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善堂

19 / 70 章 · 3,232

“姐,你看你都说到哪里去了!”沈约不知道是被说中了心事羞怒还是被沈沅沅污蔑的恼怒,总之,沈沅沅眼尖到一眼就看到沈约红着的耳朵了。

沈沅沅道:“算了,没有就好,季寒此人,要是沾染上,你一个傻小子连渣都不剩,说不定被人买了还给人数钱呐。”

沈约闷闷道:“我哪有那么愚蠢?我好歹......”

“好歹?好歹什么?”沈沅沅见他顶嘴,“就凭你那区区三甲探花?人家可是启元四年的连中三元,别说启元年间,就算是大钊建以来,能够以一己之身连中三元的人便是凤毛麟角,一个巴掌都能数的清楚!”

沈约一提这个探花就觉得憋屈,不过听沈沅沅后面对季寒的评价,忽然静若寒鸦了。

沈沅沅最后看沈约沉默,心里思量着是不是说的实在是太狠了,所有的忧愁化为一声长叹:“罢了,探花也是极其难得的了,不过季寒这事你可得好好思量,还是要离这人远一些才好。”

庭院虽然不大,但是容纳几个人舞剑还是绰绰有余的。人未至,沈约已经听到那庭院里铮铮的剑声了,沈约预料那人是许均泽。

但是,叶落归地,剑露锋芒,冰霜一样的剑光背后却露出季寒的脸。

沈约诧异抬头,没想到季寒竟然还有这样的身手。明明......是个文官少傅啊。

“拾得。”

季寒收了剑,抱手于胸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沈约其实还有些诧异这人竟然这次老老实实地叫了他的字而不是小字,随后,就见季寒声音清润:“这次的事情,多谢。”

沈约挑了挑眉:“你不是回落京了么?”

季寒闻言沉思了一下,道:“有些事情,耽搁了。”

“你这,”沈约想了想措辞,“没想到堂堂连中三元季薄山也会有这么落魄需要我一个小小三甲探花帮忙的时候。”

季寒闻言,略略一笑:“你姐姐的话当不了真。探花已经是极好的了。”

沈约没想到季寒竟然听到了他和沈沅沅的对话,但他也不知道季寒也没有听到前面的那一段话,别别扭扭道:“终究是比不了。”

季寒道:“你要知道,你的探花是我点的。官场上的门道,就算是陛下点人也需要考虑方方面面,你本是状元的。”

“你看我像是妄自菲薄的样子吗?”沈约心里舒坦多了,又道,“也罢,你这什么情况?”

季寒闻言默了一下,道:“是我大意了。”

沈约道:“是孙首辅的人?不,应该是太后吧。”

季寒见这四周都是厚厚的土墙,走近他,没有回答沈约的问题,而是附到沈约耳边轻语道:“南月馆好玩吗?”

季寒呼出的气息扰得沈约耳朵有些痒,沈约本来心里就已经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现下是经不起这样的撩拨了,沈约梗着脖子看向季寒,没好气地尝试用声音盖过他的小心思:“你怎么也这样!你和我姐不一样,你明明知道,我去南月馆不是为了欢乐......等等,你不也在南月馆吗?!”

若是季寒没有遇上他和奚盐,季寒岂不是就要和别的小倌做些什么了.......!

沈约的表情一下变得穷凶极恶。

季寒眼里看着,唇角扬起的笑加深了几许:“我去南月馆,是为了调查京城的一件命案。”

“命案?”沈约声音压得很低,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看到那个季寒的暗卫和季寒说的话,点点头,“我......我也是为了调查命案去的。”

沈约像被顺毛的小猫,一下子就变得乖巧了许多,季寒心底生出几分不可告人的隐秘的渴I望来,只是很快就被季寒压了下去。

“杜笙死了。”季寒道,“他的死,对于沈长耀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于你来说,却不是一件好事。”

杜笙死的实在是地点太不应该了,好死不死竟然死在接待青州王和景明侯府小侯爷的宴会之上,偏偏这两者和沈长耀沾亲带故,于危险的一面来说,沈长耀的嫌疑反而加大了,但是于好的一面来说,这未曾不是顺藤摸瓜把那个幕后之人挖出来的转机。

“薄山,”沈约将自己的一点点小心思隐秘于一个字上,“我这次查到了东西。是和孙首辅有关的。”

季寒挑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沈约道:“杜笙的情人,便是南月馆的馆主慕音。只是慕音来自这陵比的有善堂,明面上是由杜笙经营的一个慈善堂,专门用来收留无家可归、无父无母的孩子,暗地里却是干着将这些孩子培养成玩物送给高位的勾当。”

季寒颔首:“这样子的话,无论杜笙背后是谁,是不是诬陷,只要这件事被捅了出去,杜笙对沈长耀的折子,无论是郑隐,还是文武百官,那上面的一个字都是不可信的。”

沈约点点头,有些安慰了似的,继续道:“我去南月馆寻慕音,本以为他只是南月馆的寻常小倌,没想到他是一馆之主,着实是有些意外。他的院子在城郊,是拉着马车去的,虽然我和奚盐看不到外面的风景,但是车齿间本来并没有毛草,我们下车之时却是有了许多,竹叶也沾上了车帘子。”

季寒沉吟片刻,道:“寒山之地,向来多山,陵比与之交领,这也不意外。”

“只是寒山的竹子,向来与别的地方不同,”沈约道,“那竹子闻着有些许清苦。”

季寒难得的露出了意外的神情,让沈约很有成就感。

沈约继续道:“慕音受杜笙束缚多年,暗中也收集了许多杜笙以有善堂为名向各官员送人的证据。”

季寒抬眸道:“慕音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个“我们”听得沈约心微微沾染上愉悦的情感,沈约飞快地压下莫名其妙的思绪,说话也磕磕绊绊:“慕音也想将这些公之于众吧。”

季寒忽然靠近沈约,抬起薄薄的眼皮,那双清冽的眼眸含着笑意:“说实话。”

沈约呼吸一滞。

没想到这人竟然直接看透他的犹豫与迟疑。

沈约道:“我说了,你能把这些都和许均泽说吗?”

季寒知道沈约说的,青州王却是未必会入心,不过沈约的眼睛告诉他:他很想解决这件案子,让他父亲安然无恙。季寒本来想好的一切,再次重新被打乱了。

看到季寒点头,沈约才开口道:“慕音在说谎。”

“理由?”季寒道。

“第一,慕音院子虽然远,但是胜在幽静,我刚刚去的时候,慕音在练字,他练字可能更加喜欢周围是黑暗的状态,所以他把窗子挡住了光,而他用来照明的,不是寻常一般人用的蜡烛,而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我去拿他夹着信封的书,那书是酒名先生的《无果愿》。”沈约道。

季寒看着他。

沈约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语气带着笑意:“是啊,我忘记了,你是不看这些闲书的。《无果愿》是酒名先生发行量最少的一本书,但是也是最珍贵的一本书,因为他是酒名先生的早年之作,在读者之间已经可谓算的上有市无价,有钱也买不到。但是我看那本《无果愿》扉页上写着买书的时间实在杜笙死前的两天。就连他书柜上的其他书要不是典藏珍品,甚至有些是孤本。由此可见,慕音的生活里用度极为奢侈,而慕音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可见杜笙对慕音是极好的。”

季寒道:“那如果是慕音用自己的积蓄购置的呢?”

沈约道:“你不理解。但凡是青楼南风馆,背后是有主人的,所谓的馆主楼主,能分到的一杯羹可谓是少之又少。而《无果愿》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季寒语气低沉:“我不理解?你为什么那么了解呢?”

沈约被问的一蒙。

是啊,为什么自己会怎么自然而然地就脱口而出了呢?可见是自己之前的记忆在作祟。

沈约赶紧转移话题:“重点是杜笙对慕音很上心。而慕音身上的伤虽然看着很可怕,但是我仔细看过了,那些伤的趋势普遍是向前的,而且被呵护的也很好,可见制造这些伤的人是很小心翼翼地对待这些伤口的。”

季寒忽然问道:“伤口?”

沈约忽然觉得自己是傻了,季寒也没有去看到慕音,自己说的伤口季寒又哪里知道。

沈约想起那些伤的来历,又莫名其妙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慕音是杜笙的情人,你懂的吧?”

季寒闻言,抬头看了看沈约,发现沈约的耳朵已经红透了,眼眸越发低沉,忽然猝不及防地问了什么:“这些接受不了吗?”

“啊?”沈约意识到季寒说的是什么,整个耳朵都烫开了,脑子被蒸熟了一样:“可是,那不是普通的......”那不是普通的情I事啊。

忽然明白季寒说的是什么,沈约猛地去看季寒。

季寒眼里看不清的情绪,但是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沈约。

沈约接受不了,那就算了吧。

季寒道:“没什么,那就算了。你继续说吧。”

沈约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而且,慕音书房还挂着一幅画,那画上的,是慕音和杜笙。慕音在跳舞,杜笙在吹笛。”

若非真心相爱,又如何会在对方已经死了之后,还将那人的画悬于日日可见的书房?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