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那座岛,他又恢复了小孩的模样,他并没有在意,成年人也好,孩童也罢,都不会对他有任何的影响,但他还是刻意变成了成年人的样子,以证明自己的变化并不是因为那座岛屿的原因,不过那一次的变化确实有一些意外。
段渊从来没有认为邱山如此舒适过,他一步都不想再踏出去路,也没有勇气面对外面的一切,同时他也很疑惑,楚宁为什么会问人鱼那样的问题,他和段渊有什么相同之处以至于让楚宁怀疑他?
他抱着头,缩成一团,或许是察觉到了他想要逃避的心态,地上长出了金色的枝条,将他将他团团包裹了起来,他眼睛眯开了一条缝,有些奇怪这些枝条是怎么回事,但很快他就放弃了思考,他确实感受到了安全感,索性就不管了,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里乱成了一团,此刻被这种枝条包裹起来后,心情轻松了很多,他不想管楚宁了,随便他想做什么吧,打他也好,骂他也罢,那都是以后的事,也许是楚宁怀疑错了,过一段时间,楚宁也许就想明白了。
明明他亲自将段渊送去了另一个世界,而自己还是同行者,而且,他出现的时间早多了。
他不是段渊的理由可太多了……
即使这些理由都无法推翻这个猜想,他也固执地相信着,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楚宁到底为什么会怀疑他。
他思路一下走入了死巷子,不过很快,脑子一瞬间又清醒了起来,他满心怨气:“他到底凭什么怀疑我是段渊啊?”
这个时候他应该去找楚宁对峙一下,但一想到楚宁其实不知道他知道了这件事,自己去了,改变不了什么,怕还会让楚宁因为他的态度伤心。
他纠结万分,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在知道了这件事后,他对楚宁的意见也淡了很多,他真心觉得楚宁有点惨,令人心疼。
段渊躲了很久,外面发生了什么他还是可以随时知晓,但他就是不想去看,这个时候他肯定会不可避免的看到楚宁,他不想知道任何与楚宁有关的事,他削弱了自己对时间的感知,专心地感知自己,到身体力量的临界点的时候再出去“觅食”。
然而当他还感觉自己可能一个人呆很久的时候,包裹着他的壳子被外界的力量生生撕裂了开来,段渊惊恐万分,他被吓到了,就像只有一个人在家熟睡的时候,突然被一个站在床边的陌生人叫醒,可当他看到撕开壳子的人是楚宁的时候,他竟稍微安心了些。
但很快愤怒就占满了他的心房,人受到惊吓后有两种情绪变化,其中一种便是愤怒化,他怒斥道:“你做什么?”
楚宁神色淡淡,他将手中的的绿色藤条扔掉,说道:“你为什么要跑?”
段渊哑言,心虚地埋着头,地上重新长出藤条想要重新将他包裹起来,楚宁一把扯断,然后将段渊从中拉出来,他问:“你是哪里不舒服吗?为什么要把自己包起来?”
段渊看了他一眼,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自己最初的意图,便顺势示弱地说道:“嗯……有一点难受。”
楚宁立刻紧张了起来,他问:“哪里难受?告诉我。”
“……哪里都难受。”都别是看到楚宁就难受,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直到他被楚宁搂入怀抱的时候,欺骗的愧疚达到了顶峰,他有些不忍,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圆,这件事挺费神的。
楚宁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他的借口,并问道:“是不是在这个世界的原因?因为这不是你的世界?所以你才想要回去?”
“……”段渊愣了一下,他轻轻拍了拍楚宁的后背,示意他放开自己,他说:“我没有那么快因为这个不适,你不用担心。”
楚宁眼底紧张的神色依旧,他说:“所以还是会有问题的对吗?”
段渊以沉默应对,这是必然的,他是被某个存在强硬留在这个世界的,就算他曾经真的是段渊,这个世界现在也已经不适合他了,而且,他的真身并不在这个世界,他就算想留,也无法真的永远留在这里,楚宁必须接受这个结局。
既然楚宁认为他就是段渊,那么他也别急着否定好了,潜移默化地让楚宁接受现实。
他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一寸寸,一步步找过来的。”楚宁说:“这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的寿命漫长,若是你不刻意躲着我,一日走一步,我也能找到你。”
“啊?”段渊懵住了,他这才有余心去看楚宁的现状,发现他一身的灰,风尘仆仆的,好像很久没有打理自己的样子,他有些震惊,一个修士怎么能把自己弄这么脏,他将楚宁推开,完全不能理解:“若是我躲着你呢?你要找一辈子吗?”
“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如果都没有你的话,我就会明白你在躲着我,我会放弃的。”楚宁盯着段渊的眼睛,淡淡地说道:“而且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呢?你不是说要帮我找段渊的世界吗?你要食言吗?”
“不,我没有……”段渊心虚地看向别处,不知该做何回答,逃避的念头再度升起,他无处可逃了,脚下的藤条不断长出来,楚宁抽出刀一挥,将其一次性全部斩断了,段渊怔住,傻傻地望着楚宁。
楚宁从地上捡起一条藤木,仔细辨别了一会,发现这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植物,便直接问道:“这些是什么?你可以操控植物吗?这些植物是要重新将你包起来?你现在很难受?”
“我不知道。”段渊低头看这些植物的残屑,有些恍惚,他并不觉得自己可以操控植物,自己应该也没有这种能力,但是这些植物为他所用的时候,他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说:“我什么都不记得。”
“……”楚宁捏碎了那一节藤木,又问:“你的失忆,是为什么?你还记得多少?”
段渊明白楚宁这是在试探他,反正他也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便实话实说道:“我的记忆是从你将自己献祭的那一刻开始,往前的一概不记得了,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如果我想起来了过去或许就会知道为什么失忆了。”
“我献祭的时候?”楚宁震惊万分,那个时候,正是他第一世想要将段渊强留于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一场他从姜林手中夺取主动权的献祭,也是为的这个目的,所以现在眼前的段渊,其实是那个时候的愿望扯过来的,这对他是不是有什么影响?失忆会是受到影响造成的吗?
“你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楚宁不知是向他确认还是自言自语,他的手颤唞了起来,表情有些悲伤,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会不记得呢?”
“在问我吗?”段渊叹了一口气,道:“你那么在
意吗?”
“我……”楚宁回答不出来,但他看着段渊,心中却有了一丝安慰,他不只是单纯的忘记了自己而已,他是遗忘了所有,也许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不在意。”楚宁说道。
骗人。段渊没有拆穿他,他随口问:“外面过去了多久?”
“十七年。”楚宁说:“当年你离开我以为你很快就会回来,便自己将修士的事先处理了一些。”
段渊自己去探知了一下,择重查看事件,很快他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蓬莱仙岛上的事他还是一无所知。
楚宁说:“仙魔大战还是要存在的,即使没有我或者你……段渊的干预,两方的矛盾也终要面临这一场大战,他们自己能处理是最好。”
段渊点带你头,道:“哦,多死一点也挺好的,修士太多了,蓬莱岛再大也没有办法容纳那么多人。”
“我并没有告诉他们上岛的方法。”楚宁垂下眸子,掩下眸中的一丝异样情绪,说道:“修士确实太多了,仙岛太小,容纳不了那么多人,而且,那个地方以后或许会有单独的管理,好战之人,不善之者,邪门歪道,都不能上岛,不然定无安宁。”
“活下来的就是你想要的那些人吗?”段渊想了很久,他说:“你们想要保存那么一小部分的修士是为什么呢?他们死了不挺好吗?我也说过,这个世界其实不适合修士的存在,他们压制了凡人文明的发展。”
楚宁说:“是啊,但也有很多修士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对凡人很友善,若是因果律法眷顾他们,他们或许真的能飞升成仙,受凡间香火,他们行善救世,苦修悟道,不当落得这样的下场,我该给他们一条生路。”
“你是这样想的吗?”段渊有些感慨,他看着楚宁的脸,他憔悴了很多,修士除非透支过多,很少身体上会表现出不健康的样子,或许是楚宁的心态变化,他看起来有些沧桑。
“好吧。”私情可以先放一边,毕竟这事也急不得,他和楚宁也都不会那么快死,他说:“你打算怎么筛选呢?看他们的人生善举?这些修士若真是你说的那般,怕是少有姓名传世,他们的人生履历你又如何知晓?”
“在五十年后。”楚宁说:“我同尖冀商议过,我们会在荒海设下累因海,心中无恶者,才能越过那片海。”
“人心难测,你如何知道他是真善还是伪善?”段渊问:“人最擅伪装了。”
“一花一世界,一念一浮生。”楚宁说:“他们会自我淘汰的。”
楚宁看着段渊,忽然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段渊摇摇头,他现在更关心那些上岛的修士,其实关于修士的人生善绩恶行是很好解决的,他说:“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一个无处不在的转生之界?”
“嗯,你能察觉到?”楚宁有些意外,九幽冥界是天道交替时期出现的,是轮回盘倾倒形成的世界,说是一个世界,却也不准确,因为它与活人的世界重迭,是世界的侧面,生者无法踏及亦无处可寻,死者无法折返,唯转生一途才可以离开,而九幽冥界什么都不会有,也无法被察觉,段渊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是一种感觉,可能我曾经接触过相同的东西,那是与转生之界作用相同的存在,而且以往的许多年,我观察过那些死去之人的灵魂。”段渊说:“灵魂也是一种能量,花草人物皆有灵魂,他们死后,那种能量应该脱离躯体出现,可经过我的观察,灵魂凭空消失了,然后过一段时间,他们会在别的存在上出现。”
段渊看向楚宁,“我想,应该是轮回,这个世界掌管轮回的东西,是无形的,不能让他有形吗?若是该存在有形,便可弄一个东西,记人生功过,你也方便去看他们的人生,算他们的因果善恶,决定他们是否有资格去岛上,至于你安排的那个累因海,可以测人是真善伪善。”
“这个东西很难做到。”楚宁说道:“九幽冥界只能侧面证明他的存在,正因为无形,它才能遍布整个世界,而且若是九幽有形,生灵的轮回转世便可能被有心之人钻空子,便会不再公平,不过记载人生功过的东西,可以让天道来,反正天道有两个,空闲得很。”
“……”次神可以这么用吗?段渊想,如果回去了自己的世界,他的世界没有这种设定,他可以去弄一个,不对!管他有没有,这是一个很麻烦的事,要是自己是次神怎么办?自己若是提出这个方法,差事大概率会落在他的身上,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还是算了,如果有闹事的生灵,可以直接杀掉,不管他们是真善伪善,至少行为上不能出格,他又不是楚宁,处处为他们着想。
“这事不急。”楚宁说:“现阶段修士们还有一些时间,让他们自己处理。”楚宁碰了碰段渊的脖子,问道:“你现在还难受吗?能和我出去走走吗?”
“……好。”段渊吐出一口气,他走出了蛋壳,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包裹自己的,并不是什么壳,而是一棵树,一棵粗壮的大树,他蜷缩在里面毫不起眼,而且周边的树木都比自己记忆中的长得要粗大了许多,他所在的树反而显得平平无奇了。
楚宁削掉了树冠,再劈开了树干,这棵树为了保护他不被人发现,也算费尽心思,现在却被楚宁两三刀劈了,他忽然有些遗憾。
但他没想到,这种情绪刚升起,那棵树桩子竟然抽出了一些细小的嫩芽。
段渊呆住,他不会真的能操控植物吧,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啊!
“你在可怜这棵树吗?”楚宁也发现了,他思索了片刻,推测道:“你现在应该不受肉身的灵根限制了,这才是你本来的力量?”
段渊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楚宁这是完全把他当段渊了?他抿了抿唇,忽然感到有些“饥饿”,他咬了一下唇,说道:“我有点想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