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柠知道沈嘉言不仅是在争一首歌的归属, 而是在为那些被误解、被轻视、被当作“情绪营销”的真心,讨一个公道。
她缓缓合上文件,声?音冷静而锋利,“所以, 我?们不接受和解。”
她站起身, 与沈嘉言并肩而立, 像两道并行的防线。
“他们想用一句‘对不起’平息舆论, 我?们就要用一场完整的法律程序, 让所有人看清,什么叫创作的尊严。”
她转向林澈和杨涵,“我?们要走诉讼程序,要求对方正式公开道歉、赔偿精神损失。”
林澈沉默片刻, 终于点?头, “你说?得对。如果轻易和解, 等于默认了‘情感?可以被复制, 痛苦可以被消费’。”
他看向沈嘉言,声?音低沉, “这不只?是你的歌, 嘉言,它是所有真心创作的人, 心里那首没被听见的《潮汐线》。”
杨涵也?收起笑容,郑重道:“我?联系媒体, 全程记录法律进程。我?们要让公众看到?,原创者不是在‘卖惨’,而是在守护自己的命。”
沈嘉言听着,眼底渐渐泛起微光。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的痛,她的歌, 她的坚持,正在变成一种声?音,一种对抗遗忘与轻蔑的声?音。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好。”
※
久和乐队没想到?他们不接受和解。
当经纪人在会议室里宣布“对方拒绝和解,将提起诉讼”时,主唱陈屿手中的咖啡杯“啪”地一声?落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在地毯上,像一团无法收拾的污迹。
“什么?!”键盘手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他们疯了?打?官司?耗时耗力,万一败诉,舆论反噬怎么办?”
经纪人皱眉看着手机,“沈嘉言的律师,温晚柠,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诉前?证据保全申请。她还?发了声?明,《抄袭指控已构成对创作者人格尊严的侵害,我?们拒绝以和解掩盖真相》。”
房间里一片死寂。
陈屿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当然知道《岛屿》和《潮汐线》的旋律有相似之处是怎么来?的。那是在一次酒局后,他模糊记得听朋友提过一首未发布的demo,他随手记下几个音符,后来?成了《岛屿》的前?奏。他本以为,只?要热度够高,再找个由头说?“灵感?巧合”,事情就会过去?。
可他没想到?,沈嘉言会这么“较真”。
更没想到?,那个在国内法律圈能力数一数二?的温晚柠,会为她出?头。
“温晚柠。”陈屿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她不是最?讲理性的人吗?这种事,和解不是对大家都好吗?”
“可她现在不是在讲理性。”经纪人苦笑,“她是在讲‘尊严’。”
“尊严?”陈屿嗤笑一声?,“娱乐圈哪有那么多尊严?热度才是王道!粉丝要的是爆款,平台要的是流量,谁在乎一首歌背后的意义。”
经纪人沉默片刻,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他面前?。
是《潮汐线》的原始手稿扫描件,日期清晰。
下面是沈嘉言的创作日记节选,“外婆走了,她说?最?后一句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写了一段旋律,像雨滴落在窗台,我?想叫它《潮汐线》,潮水带走了岸,我?却还?在等它回来?。”
陈屿的目光扫过那行字,手指的敲击声?渐渐停了。
“你知道温晚柠在邮件里怎么说?的吗?”经纪人直视陈屿的眼睛,声?音低沉,“她说?,如果这个行业连一首用命写的歌都要践踏,那它早就该被审判了。”
※
晚上六点?,嘉予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初泽乐队的所有人都到?齐了。
灯光柔和,长桌中央摆放着几份整理好的文件,空气中还?残留着咖啡的余香。窗外,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韩予初暂时放下手里的案子,来?到?会议室。
林澈连忙走到?他身边,兴奋道:“予初,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和温律师,这案子根本没法这么快推进。现在舆论完全反转,连乐评人都在说?《潮汐线》是‘年度最?真诚之作’!”
韩予初笑了笑,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沈嘉言身上,“这是你们应得的。作品被尊重,创作者才能继续创作。”
杨涵也?凑过来?,语气激动,“而且,今天下午品牌方联系我?了,说?愿意重新签约,条件比之前?还?好!还?有三个音乐节发来?邀请,都点?名让《潮汐线》压轴。”
钟茹伊笑着拍了下桌子,“现在《潮汐线》的播放量直接冲进平台原创榜前?三,评论区全是‘听哭了’‘这才是音乐该有的样子’······”
会议室里一片欢腾,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未来?的演出?计划、宣传节奏,仿佛阴霾从未存在。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温晚柠走了进来?。
她没看别人,目光直接落在沈嘉言身上。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平静,“法院已经受理了。”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如钟,“下周三开庭。”
沈嘉言看着她,轻轻点?头。她没有笑,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杨涵看了看时间,走了过来?,嘴角微勾,“温律师,今天你辛苦了,时间也?不早了,”说?罢转头看了一眼韩予初,“我?们请你和韩律师一起吃个饭吧。”
林澈附和,“对,今天这场‘仗’打?得这么漂亮,多亏了你们,我?们理应请吃饭。”
韩予初想着温晚柠从不喜欢参加这种饭局,而且,这个案子还?没彻底结束,他便准备帮着委婉拒绝。
“都是应该的,不过,今天先不---”
“好。”温晚柠打?断韩予初的话。
韩予初一愣,转头看向她。温晚柠合上文件夹,站起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少见的柔和。
他认识温晚柠十年,从她进律所第一天起,她就从不参加任何非必要的社交饭局。她的生活像一条精确的线,工作、回家、看书、准备下一个案件。私人情感?,从不外露,应酬,能推则推。
他蹙眉转头,看到?了沈嘉言。
瞬间了然,原来?是因为她。
沈嘉言对和温晚柠一起吃饭是有些抗拒的。
但是今天这顿饭,是为了感?谢她,她的专业能力让初泽乐队度过这次危机,从铁证如山的证据链梳理,到?冷静锋利的法律声?明,每一步都精准而有力。是她让《潮汐线》从“抄袭嫌疑”变成“原创典范”,也?是她,让舆论的风向彻底扭转。
于情于理,她都该去?。
杨涵笑笑,“那走吧,附近有家很不错的私房菜,安静,适合聊天,我?现在就定位。”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韩予初落后半步,他贴近温晚柠,在耳边低声?问她,“今天,是因为---沈嘉言?”
温晚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走在前?方的沈嘉言的背影,轻轻笑了笑,没有回应。
沈嘉言通过面前?的玻璃门,反光看到?了身后的两人亲密的动作,还?有温晚柠那一抹温柔的笑。
她的心猛地一颤。
他们,是什么关系?
那个念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心底。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脑海中瞬间回想起五年前?自己被温晚柠拒绝时,她说?出?的那句“我?有喜欢的男生了。”
那时的温晚柠,眼神躲闪,语气坚定,像一把刀,斩断了她所有的期待。
她以为那只?是借口?,可此刻,看着他们并肩而行,姿态熟稔,低声?私语,她忽然怀疑,难道,那个人,是韩予初?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推开门,走进夜色。冷风扑面,却压不下心头那股翻涌的酸涩。
原来?如此。
难怪当年她会拒绝自己,难怪她会消失得如此彻底,难怪她今天能如此“理所当然”地站出?来?,为她而战。
原来?,她们真的只?是工作关系。
“呵。”她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林澈察觉到?她脚步慢了下来?,回头问,“嘉言,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声?音平静,“走吧。”
很快,大家驱车来?到?私房菜馆。
服务生带着他们来?到?预定的包房,木质隔断,暖黄灯光,桌上一盏青瓷小灯,映出?几分静谧。
大家落座,点?了菜,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林澈讲起乐队早期在livehouse的糗事,逗得大家直笑。韩予初也?喝了几杯清酒,说?起大学时和林澈翻墙逃课的往事。
温晚柠安静地听着,偶尔举杯,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沈嘉言。
她看见她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她看见她低头夹菜,可眼神总在避开自己。
“温律师,尝尝这个。”杨涵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到?她碗里,“这可是这里的招牌。”
“谢谢。”温晚柠回神,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林澈举起酒杯,转向她和韩予初,“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们可能就真的被舆论压垮了。来?,这杯,敬两位‘救命恩人’!”
大家纷纷举杯。
沈嘉言也?端起酒杯,却始终没有看温晚柠。
温晚柠却在这时,轻轻开口?,“这杯,不能只?是敬我?们。”她顿了顿,目光终于直直地落在沈嘉言身上,声?音很轻,却清晰得穿透了所有笑语,“《潮汐线》能被看见,是因为它值得,而它之所以存在,”她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光,“是因为嘉言,用真心写下了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