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渊隐约听到了歌声,他意识还未清醒,便下意识感到了危机感,他想捂住自己的耳朵,虽然每一次都是这么做,结果都没有意义,但他还是会有这种防御的冲动,可这一次他却觉得自己的身体格外的沉重,全身上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碾压了几百回,连眼皮都好似灌了铅一样无法抬起分毫。
他困难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压抑的感觉消失了一点,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胸口离去,他终于轻松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发生了什么?段渊的记忆有些混乱,他想起了一些绿色的东西,在黑暗之中,强势地想要将他吞噬掉,那痛苦仿佛重新回到了身体上,他疼得呼吸都要停下了,可下一秒,一股清凉的温度包裹住了他,缓解了他身体上的疼痛,他的身边应当有人,那人抱住了他,他忽然觉得这种感觉有一丝熟悉。
那人轻吻他的眉眼,段渊有些恍惚,他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不该忘掉的存在,挚爱的存在,对了,他有一个爱人,可是他好像想不起他的爱人到底是谁了,他忘了对方的名字,他的面容,他的心开始绞痛了起来,眼角疼得分泌出了泪水。
“我找到你了,你为什么不睁眼看看我?”那抱着他的人在他的耳边轻声抱怨,他说:“他们告诉我你醒了,为什么不看我?”
看?看谁?段渊心底生出了急迫的渴求,混乱的记忆慢慢地被梳理,他想起来了,他遇到了一个创世伸灵,那个神灵想要与他争夺一个世界。
一个……谁为他准备的世界?
那个人是谁?他的名字不在记忆了吗?
段渊痛苦地回忆着,他一点点地回想,跨越枯燥漫长的时间,虚假的天空,无际的海水,一面镜子,孤独地世界,再往前,一个向他冲过来的身影,那个人呼喊他的名字,抓住了他的手,一切又戛然而止。
杂乱的声音突然又一股脑地冲进了他的脑海了里,无数人的渴求,无数人的祈愿,痛苦的哀嚎,然后又变为虔诚赞颂,圣洁的歌谣,世界的声音纷纷扰扰,他将所有的一切抛了出去,可有一个声音却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散,那人不同地呼唤着他:“段渊!”
段渊?他是叫段渊吗?对,他叫段渊!那个声音的主人又是谁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答案就在他的记忆里,他只能依靠自己慢慢去搜寻,一点点的整理。∞
楚宁看着段渊紧皱着眉头,犹如陷入了醒不过来的梦魇中,他只默默地抱着他,他思念了五千年,终于将这个人重新拥入了怀中,可这人却一直未曾清醒过。
这个世界的神灵在他初来此界时早早便准备着迎接他,并将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讲与了他听,在看到自那时起便一直沉睡的人时,心中那刺了五千年的刺突然就烟消云散了,这怪不了任何人,更怪不了段渊。
所幸这个世界过去的时间并不漫长,但也诞生了许多小神小灵,这个世界爱着段渊的神灵并不在少数,其实祂们都未必见过段渊,但他还是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在大陆上,有一棵名为“深渊”的世界之树,守护世界树的神灵伏珈或许就是令那些新生神灵生来便爱段渊的罪魁祸谁,有个别过分的甚至摸到了段渊的床边,楚宁愤怒地将那个小神从段渊身边撕了下去。
他思考着那个小神灵在这个世界司掌的权职是否可被替代时,水母欧什便偷偷将那个孩子送去了陆地上,并解释道:“这个孩子才出生三天,是人类时间的三天。”
似乎很怕楚宁不肯放过这个冒犯段渊的小孩子,特意强调了孩子多么年幼,他说:“那个孩子是海中沙砾中诞生的自由,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地方阻拦得了他的脚步。”
楚宁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了这只水母和刚刚那个小孩的不同之处,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再将那个孩子的气息挥散,可就在他触碰到那个气味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他在很久以前,接触过这个气味,他对欧什说道:“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自由地去往别的世界?”
欧什还未察觉到不对,他说:“他诞生之时,伏珈与我皆认为这个孩子将来可能会去虚无之中旅行。”
楚宁哦了一声,道:“我想起来了一件事,在我记忆里的五千年前,我见过他,他从镜子中来到了我的世界……”
欧什疑惑地看着他,然后听到令祂魂灵俱散的消息:“……杀我。”
欧什立刻追了出去,爬上陆地的那一刻,祂发现这个世界豁开了一个口子,那个臭小子真的跑去了另一个世界,祂也猛地扎进那个世界,誓要将小孩带回来,好好教育一番。
楚宁沉默地看着欧什离去时带起的一小串泡泡,只思索了片刻,便决定布下了一道结界,除了他,谁也不准再踏进段渊沉睡之地一步。
段渊受了很重的伤,他在这个世界还是碎片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是他成就了这个世界,如今他魂灵受损,便是这个世界反哺他的时候,楚宁感知到这个世界还有一丝属于自己的气息,想来是当年他找到这块碎片时留下的,他将他些气息抽出来,送进了段渊的身体里,帮助修复段渊破碎的魂灵。
他算了算时间,推演了这个世界的世界在自己那个世界的时候,自己再干什么,最后他发现,段渊告诉他的那一百年里,这个世界还没有成型,但却是欧什苏醒的时候,那个时候也是段渊彻底醒过来的时候,他有些懊悔。
其实在他放走了段渊后,他只花了十年的时间便找到了这个世界的位置,但是他却没有立刻进入这个世界,他心中有怨,也有些惧怕,他怕那二十年里朝夕相伴也没有爱上他的段渊是真实的他,他怕段渊说的在等他其实只是看他可怜安慰他。
一百年过去了,他依旧彷徨不安,怯弱惶恐,往后的五千年,那个世界的朝代更迭千百回,他都看腻了,修士的时代成了历史,慢慢地成为了神话故事,五千年,整个世界彻底变了一个模样,荒海不再存在,但是蓬莱保存了下来,很少有修士能通过累因海,善者心系天下不愿隐居,妄求者追寻了仙岛,碌碌无为,一生不可求,最终,那里竟成了一座妖精的岛屿,那只他曾饲养过的猫在那里定居,他的孩子们成为了那里最主要的居民。
五千年过后,他终于没有理由再不去找他了,可他没有想到,段渊竟从未醒过,他有些庆幸,这样段渊也许不会知道自己竟然拖了几千年才敢来找他,又有些担忧,段渊何时才
会醒,难道他要在这个世界再等五千年吗?
楚宁不知道再过五千年,自己会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他只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有些疲倦,一个凡人的心,五千年太过漫长,但他不想舍弃,他怕自己会将对段渊的感情一道舍弃。
还好,他在这个世界并没有等待太久,只是十一年,他看过了这个世界为段渊建造的每一座神像后,得到了他将要清醒的消息,他匆匆回到了段渊的沉眠之地,确定了段渊魂灵即将苏醒的波动,便一步不离地守着他,他期待着段渊醒来后看到他的神情,与态度。
可段渊迟迟醒不过来,他有些焦虑了起来,也是真正了解到段渊所受到损伤后果多么严重,他曾面临的存在有多么危险,他忽然后怕了起来,那个时候,段渊是不是差一点就彻底消失了,而二十年的陪伴是不是都不会有?
他将段渊抱紧,感受着他的存在,也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恐惧。
又是数十个日月轮回,他感受到怀中人气息平稳了下来,他立刻惊醒,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段渊,此时地段渊似乎又陷入了平稳的沉睡,但他魂灵的状态却活跃了不少,这是不同与之前沉睡的浅眠。
一股平缓的灵力从段渊的身体飘荡了出来,他悄悄地睁开了眼,准确无误地看向了身边抱着他的人,他心中突然生出了无限的委屈,他难过地用头拱了拱对方的胸膛,头顶呼吸乱了一瞬,然后对方压抑着喜悦,忐忑的声音传来:“还记得我吗?”
“楚宁……”段渊抬起手,疼痛已经消失了,他摸了摸楚宁的脸,没有摸到湿润的感觉,松了一口气,道:“太好了,我以为你会哭。”
楚宁忍不住笑了一声,道:“这里是海里,就算我哭了,你也摸不到泪水的。”
“对不起。”段渊靠在他的怀里,小声地说道:“我没想过让你那么伤心。”
楚宁沉默了下来,他紧了紧拥抱的力量,下巴压着他的头顶,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原谅你,不是你的错,是那个东西的错。”
“可是你哭了啊。”段渊还是在他脸上摸了摸,他说:“我好像从来没见你哭得那么难过的时候。”
“多着呢!”楚宁突然有些生气,他说:“你每一次抛弃我,我都哭得很难过,只是你没有看到。”
“……”段渊抬头看他,有些心虚,他用力地揉着楚宁的脸,刚想也指责几句对方不顾自己感受地坏事,但最后还是泄了气,亲了亲他的眼角,忽然道:“楚宁,我好爱你啊。”♂
楚宁终于意识到是苦尽甘来了,他说:“我也爱你,我们是不是再也不用分开了?”
“契约还在呢,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了。”段渊的语气欢快了起来,他说:“神灵也不行。”
段渊属实没想过这个世界的神灵可以通过神像聆听信徒的声音,他觉得吵闹极了,他做人的时候都不愿搭理无关的人,更别说现在。
楚宁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他偶尔也会回去自己的世界,段渊烦了这边,也想跟到那边去,但那边世界的法则死死挡着他。
不得已,楚宁便同谢千机在蓬莱给他悄悄开了一个小界门,可以让他无聊了,去蓬莱玩一玩,幸好段渊也不是那种爱到处撒泼的性格,这一座小岛就够他窝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