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京

22 / 70 章 · 3,517

事情发生的太快,沈约还沉浸在孙家倒台的余震之中。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本以为他收集的信件对孙家来说只是一个打击,虽然不算是无足轻重,但是也应该算的上重创了,可是没想到直接就把孙与非被钉在大燕历史的耻辱架上了。

破坏堤坝使得寒山大水淹没寒山,青州私放大月流匪侵扰百姓,燕云北荣战役中勾结敌国致使战败。

桩桩件件,环环相扣,而其中的燕云北荣一战甚至是很多年前,郑隐刚刚登基之时发生的事情了,看来郑隐对孙家的彻查在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季寒没有留沈约下来,甚至在孙家被抄家后也再也没有找过沈约,甚至于沈约到少傅府上去找人都没有一次找到过,也不知道是在忙还是有意在避着沈约。沈约册封内阁侍读,而季寒则一跃进封为正一品太傅兼礼部侍郎。

“大人,陛下的册封都已经下来了,您怎么还是这样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沈约还在恍惚着,拿着金印绞丝的诏书的手听到青叶的声音抖了一下,倒是逗得青叶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开心的?”沈约大言不惭道,“不过是一个区区的内阁侍读,有什么好高兴的。”

青叶夸张地看着沈约,拼命笑了好久,道:“大人......您可知道,您说的内阁侍读,可是正六品的官阶呐!多少官员穷极一生,白发苍苍都未必能得如此高位!”

是啊,白首皓经,官场之上汲汲营营,也未必能在京官上入流。

沈约心里想的当然更加狂妄大胆,但是一时半会,沈约也失去了同青叶说这些的意趣,只是闷闷道:“怎么样?季少傅那里有消息了么?”

“大人,您方才不是才问过么,”青叶郁闷道,“大人怎么最近总是问起季少傅呐?季少傅也是,不知道去作何了,我听在公主殿的秋玉说,季少傅似乎出京了。”

“出京了?!”沈约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救命了,怎么又出京了,不是孙家的事情才刚刚平定了些许吗?

青叶道:“小人哪里知道,不过看上去极为隐秘,若不是乐苑公主对季太傅......特意打听了去,不然的话小人也是不晓得的。”

乐苑公主?

沈约不知道为什么心一下变得有些酸涩:说不定沈约只是把他当成完成对孙府彻查的一个助手,不然的话,为什么最开始无缘无故地接近他?还说什么心悦他,而且......沈长耀已经官复原职,沈约无论如何都欠下了许多东西。

因为一切都结束了,孙家倒台了,郑隐的势力变得更加强盛了,最近隐隐有一种太后完全制约不了的趋势,特别是在青州和大月互市之后,燕云到落京的时日急剧缩短,多了燕云的军权保障之后。

——季寒不需要沈约了。

沈约脸色忽然不好起来,吓得青叶一愣:“大人!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沈约呼了呼一口气,声音如常:“无事,你下去罢。”

“是。”青叶正要下去,忽然又听到沈约道:“不,你下去派人准备好马车,今晚卯时,我要去寒山。”

听到去寒山,青叶好像被踩了耳朵的猫一下子轻呼出声:“大人!您怎么又去寒山!叶夫人可是不许的!而且!您已经是京官了,随意出京是大罪!!”

沈约声音幽幽道:“你是大人我是大人?不要告诉我母亲便是了,至于出京,我去见陛下。你不要担心这些,去吧。”

青叶想顶嘴但是又想起沈约现今的身份,便只好无奈地下去准备了。

*

沈约一直是一个自认不是一个耽于情爱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只想找到季寒。

沈约并不是很想往寒山跑,因为每一次去寒山他准没有好事,但是沈约有种直觉——季寒也一定是去寒山了。

郑隐听完沈约的理由,又是好笑又是有些生气:“拾得莫不是忘了朕才将孙氏一族下狱,朕不是大善人,朕的面子放在哪里,大燕的规矩放在哪里?”

沈约也觉得尴尬,但是想了想他想知道的,他将心一横,道:“陛下,臣已经是内阁侍读,而陛下您前些个不是才将季寒划入内阁么?”

“借口。”郑隐将沈约没有说完的话打断了,好像在看穿沈约的内心,温声道,“说罢,你到底为什么要出京?”

“您还记得之前的青州账簿么?”

沈约忽然出声。

“哦?”郑隐凝神,仔细听着。

沈约道:“之前我父亲因为杜笙的诬告而下狱,季寒帮我找到了杜笙的账簿。”

“你还真敢说出来。”郑隐笑道,“真不怕我治你的罪么?”

“陛下是明君,既是明君便不会随意治罪他人,更何况是我,”沈约眉目带笑地打断道,然后严肃道,“那个账簿,除了能够证明我父亲无罪,而且,我还发现,青州最近的入账有些异常。”

郑隐本来还是一副没好气的样子,但是听到沈约说“异常”时,一怔:“怎么说?”

“田税、丁税、财产税、交易税,”沈约道,“还有商税。而酒税偏偏是和商税稍微不同,我朝圣明开化,不作榷酒专卖,但是相对而言,酒税较高,寒山相对落后,饮酒者多为自酿自饮,官家收到的税赋相对较少。”

“但是近几年来,寒山的酒税愈来愈高,但是制酒备案却不见增,”沈约皱着眉道,“这账簿表面看都差不多,但是仔细想才觉得有问题。”

郑隐想了想,道:“好,那么我就准你此次出去,你在寒山好好给我查。”

顿了一下,郑隐又道:“除此之外呢?”

“......”沈约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勉强抬头看郑隐,“季寒是去寒山了吗?”

郑隐一副了然的样子,道:“原来是找薄山。”

沈约道:“郑遁叶!

两人嬉闹一如少年,但是两人俱非昔时的孤身一人了。

郑隐只是淡淡道:“拾得,不是说心悦便一定要一起的。更何况,你真的了解他吗?你真的想明白以往你要面对什么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何我会在这么短时间之下,就确定他。但是,我知道,他帮我解决父亲的事情,他告诉我案件的因果时,我心里便是钦慕二字了。”沈约道,“我不想纠结我到底了不了解他,如果真的要了解一个人才能赌下一生,很多人一开始就算输家。”

“至于未来的事情,那就未来再说吧。”

郑隐闻言一顿,道:“好吧,希望日后你不要后悔便是了。”

沈约想了想,还是道:“难得遁叶就没有想过给默之一个正名么?”

郑隐闻言沉默了一下,听不出声音有什么变化:“那也要等天下太平之后再说吧。”

郑隐批了准许出京的手谕之后,沈约紧赶慢赶地收好了东西,寒山就这么大,总会遇到季寒的。

*

“小公子,”店小二甜笑着脸,迎面走上来,“打尖呢还是住店?”

沈约温和笑了笑:“这位小哥说笑了,在下早已及冠。哪里还论得上什么小公子。”

店小二这才仔仔细细看,看了好一会儿,哈哈大笑道:“公子不仅五官长得好,连面相也显小,看着像个未及冠的小公子一般。”

沈约礼貌道:“我刚刚赶了许久的路,要一间上好的厢房,再做些咸辣的菜品送过来。”

店小二:“好勒,公子请。”

厢房虽然小,但胜在干净,床上用品也是实打实的好,沈约勉强满意:“行。”

“公子可要尝尝寒山的佳酿?”店小二笑道。

沈约笑道:“叫什么?烈不烈?不烈我可不要。”

那店小二笑道:“难能呐,这酒名为霜雪离,极醇,烈不烈——这还真不好说,因为这酒有灵性,哈哈哈,若是你想烈那便是烈酒,不然则反之。”

沈约好奇道:“哦?还有这样的说法。不知道是哪里的酒?”

店小二笑嘻嘻道:“遁默酒庄!这可是寒山近几年的第一酒庄!喝过的人都说好!价格也是没话说!”

沈约敛了眼,微微笑道:“那便来一壶吧。”

那店小二立刻眉开眼笑:“好勒!”

沈约得了那酒,独自一个人品酌,焕然新知,这酒一入口,异常的清冽,但是却有一股火绵绵软软地烧在喉咙之间,让人觉着冰I火两重天,但是细细品味,却品出了一些别的什么出来。

那酒是烈的,但是只是烧得冰一样的候,反差之下反而多了一种奇异的温暖感觉,甚至乎不太醉人——看沈约就知道了。沈约竟然连着喝了好几杯,也没有醉意。

喝着喝着,竟然想起了季寒。但是沈约心里是有些生气的,只将酒杯掷开。

一夜无梦。

*

“我问你个事,”沈约问那个最开始告诉他霜雪离的小二,手里的银锭放在那小二手上,“遁默酒庄,在哪个地儿?”

小二痴痴地看着那银锭,道:“在在在......在虚净冈。”忽然又好像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道:“不不不不不,公子,有所不知,遁默酒庄从来不接待孤客,若想要买他家的酒,必须要在酒肆里买呢!”

沈约微微一笑,又将一个银锭放在小二手上:“那酒庄,在哪?”

小二本就是笑脸,如下笑得脸都裂了:“公子,实在不是小人不愿指路,只是那地儿太偏,近五年罕有人迹,不过也因此得了安静水好的名头,遁默酒庄也由此买下了此处。”

“罢了,你只需要告诉我地方,我可以一个人去。”沈约道。

小二这才答应。

*

那酒庄不知怎的,竟然修建于深静的竹林之中。虽说环境幽好,但是实在是太过人迹罕至了些。

梳竹声倚风而过,此间人竟无言语。

沈约凝了心神,脚步也轻蹑。须臾,他忽然顿住,转身过去,脸上神情复杂:

“是你。”

那人双眼微微挑起,似乎眸中有着光亮。

“好久不见。”

瞬息之间,沈约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袭上心头。很快,天旋地转,不知何处,那人落下斗笠,一双眸平静温柔,像是这徐徐落下的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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