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言机械地?挪着步子往前走?,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身体的本能还在维持着前行。
夜风吹得更凉了,风衣的衣角轻轻飘动,却再也挡不?住她心?里的冷意。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她身边掠过, 光影交错, 她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长?, 孤独地?贴在地?上, 一晃一晃, 仿佛也在替她难过。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发现身边的光亮开始变得稀松,声音也渐渐消失。
原本还偶尔能听见远处的谈笑?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此刻却像是被?残忍地?抽离, 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得太远。
太远了, 远到教学楼、宿舍楼、路灯下的长?椅, 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站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四周是高高的树影, 枝叶交错间透出零星的光, 照不?亮她的心?。
她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停下脚步, 靠在树的树干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双手抱住膝盖, 把脸埋进臂弯里,想要把自己缩成最小的形状,好让这份痛,不?至于溢出眼眶。
没?有忍住。
眼泪,倏地?, 汹涌而出。
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安慰自己。
只是任由情?绪决堤,像一场酝酿了太久的暴雨,终于倾泻而下。
她哭了,泣不?成声。
她想起?刚才温晚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她心?上,清晰又锋利。
“我只把你当好朋友。”
“我有喜欢的男生了。”
“嘉言······”
那一声“嘉言”,温柔得让她心?痛。
不?是说好了给她时?间的吗?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看外婆家的郁金香的吗?不?是说好的吗······
可现在,这些“说好的”,都成了她一个?人的执念。
她的,自作?多情?。
她不?是输给了谁,而是输给了温晚柠的心?。
她那么?认真地?喜欢着她,那么?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那么?努力地?想成为她愿意爱的人。
可温晚柠心?里,或许始终都没?有她。
她不?是她的心?动,不?是她的答案,不?是她愿意主动靠近的那个?人。
只是她“不?想伤害太深”的借口,是她“难以开口拒绝”的理由。
沈嘉言把脸埋得更深,泪水无声地?打湿了衣袖。
她不?是没?想过会被?拒绝,也不?是没?做好心?理准备。
可当真正听到那句“我不?喜欢你”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她根本承受不?住。
原来,她根本放不?下。
原来,她爱她,比想象中还要深的多的多。
※
一个?小时?之后,沈嘉言行尸走?肉般地?回到京北传媒大学。
她低着头,脚步空洞地?向?前挪动,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梦里的温柔早已碎成一地?残影,而她,连捡起?的勇气都没?有了。
刚到校门口,口袋里的手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缓缓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徐景瑶。
她按下接听键,语气很轻。
“喂。”
“嘉言,你在哪?”电话那头,徐景瑶轻声试探,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担忧,“刚刚晚柠给我发消息,问你回没?回到宿舍······你们······怎么?样了?”
本来她和?付瑾熙、张旻还在宿舍猜测沈嘉言今晚会不?会回来,她们甚至都没?有觉得表白会有失败的概率。但在她收到温晚柠的信息的时?候,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沈嘉言站在校门口,听着电话里熟悉的声音,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泄洪的出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可就是这一声“嗯”,让电话那头的徐景瑶瞬间明白了。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轻了下来,“你······还好吗?”
沈嘉言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光,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还好。”她低声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已经碎了。
徐景瑶没?有再问,“那你先?回宿舍吧,我们在宿舍等你。”
沈嘉言点点头,虽然她知道徐景瑶看不?见。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原地?,又愣了几秒。
然后,她才缓缓迈开步子,朝着宿舍楼走?去。
推开406的门,三人怔怔地?站在屋内看着她。
灯光暖暖地?洒在她们脸上,映出她们脸上复杂的情?绪,担忧、心?疼······
沈嘉言叹了一口气,嘴角艰难地?弯起?一点弧度,“你们怎么?了,迎接我的仪式这么正式?”
徐景瑶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她表面的平静,“嘉言······”
“嗐。”沈嘉言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故意把语气放得轻快,“干什么?呢,弄的咱们宿舍气压这么?低。”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像往常一样坐到椅子上,动作?自然得仿佛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不?知道,她的笑?容太勉强,她的眼睛太红,她的声音太轻,她的沉默太沉重。
付瑾熙咬了咬唇,终是没?忍住开口,“你们······谈得怎么?样?”
沈嘉言低头扯了扯被?风吹乱的袖口,轻声笑?了笑?,“抱歉,暂时?可能不?能请你们吃饭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对我应该并没?有喜欢的感觉。”
她没?有说出温晚柠的那句“有喜欢的男生了”,她不?想让别人误会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是在敷衍她、利用她的好意,更不?想让这段感情?变成一场“谁对谁错”的评判。
她可以接受她不?喜欢她,但不?能接受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也不?能接受自己把她变成一个?“辜负者”。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站在沈嘉言身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嘴角那抹笑?,那不?是释怀,而是把所有委屈和?疼痛都藏进骨子里后的“体面”。
沈嘉言抬起?头,看着她们震惊又心?疼的表情?,笑?了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没?事儿的。”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可以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她只是不?喜欢我而已。我们也没?有在一起?过,连失恋都算不?上。”
她说得轻,像是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遗憾,而不?是她用整个?青春去喜欢却终究没?得到回应的人。
可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越让人听出她声音里藏着的那股钝痛。
那种痛,不?是撕心?裂肺的崩溃,而是慢慢渗透进骨髓的凉意。
她不?是没?爱过,而是太认真地?爱过,她不?是没?努力过,而是努力到可以倾其所有。
可她终究没?能换来一句“我也喜欢你”。
徐景瑶蹲下身,轻轻抱住她,什么?都没?说。
沈嘉言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出声,只是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稍微卸下那层“我没?事”的伪装。
她低声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只是······有点累,不?是因为她不?喜欢我,而是我太喜欢她了,喜欢到,连她不?喜欢我这件事,我都想好好接受,不?想让她为难。”
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可是······我还是好难过。”
她低着头,声音颤抖,“我明明那么?努力地?喜欢她,为什么?还是不?行?为什么?我明明那么?喜欢她,她却不?喜欢我?”
她终于哭出声来,泪水一滴滴砸在衣襟上,她所有温柔、所有期待、所有孤注一掷的喜欢,都被?现实无声地?碾碎。
她不?是不?明白,喜欢本就不?该是理所当然的回报,她也不?是不?知道,爱一个?人,不?等于对方就必须回应。
可当她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勇气,都给了一个?人,却换不?来一句“我也喜欢你”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问自己: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哪里不?够好?是不?是如果我再努力一点,再靠近一点,她就会回头?
她不?是不?甘,只是太痛了。
徐景瑶心?疼地?紧紧抱住了她,轻声说,“嘉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没?有错,你的喜欢也没?有错。晚柠,”她想了想,还是说了下去,“她的不?喜欢,也没?有错。”
“只是,有些人,可能真的走?不?到一起?。但你值得被?好好喜欢,值得被?回应,值得一个?双向?奔赴的爱。”她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
沈嘉言靠在她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肩上。
她终于允许自己,难过、脆弱、不?甘、痛彻心?扉。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告白的场景,幻想她会笑?着回应,幻想她们可以牵着手走?过四季,走?过风雨。可现实终究没?有给她一个?童话般的答案。
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谁的错,只是命运没?有给她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她终于明白,有些爱,注定是单程的奔赴,有些人,只能放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远远地?望着,轻轻地?念着。
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哭干、哭尽。
今天所有的委屈、期待与失落都应该结束在今天。
她应该放下。
也许,对晚柠而言,没?有和?她走?这条路是对她人生更好的选择,她值得更美好、更广阔的未来的······
她该真心?祝她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