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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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接下来的时间里,舒云鸥就像是在屁股上装了弹簧,听到哪怕一点细碎的声响都要跳起来回头看一看房门。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煎鱼。

滋啦滋啦的油声里,总是忍不住想要翻面,又怕翻面之后才发现还是鲜血淋漓。

只不过这会儿煎的是她的心,而不是鱼。

“早知道就不该看电视啊啊啊!”

舒云鸥瘫在沙发上,崩溃地胡乱踢蹬。

六点三十七分。

家门叮咚一声自动开启。

舒云鸥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跑两步后又忽地顿住,原地深呼吸几次后,才故作淡定地走过去。

只不过,背在身后的一双小手手早已经搅成麻花,视线也不受控制地往聂简臻的手上飘。

……空的。

另外一边呢?

……也是空的。

别说奶茶了,连一丝奶茶的甜味都没有。

看清楚一切的瞬间,舒云鸥就在心里把险些害人不浅的电视台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骂了一百八十遍。

连维权方案都蹦出来一套又一套。

如果不是她足够机智,那么现在就已经是大型社死现场了。

聂简臻看一眼舒云鸥变幻莫测的脸色:“饿坏了?”

舒云鸥抿了抿唇:“……没有。”

聂简臻沉默了一瞬,略带生硬地开口:“我换好衣服就开饭。”

说完,便往二楼走。

这才露出身后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腕上还挂着一杯奶茶的任必行。

任必行先是将文件放在橱柜上,而后才摘下腕上的奶茶双手递给舒云鸥。

“太太,您的奶茶,常温、微糖,椰果双倍。”

舒云鸥没精打采地随手接过:“谢谢你呀。”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当初灵机一动,没有直接开口,而是换了要奶茶这个更委婉的方式。

倒不是失落。

毕竟她并没有真的在期待些什么。

商业联姻,不相看两厌都是难得,哪里会有什么真情实感呢。

只是有些没来由地闷。

指甲盖儿大小的那么一丁点点。

大概是因为终于还是要像舒沁心一样经历一段完全没有爱情的婚姻。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舒沁心和何言诺或许曾经有过爱情。

而她和聂简臻就简单纯粹得多吧。

任必行笑一笑,下一秒却道:“不是我,是先生买的。晚高峰排队的人太多,所以多等了一会儿,您别介意。”

舒云鸥满心的感伤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搓了搓耳朵:“……你刚才说,奶茶是谁买的?”

任必行:“聂简臻先生。”

舒云鸥:“真的是聂简臻?!”

一时激动,就忘记要注意音量。

被突然点名的聂简臻应声回头,望见舒云鸥手中的奶茶后,眸光微微一闪。

他略一颔首,而后像没事儿人一样转身回房,看上去异常淡定。

而任必行功成身退,略一鞠躬后便悄声离开,只留舒云鸥一人呆站在原地头脑风暴。

聂简臻去给她买奶茶了。

聂简臻专门去排队给她买奶茶了。

长途飞行近二十个小时候还要喝着高浓度黑咖啡继续工作的聂简臻用了至少半个小时去排队给她买奶茶了。

整件事情的进展过于玄幻以至于舒云鸥捧着还温热的奶茶陷入怔愣状态,直到聂简臻换好家居服重新出现在餐厅。

聂简臻:“不吃饭?”

舒云鸥仿佛被电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点,连声应着:“吃,吃。”

两个人的饭菜很简单。

一荤一素一盅汤。

陈阿姨在厨房里削水果准备餐后果盘。

聂简臻坐下后,慢条斯理地夹着菜。

即便换了家居服,他也习惯性将衣袖挽到手肘处,露出如玉的一截小臂,腕上是一枚定制款绿水鬼劳力士。

本就白皙的皮肤在浓绿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清透。

舒云鸥坐在对面的位置,视线不由自主地随着这双手游移。

她实在是无法想象这个男人一身

笔挺西装,一本正经地排在队伍里等待店员叫号领奶茶的样子。

这双手晃来晃去,最终停留在舒云鸥面前的小饭碗上。

舒云鸥:“……!”

下一秒,米饭上多了一小段虾仁。

红嫩嫩的颜色不由分说地闯入视线。

舒云鸥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视线慢吞吞地上滑,又在触到聂简臻的双眸时心虚地闪开。

紧接着,脸上就泛起一层几不可察的薄红。

聂简臻不解,顿了顿才淡声问:“不合你的口味?”

舒云鸥连连摇头,手指抠着瓷碗上凸起的小草莓图案,余光飞快地觑一眼聂简臻。

“唔,我还不饿。”

闻言,聂简臻扫一眼桌边明显只剩下一点点的奶茶,轻笑:“小孩子口味。”

舒云鸥本就出于某种敏感状态,这下立刻忍不住嘀咕着反驳:“又没吃你家米。”

说完才发现有漏洞。

正要找补时,就见聂简臻勾起唇角,眉眼间都是淡淡的笑意。

他咽下最后一口菜,将筷子端正地摆回筷架上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正在吃,以后也会继续吃。”

舒云鸥:“……”

还真是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愣了几秒,舒云鸥才反应过来,聂简臻在笑。

她从小便常在聂家玩耍借住,见到聂简臻的次数尽管不多,但也不少。

却是第一次见到聂简臻露出这种全然放松的,不掺任何防备的笑意。

总是深邃如海的漆黑眸子泛起细微的波纹。

虽然很浅,也很淡。

见舒云鸥呆呆的,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聂简臻轻咳一声,伸手过去在她面前打一个响指。

纤长如玉的指尖瞬间勾回舒云鸥的心神。

她眨巴眨巴眼睛:“怎、怎么了?”

聂简臻:“零食要少吃。”

嗯?

这是在,关心她吗?

是在关心她吧?

思路一旦打开,很多之前并没有在意的细节也都随之涌现。

婚礼前的平底鞋和创口贴。

婚礼时始终只快她半步的步伐。

婚礼后允许她把各种各样的新婚礼物胡乱摆了一地。

所以,他是真的喜欢她吧?

音频里的内容是真的,主持人说的也是真的?

舒云鸥掐着指尖,明明奶茶都要喝完了,却仍旧无法说服自己真的相信。

毕竟,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只是她自顾自地猜测。

聂简臻根本什么都没有说过。

她虽然没有真的谈过恋爱、追过男生,但看过、写过的小说不少,也算是见过猪跑。

都说,如果一个男生真的喜欢一个女孩子,一定会忍不住想要无限制地对她好下去。

舍不得凶她,也舍不得让她受委屈。

那她,再试一次,就一次,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才只一杯奶茶,万一是巧合呢?

样本数据这么少,根本不具备参考价值。

对,就是这样没错。

捋顺思路后,舒云鸥冷静很多。

她定了定心神,余光飞快地瞥一眼男主,而后将小饭碗往前一推,瘪着嘴巴:“不想吃饭。”

用的力气大了些,小饭碗撞在盘子上,发出格外清脆的一声响。

舒云鸥面上滑过一丝懊丧,但见聂简臻闻声看过来,还是硬着头皮继续:“你克扣我的蜜月期,我想出去玩。”

语气骄纵又任性。

聂简臻竟然真的认真思索了几秒,沉吟一会儿后开口:“是我考虑不周。你想要去哪里、需要几天,我让任必行安排。”

舒云鸥的手一抖,险些直接扣掉美甲上嵌的小钻石。

她就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想过那么多啊。

“唔,也不用太远。”舒云鸥拖着慢吞吞的调子,圆滚滚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偏偏聂简臻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嗯?”

舒云鸥骑虎难下,只好闭着眼随手一指:“就……中心广场一夜游吧!挺好的!”

中心广场算是B城有名的市民休闲场所。

每晚七点过后广场内就会有大量人流聚集玩耍,用便携音箱超大声播放网络金曲。

因此也是爷爷奶奶大叔大妈跳广场舞的风水宝地。

而广场外围有一整条长街的夜市区,各种小摊位林立。

用脚趾想也知道这里必然是聂简臻的绝对雷区。

如非必要,平生一步都不会踏入的那种。

聂简臻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静默几秒后,他开口:“中心广场?”

眉头也悄悄蹙起。

见状,舒云鸥立刻添油加醋道:“我最近真的有点不开心,就是想要去吵吵的地方开心一下。”

聂简臻:“……”

抗拒二字明晃晃的写在他的脸上。

舒云鸥松一口气,但秉持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她还是垂下头,磨磨蹭蹭地从高脚椅上跳下来。

“算啦,你忙吧,我自己一个人默默调节一下就会好的。”

说完,拖着步子慢

吞吞地走了两步就要往房间里跑。

谁知还没来得及跑出多远,身后就传来一句:“等一下。”

舒云鸥僵住,犹豫地转回身,挤出一个笑:“怎么了呀?”

她刚好站在枝形的水晶吊灯下,偏暖的灯光笼住她。

水亮的眸子因为紧张而眨得飞快,羽扇似的睫毛忽闪着,像是要在谁的心上扇起一阵微风。

“走吧。”

聂简臻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颤。

走哪儿去呀?!

别走啦!

舒云鸥勉强维持冷静,垂死挣扎:“不了吧,你还有那——么一大堆文件需要审核。”

聂简臻看一眼腕表:“还好,时间来得及。”

舒云鸥:“……”

从丽府到中心广场需要半个小时车程。

舒云鸥生无可恋地双手环肩,蜷缩在座位上,额头抵住车窗,全程闭嘴装死。

与聂简臻之间的空间足有一臂宽。

不知为何,离答案越近,她越是不知道该如何跟聂简臻相处了。

尽管以前也并不真的知道,但当成不熟的年轻长辈总归是没错的。

然而现在……

距离远了会显得冷漠,可是亲近后又怕过度热切,好像无论如何都不那么对了。

许久,没能听到那边的声响,舒云鸥悄咪咪地回过头,偷偷打量着聂简臻。

他似乎有点累,手握成拳撑住太阳穴闭目养神。

细瘦却好看的腕线从袖口延伸出来,鸦羽似的睫毛轻颤,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黑影。

路灯昏暗的光被快速行驶的车辆拉成一条细线,在他的脸上倏忽闪过。

确确实实是极好看,又极诱人的一张脸。

两厢沉默中,聂简臻忽然开口:“看什么?”

嗓音低哑,像砂纸轻轻刮在耳边。

舒云鸥一时恍神,脱口而出:“看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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