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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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帅的头伤在办公室里引起了一波关注,倒不是因为伤势有多么吓人,只是他那个秃了一块的造型实在太过吸睛。虽然年末关头杂事繁多,但眼看他那个造型,上面领导也不好再压迫他带伤干活,给他批了三天的假期。

郝帅把手头的工作与同事进行交接,事无巨细,有条不紊,虽然带着伤,但仍然到下班的时候才离开公司。

回到家里,雪莱早已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屋子里好像一下子空出许多,可又其实什么也没少——一切只是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郝帅没有开灯,在黑暗的卧室里静静坐着,点了根烟,抽了两口以后,才记起来医嘱上的内容,这段时间是忌烟酒辛辣的。

可是回头看看床头的一双枕头,他仿佛还能闻到雪莱身上的味道。

手在左边那只枕头上按了一下,他叼着烟,又把头转了回来。

其实雪莱身上也没什么固定的味道,他那身上的气味隔几天就要变化,都是换了不同品种的香水,他以为他闻到的是雪莱的味道,其实不过是人工调制出的香料罢了。诱人的,虚假的,一旦停用,就会暴露出内里的本质。

他给屠思睿打了电话。

屠思睿接到召唤,二话没说就赶了来,还带了从饭店里打包的清淡饮食。

郝帅头疼,坐在客厅吃饭,麻烦屠思睿帮忙打扫房子,开窗通风,把被单枕套全都换掉。

屠思睿情感经历丰富,完全能够猜到郝帅此刻的心境,所以任劳任怨,全部换过一遍之后,还自作主张喷了点空气清新剂。

郝帅洗完了澡前来验收,一进门就皱了眉头:“你喷清新剂干什么?”

屠思睿说:“清新空气啊,这橙子味儿不好闻吗?”

郝帅黑着脸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条毯子:“我去书房睡。”

屠思睿莫名其妙:“你不喜欢橙子味儿啊?操,那你买橙子味儿的清新剂干吗?”

郝帅抱着毯子走去书房:“超市满减的时候买的,回头扔掉。”

屠思睿追了出去:“哎,那也不至于吧,为了个清新剂连床都不睡了,你脑袋上还有伤呢。不然我再通会儿风?”

郝帅将毛毯扔到折叠沙发上,说:“这么晚了还通什么风,明天再说吧。帮我搭床。”

屠思睿看他一眼,心想不跟脑子有坑的人计较,弯下腰去拉沙发床,结果一拆之下,忽然有什么东西从缝隙里漏到了地上。他伸手捡起来,发现是一张被叠成豆腐块儿的纸。

屠思睿好奇又手痒,没问郝帅,直接就拆了开来。看了两眼之后,他大惊失色:“阿帅,你明天还是再去趟医院吧!赶紧做个检查!”

“什么东西?”郝帅从他手里把纸拿过来。

这是一张化验报告单,抬头姓名沙雪莱,郝帅往下看检查项目,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这些检查项目都是各种性病,以及hiv病毒抗体。

屠思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个雪莱会去做这种检查,肯定是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人上过了,你赶紧也去查查……”

郝帅听得刺耳,打断他道:“你慌什么,化验单上都是阴性。”

屠思睿好心提醒他:“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他没发病而已,不代表没有传染性。”

郝帅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盯着那张表上的日期又看了一会儿,自顾自道:“半年了,我还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原来他姓沙。”

他慢条斯理的将化验单折回去,抬起头对屠思睿道:“我知道他为什么去查这个,因为在这张化验单前不久,我内射了一次。”

屠思睿愣愣的看着他,然后慢慢张大了嘴巴:“操……他还嫌你脏啊?他个从婊子窝里出来的东西……他还嫌你脏?他还要不要脸了?!”

郝帅自嘲一笑,以前喜欢的时候,真的是傻,看雪莱年纪小,就认定了对方天真单纯,怕他受委屈,处处小心呵护着,恨不得捧在心尖含在嘴里。可雪莱是谁啊,小小年纪就能在欢场混的如鱼得水,哪里会是省油的灯?人家什么没见识过?连自我保护都做不好,哪里还能毫发无损的活到现在?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都次次坚持戴套,到了外头,只会更加谨慎。

雪莱比他高明得多,根本用不着他来操心,如果说有哪一次失手,大概就是那天安全套意料之外的用光了吧。

把化验单丢进废纸篓里,他抬腿上床躺了下来:“我休息了。”

屠思睿气得不轻,踢了沙发腿一下:“你也是个没脾气的!换了我,早他妈去俱乐部打爆他的狗头了!”

郝帅没理他,整理毯子将自己盖好。

屠思睿气不过,又说:“哎,你别这么窝囊行不行?你要不想见他,我可以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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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面,他一个俱乐部里的少爷,想整他还是很容易的。”

郝帅说:“你可别去。我既然已经和他撇清关系,那以前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你现在再跑去找他麻烦有什么意思?好像我还要和他纠缠不清似的。我不想再给自己添堵找恶心了,你行行好,让我清清静静的过日子行不行?”

屠思睿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唉,行吧,那你就这么睡了?要不要我陪夜啊?”

郝帅挥手赶他:“我又没断手断脚,陪什么夜?你早点回去吧!”

郝帅身心受创,在家休养生息,与此同时,雪莱却是未有懈怠,直接就回俱乐部复工了。像他们这种卖笑卖肉的,哪天被老板看上了包着玩儿,过一段时间玩腻了,又解除合约把人送回来,都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要换到别人身上,根本没什么可值得关注的,但雪莱人缘不好,回来俱乐部难免就要听到不少冷嘲热讽。雪莱也不是个能忍委屈的,当即反击回去,和与何塞为首的一众人唇枪舌战起来,最后声势越闹越大,甚至惊动了罗姐。

罗姐凤目圆睁,穿着包臀短裙一步一扭推门进来,正手给了何塞一耳光,反手又给了雪莱一耳光,尖着嗓子道:“吵什么吵?有这个力气留着叫床去!多给老娘招两个客人来!”

说罢她又转身盯着周围少爷扫了一圈:“还有你们,这个月拿了多少业绩?还有功夫在这儿看热闹?是不是不想干了?都给我散了!”

牵头闹事者都被镇压下去,围观众人自是一哄而散。

但从此何塞与雪莱算是正式结下了梁子。雪莱势单力薄,虽然不怕事,但很少主动挑事。何塞就不一样了,打从雪莱回俱乐部上班的头一天起,眼睛就一直盯着雪莱。雪莱在郝帅那里养了半年,已经习惯早睡,十一点过了就开始犯困,头两天没调整过来,陪客人喝酒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就被他跑去经理那里打小报告,说雪莱消极怠工敷衍客人。

经理知道何塞和雪莱不对盘,所以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听听也就算了,没真插手去管。然而第二天雪莱就又被何塞揪住了小辫子——雪莱陪客的时候不小心把酒洒到了客人身上。

这种情节就比较严重了,经理把雪莱叫去谈话,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话里话外的敲打他。

雪莱在经理面前多少要收敛一些,虽然心怀不满,但也耐着性子坐着,最后才出言辩解。其实那天根本没什么大事,只是他喂酒的时候那个客人不老实,非要压过来摸他的屁股,他忍不住躲了下,所以酒杯就没端稳,晃出些酒洒在了客人的前襟上。当时那个客人都没跟他计较,何塞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

经理却是听出了不对劲,沉着脸骂他:“客人要摸就让他摸,你躲什么?怎么?你是没被人摸过?还是摸你两下会少块肉?”

雪莱胸膛起伏了两下,皱眉忍着没有回嘴。

的确,以他的身份,合该被客人动手动脚的,但是那天那个客人实在举止猥琐,油嘴滑舌的惹人讨厌。虽然那人开了好几瓶酒,可他还是直犯恶心,倒是宁可换个话少一点的,规矩一点的客人,就算长得丑消费少也没关系。

经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改口问道:“雪莱,你这半年日子过得不错吧?”

雪莱没好气道:“就没赚几个钱,哪里叫不错?简直浪费时间。”

经理轻笑一声,指骨敲了敲桌子:“可我看着是不错,白嫩水灵的,气色都比以前好不少了,你那个金主挺宠你的吧?”

雪莱怔了一下,垂眼看向桌面,神色不大自然:“也就一般般吧。”

经理突然向前挪动滑椅,探身捏住了雪莱的下巴。他用手一下一下拍他的脸颊,目光狠厉,警告他道:“你已经不是新人了,别的话我也不用多讲,就一件事得提醒你——别被人家宠了半年,就真拿自己当个宝贝了。既然在俱乐部里干活,你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雪莱反感的皱起眉头,扭头挣开束缚:“行了,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这天晚上再陪客人喝酒,雪莱果然热情很多,客人再摸再亲都没有拒绝,嘻嘻哈哈的陪着客人玩骰子,非常放得开。他长得美,嘴巴又甜,而且还是难得一见的混血儿,只要肯花心思,很容易就成了整个包厢的焦点。

客人们变着花样儿的让雪莱喝酒,雪莱来者不拒,只要是端到他面前的就喝下去,很快怀里就散了一大把钞票。

何塞等人成了陪衬,不尴不尬的坐在旁边,想找他的茬没能找到,而且小费全被雪莱一人卷了去,统一气得眼红牙痒痒。

散场之时,雪莱已经醉的神志不清。他瘫倒在沙发上,怀里,脚下,甚至衣领里都塞了钞票。人民币在他身下铺开,他闭着眼睛,就像睡在了粉色的花田里。何塞冷眼走上前来,毫不客气的踢了他一脚:“喂,喝死了?赶紧起来给清洁工腾地方,要收拾包厢了。”

雪莱嘴唇嫣红,泛着水光,脸色却是苍白。受了这一踢,他睫毛颤了颤,并没有清醒的迹象,只是蠕动嘴唇低低说着什么。

何塞俯身将耳朵凑过去,就听他声音虚弱绵软,说的是:“哥哥,肚子疼……”

“肚子疼?”何塞直起腰来,嘲讽的笑道:“来大姨妈了?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卫生巾?”

他又踢了踢雪莱的小腿:“行了,客人都走了,还他妈发什么骚?赶紧起来!”

雪莱露出痛苦的表情,一只手摸索着捂在了小腹中央。

何塞对他是没有同情心的,见他醉得人事不省,便直接丢下他走了。

过了一会儿,清洁工推着工具车进了包厢,见雪莱长条条的卧在沙发上,身边全都是钱,一个人也没有,便走过去捞了一把钞票塞到自己口袋里,然后出门叫来一名保镖,联手把雪莱搬到了休息室里去。

这时已经是三点多钟,休息室里空空荡荡,其他少爷们不是还在包厢里陪客人,就是出台还没回来。只有居同尘一个人暂时没事,坐在化妆台前捧着一本书看。

保镖把雪莱放到沙发上以后就走了,居同尘和雪莱的关系也算不上好,只是上次雪莱帮了他一回,所以好心找了条毯子给他盖在身上。

如此又过了一会儿,沙发那里开始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居同尘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被搅得心神不宁,看书总是分心,只好认命的走过去查看情况。

雪莱酒气熏天,居同尘叫不醒他,只好找了点温水过来,把解酒药片融在里面,然后扶他坐起来,一点一点的把药给他灌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药起了效果,雪莱那种痛苦的表情稍微好转一些。居同尘见他不再哼哼唧唧,便又回去看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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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莱是在两个小时以后醒过来的,这时候俱乐部里安安静静,能走的都走了,没走也在楼上客房里睡着。雪莱睁开眼睛出了一会儿神,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休息室里。

他猛然挺身坐了起来,紧张的四处摸索翻找。居同尘睡在另一张沙发上,被他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也揉着眼睛坐了起来:“你找什么?”

雪莱瞪他:“我的钱呢?”

居同尘走去化妆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用橡皮筋捆起来的钞票,走过来递给他。

雪莱接过钞票数了数,抬起头看他:“不对,少了。”

居同尘脸上没什么表情,说:“我不知道,是保镖把你抬过来的,我把这些钱捆起来的时候就只有这些。”

雪莱拧着眉毛看他。

居同尘心胸坦荡,并不畏惧他的目光。走去接了一杯水,他回到沙发前坐了下来,说:“你神志不清的时候一直说痛,我给你喂了解酒药。”

雪莱又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头昏脑涨的靠回沙发扶手上,用手臂挡住了眼睛:“谢谢。”

居同尘喝了口水:“你上次也帮过我。”

雪莱扯了扯嘴角。

居同尘问:“你要回家吗?”

雪莱难受的哼了一声:“不回……我路都走不动了,将就在这儿睡吧。”

居同尘嫌弃的看他一眼,说:“你睡在这儿吵我,还是叫你哥哥接你回家吧。”

雪莱放下手臂,莫名其妙看向他:“我没哥哥。”

居同尘说:“可是你喝醉的时候一直在喊哥哥。”

雪莱表情一僵。

“肯定是你听错了……我没哥哥。”他移开目光,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心虚。

居同尘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穷追不舍的意思,既然雪莱这么说了,他便点点头:“哦,那我看书去了,你睡觉安静点,不要吵我。”说完还真的把书拿了出来,又按亮了化妆台的灯

雪莱抬手看一眼表,才五点多,看什么书?这人有毛病吧?

“喂,你把灯按开我怎么睡啊?”

居同尘背对着他答道:“休息室是公用的,你觉得这个地方没法睡,可以回家去。”

雪莱忿然瞪他一眼,因为过量饮酒太阳穴还在突突直跳,肚子里也很不舒服,实在没精力跟他一般计较,只好翻身背对了化妆台的方向,用毛毯裹住自己。

重新闭上眼睛,他把手按在肚子上囫囵揉搓。他下午点了份盒饭,但里面的菜烧的太咸了,他实在吃不下去,于是只挑三拣四的扒了两口,现在肚子这么难受,可能是因为这个。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揉着肚子,困意渐渐又涌了上来,可又因为头疼肚子疼,始终不能安稳入睡。

半睡半醒之际,一个念头模模糊糊的在他头脑里出现,如果是在家里,可以叫郝帅去给他炖锅粥。

念头一晃而过,雪莱恍惚中打了个哆嗦,仿佛突然从高空坠下,猛然惊醒。睁开双眼盯着面前的沙发靠背,他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没有什么家,也没有什么郝帅,自己明明已经和郝帅结束了,怎么会还在想郝帅?

回想刚才居同尘说的话,他心烦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郝帅宠过头了,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郝帅也谈不上宠他呀,又没有给他多少东西,他怎么还念念不忘起来了?

这太古怪了。

雪莱心里乱乱的,睡不下去,把那叠钱拿出来数,数的哗啦哗啦,数完一遍,又数一遍,仿佛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守财奴一般。居同尘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错题,被他数钱的声音搞的心绪烦乱,忍不住回头看他:“你搞什么?到底睡不睡觉?”

雪莱翻过身来,给了他一个白眼:“灯这么亮我怎么睡?”

居同尘脸色也不好看:“我要看书。”

雪莱不屑道:“看什么书啊?上大学又怎么样?毕业了还不是给人打工?在俱乐部一晚上赚的钱比那些打工仔一个月赚的都多,还读书干什么?”

居同尘像看白痴一样的看他:“出卖尊严,以色侍人,你以为这种轻松日子能让你过几年?你就没想过以后年纪大了该怎么办?”

雪莱不服气道:“可以开店做生意啊。”

居同尘反问:“做生意?你知道怎么判断市场吗?你知道哪里的店面客流量最大吗?营销方案怎么定,货物囤积了怎么处理,员工不满了怎么安抚,这些你知道吗?”

雪莱听得头疼:“我就做点小买卖,哪儿用得着这么麻烦。”

居同尘嗤笑一声:“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小买卖也做不起来。”

雪莱说:“那你呢?你看了那么多书,知道的那么多,不还是来俱乐部这种地方打工?都是当婊`子的,谁看不起谁啊?”

“我跟你不一样,我有底线。”居同尘说:“只要把欠的钱还完,我不会继续留在这里的。”

“到时候可说不准了。我见过多少人跟你一样,当初入行的时候都口口声声说赚够了钱就走,结果没一个说到做到的。”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俱乐部只是我为了达到目的地一块踏板,我怎么可能为了一块踏板毁掉我将来的整个人生?”

雪莱看他慷慨陈词,握着笔的手都攥成了拳头,无聊的直打哈欠:“是是是,你有目标,你人生光明又远大——说话就说话,你激动什么?”

此言一出,居同尘本来斗志昂扬的,顿时就泄了气。他因为俱乐部的这份工作,白天在学校不敢与同学过多来往,生怕被人发现,晚上来了俱乐部,又自视甚高,从来不屑与同僚为伍。如今难得坦露心声,对方又完全不是他的知音,他说了半天,还不如对牛弹琴——至少牛不会说出这么无知气人的蠢话。

脸色灰败的静默片刻,他颓然开口道:“我真的跟你们不一样,我不是自愿来的……爸爸妈妈不在了,家里也没有亲戚肯帮忙……公司破产了,那么多员工的安置费……除了去借高利贷,我没别的办法……但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给我依靠,一点点都好……我也不至于来俱乐部这种地方……”

他说这些话时的声音很低,原本也没打算说给雪莱听,只是一种发泄式的自言自语。但休息室里太安静了,雪莱还是一字不差的听了进去。

雪莱听得有点感慨,其实进到这欢场里的大部分人都有苦衷,他以前还总会同情别人,但见的多了,人就会变得麻木,心也冷硬起来。如果居同尘哭哭啼啼的诉苦,他不会当一回事的,但是居同尘一直那么清冷高傲,如今忽然露出脆弱柔软的一面,真的很难不让人起恻隐之心。

他纠结半晌,从手里那沓钞票里抽了两张递过去:“哎,别难过了,我借你点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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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同尘用力眨了眨眼睛,抬头转向他说:“谢谢,不用了。”

雪莱撇撇嘴,收回手嘀咕道:“不要算了。”

居同尘看着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试探着问道:“你真的打算就这么在俱乐部里混下去吗?一点没考虑过以后的事情?”

雪莱懵懵懂懂的,抱起膝盖摇摇头:“我不知道以后该干什么。”

居同尘摇头叹息:“那你现在开始好好想一想吧。俱乐部真的不是什么好地方,只会埋葬一个人的尊严和体面,腐蚀你的思想。不要看那些有钱人随随便便就给你几千几万的零花钱,那些钱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你看你今天喝成这个样子,没有朋友关心你,也没有人接你回家——你生病痛苦,开心快乐,都不会有人分享你的情绪,没有人在乎你,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

雪莱越发茫然了。

居同尘想了想,说:“那天在和室里……我其实听到了一些。”

雪莱顿时挺直了脊背,眼睛也睁大了,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能偷听我隐私!”

居同尘却是坦坦荡荡:“我之前吐了一场,脑子已经有点清醒了,只是身体没力气,动不了。你们又在谈那种事情,我也不方便出声,索性就装醉了。”

他又说:“雪莱,你不应该说那种话的,那个人真的喜欢你,和那些随随便便给你小费的客人不一样。你根本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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