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你最好离他远点。”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楚宁抬头看去,是姜林。
姜林表情严肃,他跑到楚宁身边,从他怀里将段渊拉了出来,他对楚宁说:“你对自己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吗?”
楚宁愣住:“什么?”
“九渊的身体不可能一点病根都留不下。”姜林从百宝袋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一颗小小的绿色药丸。
他掰开段渊的嘴将药丸喂进去,但段渊此时已经有些意识模糊,吞咽药丸已经难以做到,他让楚宁倒了一杯水帮助段渊服下。
不知那药丸是几转金丹,段渊吞下药丸后立刻便有了好转,他又让楚宁抱着段渊到长凳上躺着。
楚宁看着段渊渐渐恢复血色的脸,默默松了一口气,他一摸额头,发现已经出了一头汗,他此时才开始琢磨姜林的话:“你刚刚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九渊是因为我用了灵力的原因,但为什么你要让我离他远点?”
“哼哼~”姜林坐到石桌前,支着下巴,他说:“我早就劝过九渊了,不知道他明明都不记得你,怎么还要往这里跑,如果是好奇心的话,这可很不妙啊。”
他日常一次的去探望段渊,今日来得晚了一些,于是就扑了个空,他问了侍者,得知了段渊可能来了这宅院。
虽然他不知道段渊是想见楚宁还是他的母亲段秋水,但楚宁一直在那里,即使楚宁一次不现身,也总有现身的一天。
他的目光落在了被楚宁丢在一旁的镜子上,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他眨了眨眼睛,心中也大致猜出了段渊突然发病的原因,将视线从那面镜子上移开。
“你就像一个时时散发着灵力的存在,九渊见到你的第一眼应该就已经看出来了,他因灵丹被毁而对灵力格外的敏[gǎn],他人的灵力对他而言太过尖锐,稍有不慎便会再毁根基。”
楚宁心头一震,他有些难以接受:“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能在接近他了对吗?”
姜林眯着眼睛笑着:“虽然我感觉你对他的感情挺怪的,但为了他好,你应该不会再贸然出现在他身边了吧?”
楚宁沉默,他看向呼吸变得平缓,已经恢复了的段渊,纵使心中再有不甘,但他还是远离了一步,不敢再靠近了。
没关系的,段渊后来不是好了很多吗?他又不是一辈子不能靠近了,只要再等等,一年两年,伤总会好的……
段渊醒来时,楚宁已经不见了,他心里一慌,猛地坐了起来。
长凳很窄,段渊一番动作险些摔下去,幸好姜林一直看着他,他脚一伸,抵住了摇摇欲坠的段渊:“慌什么?”
段渊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楚宁,只有一个姜林,他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会在这?”
姜林见段渊这恶劣的态度,挑眉不满:“你看到我很失望啊,这可真让我伤心,但他已经走了,而且,如果我不在这里,你就死啦,死在他的怀里。”
“……”段渊一愣。
姜林剥了一颗莲子抛进嘴里,他说:“我看得出他很在意你哦,如果你死在他的怀里,还是因他而死,那你可就太坏啦,你应该知道自己不该靠近他吧。”
段渊站起来,拍了拍姜林留在他身上的鞋灰,沉默了片刻,他突然低声说道:“谢谢。”
“什么?”姜林见了鬼一般瞪大了眼睛,回味出段渊说了什么后,他手做喇叭状放在耳后,咧着嘴:“你刚刚说什么?声音太小,我没听到哦,没听到就不算,你再说一遍,要大声点儿~”
段渊白了他一眼,不再搭腔。
姜林跟在他身后:“你要回去了吗?你不见见你的母亲?”
段渊脚步顿了一下,他回身看向空无一人的院子,假山和树木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视线,他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在后面看着他,他摇了摇头:“我来这里很久了,母亲都没有出现,或许他不愿意见我。”
姜林看着他失落的神情,走到他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九渊,你要想在泛叶宫好好活着,就不能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
“……她是我的娘亲。”段渊不能理解姜林的这番话,即使姜林是在提醒他不要表现得太在意娘亲,以免她成为自己的弱点,但一个儿子怎么可能不在意自己的母亲?他又能怎么遮掩?
姜林无奈叹了一口气,松开了他,怜悯地说道:“你完了,九渊,我没办法帮你了。”说完便先一步离开了宅院。
“嗯?”段渊一脸茫然,他追出去想要问个清楚,可却在踏出大门的那一瞬间,脑袋突然空白一片,他望着姜林的背影,忘了自己想要问什么。
他又回头望向那寂静的院子,他进去过吗?发生过什么?心中为什么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姜林已经走得没影了,他抬头看了看天,层云散去,阳光落在了他身上,霜降已过,现在已经是冬日,他不觉寒冷,但到底暖和了一些。
时间确实已经过去很久了,姜林告诉过他,他会忘记他见到那个人时发生的一切,而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说明他已经见过了。
心情微微轻松了起来。
因为没办法再修炼灵术,殷非给他重新找了一位老师,教他灵阵。
姜林在灵阵一途毫无天赋,勉勉强强记下的阵型布出来的效果也不如段渊的三成。
他没有强迫自己去学不擅长的东西,转而对段渊说:“九渊,你知道吗?灵阵可以做很多事情,甚至可以创造一个独立的世界。”
应该是那种结界一类的东西吧,段渊猜他或许是他实在学不会,便开始胡言乱语了:“灵阵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载体,灵力,灵石,花草树木,不可能单独存在,也不可能创造。”
姜林冷漠脸:“哦……”
段渊看了他一眼,莫名的,他好像没有明白姜林话中的意思,他心情烦躁了片刻,这个家伙总是这样,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又莫名其妙地结束,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心事。
再次去探望段秋水,她依旧没有现身,段渊再如何失落,也没有立刻回去,他总觉得自己多等一等,娘亲心软就会出现见见他,关心关心他的身体,他长高了许多,或者问问他修行如何,他的修为化为乌有,娘亲会问什么。
他不知道如果见到了娘亲,他会不会抱着她大哭,会不会向她倾诉委屈,他只知道自己有些想念娘亲了。
宅院内应当是布下了一个精妙的灵阵,使得整个院子都处于一个适合荷花荷叶生长的温度,此时的他还看不懂那是什么灵阵。
他摘下一朵半开的荷花,捧在手心,他主动感受荷花本身所逸散的灵力,这种灵力是温和的,无害的,他并不会觉得不适。∞
同时,他也觉得这种灵力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指尖金色灵力绕上粉色的花瓣,他小心翼翼地将灵力附在荷花上,一个微小的灵阵逐渐成形。
荷花仿佛再次拥有了生命,花瓣开始慢慢展开。
姜林皱眉看着这一切:“你拍一拍,荷花也会打开。”
段渊看了他一眼,空着的那只手虚空一握,开了一半的荷花又停了下来,然后开始慢慢地合拢,他将荷花晃了晃:“我在尝试模仿这院子里的灵阵。”
姜林不懂,他知道这里有灵阵,但他完全看不出在哪:“你看到了?”
“没有。”段渊摇摇头,说:“所以我在模仿,用我理解的灵阵规律去试试。”
姜林不知道这玩意模仿来干嘛,但段渊对此很有热情,他也不好给他泼冷水,他问:“那你成功了吗?”
“不知道,花的开合不足以证明什么。”
姜林看着他,目光沉沉,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说道:“九渊,你会不会灵阵封印?”
段渊蹙眉,眼中浮上了些许疑惑:“封印?封印和灵阵不太一样,难道你想我以灵阵做一个封印?”
“嗯。”
段渊思索片刻,他摇头:“书籍上没有这一类的灵阵。”
“你可以开创一类。”
“……”段渊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了手上的这朵荷花上,他使其再次盛开,这次他没有让花再合拢,而是静静等待,观察荷花的变化。
他模仿的灵阵最终应该导致荷花永远停留在盛开的状态,特别是他已经将这朵荷花折下,它没办法再让莲蓬成熟。
但是荷花的颜色开始变浅,并在下一刻开始出现褐色的斑点,紧接着斑点扩散变大,花边如被虫蛀了一般破洞。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化作了一滩带着异味的污水,他将手中捏着的哪一节花茎扔进水中。
灵阵失败了,而且他没有搞明白这个灵阵是个什么作用,他叹了一口气,在心中将方才的灵阵步骤记下,回头去问一问他的灵阵师先生。
姜林凑近了一些,他满眼都写着狐疑:“你刚刚说,你是模仿这座宅院下的灵阵布的灵阵对吗?”
“是。”
震惊爬上了他的眼睛:“那你如果不论这是不是宅院下的灵阵,单论你布下的那个,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
段渊愣了愣,他沉思了片刻,便又去摘了一朵荷花。将那灵阵再次套
在了这朵荷花上,不出片刻,这第二朵荷花的下场和上一朵一样,化作了一滩污水。
他看着这个结果,有些迟疑道:“成功的吧……”
姜林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他兴奋地说道:“九渊,你或许真的可以创造出一个新的灵阵别类。”
段渊蹙眉,并不这么认为,他摇头:“我没有任何的思路,而且创造灵阵不是我这个才入门的修士想的。”
姜林眯着眼睛笑着,完全不在意段渊的不自信,他一条腿弯曲跪在坐凳上,上半身又挂在围栏上,他望着那片荷叶,突然,他看到了一片出现了蛀洞的荷叶,他指向那边:“那片荷叶正在枯萎。”
段渊看过去,他不仅看到了正在枯萎的荷叶,他还看到了一朵残败的荷花,他没有说什么,安静地等待姜林的下文。
姜林枕着手臂歪头看向段渊,眼中又是那让人迷惑不解的怜悯,段渊蹙眉,正准备询问,姜林便先开口了:“你知道这里的一切开始与外界开始达成一致时,意味着什么吗?”
段渊摇头:“什么?”
姜林又叹了一口气,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主楼,他说:“意味着殷非不再打算讨好这里的主人了。”
段渊心头猛地一震:“为什么?我不明白……”
他不明白的地方有很多,他不明白为什么殷非要将他们带回去,却只囚禁了娘亲,不明白殷非伤害母亲的同时又小心翼翼地照顾娘亲。
也不知道他不再讨好娘亲之后,娘亲会怎么办。
姜林摇摇头,没有回答,他说:“九渊,你能不能研究出一个,只能从内部破解的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