Chapter 42
聂简臻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只是和好而已,大概算不上承诺?
可听聂简臻的语气,却是一万分的认真。
根本不像是在说笑。
舒云鸥越听越觉得自己像是在无意中被拐上了贼船。
然而,临阵脱逃才不是舒云鸥的性格。
她硬着头皮一口气应下:“当然,我从不说谎。”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甩开聂简臻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
即便如此,也还是听清了聂简臻脱口而出的轻笑声。
舒云鸥只跑出去两步就停下来,双手发软地合在胸前蹲在房门后。
因为这个姿势,乱了节奏的心跳变得更加明显。
勾住手指那一瞬间的触感在舒云鸥的脑海里反复回放。
像是有丝丝缕缕的细小电流慢吞吞地走过心脏,将那里电得酥酥麻麻的。
不断地想要更多。
舒云鸥只顾着捂住嘴傻笑,没成想蹲到双腿发软,脚下不稳,一个屁股墩歪坐在地上。
肥大的拖鞋直接飞出去一只,不偏不倚,刚刚好落在房门正中间的位置。
连带着娇小可爱的背影,一览无余地暴露在裂开的门缝中。
舒云鸥:“……”
舒云鸥的鸵鸟心态一瞬爆发,拍着胸脯自我安慰只要一动不动就一定不会被聂简臻发现,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偏偏身后的房内传来某个狗男人一刻
不停地低笑,不时还夹杂一两声轻咳。
听起来真是可怜又可恨。
舒云鸥只装了几秒鸵鸟就宣布放弃,捞起拖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飞快地跑走了。
一口气冲到厨房,才想起陈阿姨这会儿应该正在外面选菜,根本没有在帮聂简臻准备吃食。
让聂老太太来做饭是不可能的。
难道要自己动手吗?
她还没忘记上一次做出来的那一摊乌漆嘛黑、根本分辨不出原料的东西。
虽然聂简臻确实全部都吃完了没错。
舒云鸥:“……”
尽管理智还在挣扎,但舒云鸥的双手已经很诚实地开始挽起衣袖。
嗯,根据上次给聂老太太打下手的经验来看,第一步应该是洗手。
第二步是……唔……打开燃气灶?
然后……
呃……是什么来着?
舒云鸥双手叉腰,眉头紧皱,如临大敌地对着空荡的厨房陷入沉思。
一时不知究竟是该去申请场外求助,还是直接打电话叫外卖。
正纠结着,一道略带沙哑和疲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先淘米、洗菜。”
是聂简臻。
也不知已经在门口站了多久。
舒云鸥只回头看了一眼就回过头。
“哦,”舒云鸥咕哝着应下,蹲了一顿,又忍不住补充道,“我会做饭的,上次还做给你吃过。”
聂简臻想也不想地点头附和:“是,只是没有那么熟练。”
舒云鸥立刻顺杆爬:“嗯,但是多做几次就会好的。”
聂简臻从善如流:“要熟能生巧。”
舒云鸥立刻想到什么,竖起手指,一本正经地补充:“但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让我多做饭。”
说着,就要赤手空拳地往水盆里伸手,被聂简臻眼疾手快地拦住。
从身后看起来,像是一个亲密无间的背后抱。
聂简臻展开的手臂严丝合缝地圈住了舒云鸥。
两人背光站着,顶灯将两人的身影拉成密不可分的一条细线。
不知道是不是舒云鸥的错觉,自从生病以后,聂简臻似乎变得黏人了起来。
肢体接触的频率明显升高。
就比如现在。
即便舒云鸥已经听话地收回手,聂简臻也没有任何要松手的意思。
他的手虚虚地落在舒云鸥的手腕上。
渐渐地,掌心多了一丝温热。
舒云鸥的余光一刻不停地瞄着聂简臻凌厉的下颌线。
聂简臻似乎一无所觉:“天冷了,凉水会冻手。”
边说,边从旁边的橱柜里找出一副全新的橡胶手套帮舒云鸥套上。
分明只是很短的时间,聂简臻掌心的温度却仿佛永久地烙印在了舒云鸥的手腕上。
并通过那一小块位置,源源不断地向心脏中央输送着温度。
以至于舒云鸥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提醒聂简臻,其实家里装有恒温系统,水龙头里涌出的所有水都是温热的。
根本就没有凉水这回事。
舒云鸥套着橡胶手套,在聂简臻分毫不错的视线中,不自在地甩了甩手,埋头抓弄碗中的米粒。
聂简臻原本只是不放心,所以顺路过来看一眼。
没成想,看过之后更加不放心,干脆倚在流理台边站定,视线随着舒云鸥的动作而移动。
过于专注的视线总是如有实质。
像是轻飘飘的柳絮扫在身上。
舒云鸥只忍了一小会儿就忍不住了。
她鼓着脸颊,把米粒倒进锅中:“聂简臻,聂先生,你不觉得你在最近着实有点黏人了吗?”
聂简臻:“……?”
舒云鸥:“虽然我知道我真的很讨人喜欢,生病的人也会特别想要得到别人的陪伴,但我也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啦——”
还没说完,只见聂简臻突然站直了身体,一手将舒云鸥拉进怀中,另一手托住陶瓷锅底。
这才避免了一场锅翻人伤的惨剧。
但还是难免有星星点点的热水溅出来。
聂简臻仔细地打量着舒云鸥,声线不自觉地有些紧绷:“烫到哪里没有?”
“没、没有啊。”
舒云鸥第一次见到聂简臻如此紧张,下意识地摇头。
说着,稍微扭了扭被聂简臻抓住的手臂,那里已经浮起了淡淡的红色。
见聂简臻松一口气之后便要骂人,舒云鸥灵机一动,双手捂住肚皮带着颤音“哎哟”了一声。
聂简臻唇角一抽:“怎么了?”
舒云鸥眨眨眼:“其实是有烫到我的肚子,好痛哦。”
聂简臻:“……确定只有肚子吗?”
聂简臻扫一眼舒云鸥身上的超厚长毛款珊瑚绒睡裙,实在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几滴热水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见状,舒云鸥也不客气:“还有手、脚、腿、脖子……”
全身上下真是没有一处得以幸免于难。
聂简臻淡声补充:“还有脑子。”
舒云鸥一时没能跟上思路,懵懵地反问:“脑子?什么意思?”
“就是,”聂简臻双手环肩,
倚在流理台上笑着歪头看向舒云鸥,“给你的脑袋也烫出泡来的意思。”
“聂简臻!”舒云鸥气得咬牙切齿。
想要凶狠,结果却只是更可爱。
舒云鸥:“相信我,你真的没救了!”
你那活泼可爱又美丽的小仙女老婆已经决定再也不理你了!
舒云鸥重重地“哼”一声后别开脸,扣电饭煲的动作用力得像是在扣聂简臻的头。
聂简臻应着:“是啊,就靠你了。”
说着,他扣住舒云鸥的肩膀将她转回正前方。
舒云鸥冷声:“放手,不想理你。”
聂简臻:“不。”
舒云鸥不敢置信地侧过脸:“……你是在耍赖吗?”
聂简臻没应声,而是将菜叶子倒入热锅中。
刺啦一声,热气蒸腾。
在舒云鸥反应过来之前,她的手再一被聂简臻握住,翻动着锅内的菜叶子。
翠绿的颜色一点点褪去。
空气中浮动的香味渐渐浓郁。
加一点盐。
添一点酱油。
聂简臻修长的手指完整地覆盖住舒云鸥的小手,指尖抵在锅铲的把手上,泛出一点青白的颜色。
平添了许多烟火气。
而那些触不可及的距离感似乎也被这蒸腾的热气一并带走了。
舒云鸥佯装淡定,但过了一会儿,还是很没见过世面地低声尖叫:“哇,你竟然还会做饭呀!”
“嗯,一个人在国外,很快就能学会。”
等最初的热油声过去后,聂简臻的声音暖暖地传到耳畔。
他说得坦然,舒云鸥心中却因此而生出一些酸涩。
一个人在国外,哪怕有再多的钱,说再流利不过的外语,也终究不过是一个人生活。
无所依傍带来的孤独感是无法被抵消的。
聂简臻是下了多大的狠心,才能一个人在国外这么久的呢。
舒云鸥正出神,聂简臻已经将下巴枕在她的头顶上。
并没有真的放松身体,而只是虚虚地靠着。
只要舒云鸥不自在,立刻就可以离开。
舒云鸥缩一缩脖颈,向旁边歪一下脑袋,看向近在咫尺的聂简臻。
“你在国外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聂简臻垂眸,望住舒云鸥盈着水汽的眼神,下颌线绷紧了些。
“不是一直,后来就认识任必行了。”
舒云鸥“唔”了一声,默默转回头盯着锅里已经彻底变得软烂深绿的菜叶。
半晌,忽然舒云鸥又抬起头:“那除了任必行呢?有没有别人?”
聂简臻如实应下:“没有。”
语气淡淡的,一如既往地听不出情绪起伏。
下一秒,舒云鸥脸上就被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填满了。
她的小心脏就像这锅里的菜叶子一样,被聂简臻用平淡的语气翻炒着,最后变成软踏踏的一片。
热乎乎地冒着热气。
拱着她去做一些事情。
于是,下一秒。
聂简臻正要将菜从锅中盛出来时,就见舒云鸥忽然闷头靠近了。
软软的额头和额发贴到聂简臻凌厉又冷硬的下颌线,很轻柔地蹭着。
跟阿肥撒娇的样子有八成像。
聂简臻捏紧了手中的锅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