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渊很难去形容心中的震撼,即使这个世界只是另一个世界毁灭后留下来的一个小小的碎片,但他依旧是一个世界的缩影,一个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定然存在着令他悟法了解的存在,就好比星星与月亮生于树梢,灼眼的太阳是整个树冠。
这是一个完全遮蔽了世界的树木,树木的枝叶晶莹剔透,散发着绿色的光芒,温暖而耀眼。
伏珈耳边别着的花枝生长成为一顶发冠,为祂带来了一丝女性独有的韵味,巨树垂下枝条,编制成一条充满生命的阶梯一直抵到他们的脚下,伏珈侧头看他,道:“这是世界的生命树,坷珈筮在世界毁灭的最后保留了神殿,而神殿便是生命树死后孵化种子的地方。”
这是一个由世界生命树孕育生命的世界,段渊惊叹不已,看着伏珈走上绿色的阶梯,他跟在其后,好奇地看向消失的海洋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他无法在看到更远的地方,伏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便解释道:“那是父神您唤醒这个时候而衍生出来的区域,是世界成长的痕迹,我与欧什皆生于这个世界,自然还是会遵循这个世界最初诞生生命的方式,这个世界的生命需要世界树,欧什即使创造了生命,没有世界树,那些生命也难以存活。”
段渊没有说话,他想到自己来时的那个世界,虽然没有世界树的存在,但生命也是需要诸多条件才能存活在世界之中的,就比如修士将其化为自己力量的灵力,灵力孕育万物生长,失去了灵力生命的确不会立刻死去,但也必然走向凄惨的毁灭。
“这棵树,有名字吗?”莫名的,段渊想到了这个问题,他说:“他就叫世界树吗?”
“它曾叫坷珈筮。”伏珈说:“坷珈筮从世界树中诞生,只不过,世界中的生灵并不会唤世界树为坷珈筮,他们会称呼世界树为母亲之树。”
段渊心情有些复杂,他问:“……那些生灵会从树上出生?”
伏珈说:“他们的生命由坷珈筮赐予。”
“很奇妙。”段渊说着,但心里还是感到有些奇怪,伏珈的意思给他的感觉,这个世界每一个生灵的诞生都有神灵的参与,每一个生灵的诞生都是神灵的功劳。
“您来的那个世界也很奇妙。”伏珈说:“那个世界的生命与我们这个世界的生灵截然不同,我从您身上窥探到了一丝真实,他们是自由的,也是脆弱的。”
“怎么说?”脆弱他可以理解,自由又是什么意思,这个世界的生灵不自由吗?
“他们是创世神的所有物。”伏珈说:“即使他们的生命是由坷珈筮赐予,但创世神对我们落下的法则对他们同样有效,这个世界都是他的所有物。”
段渊不喜欢这个种感觉,他太清楚受制于人的感觉了,于是他说:“现在你们自由了,创世神跑了,这个世界应该听我的吧。”
“是的。”伏珈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说:“如今我们不存在创世神了,这条法则没有任何的意义了,这个世界以后只会为了您的愿望而存在。”
“不必,我并不需要这样,我的愿望可以只是你们世界成长顺道但必须完成的一个目标。”
“好的,父神。”伏珈自然而然地回应道:“世界的存在本就是为了一个目的而存在的,父神,当您的愿望实现之后,您可以再许一个更长久的愿望吗?我们需要您的指引。”
“你们应该自己去想。”段渊并不想背负一个世界的命运,他说:“你们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即使你们再如何希望这个世界换一个主人,新的主人都不会比你们更了解这个世界,你们之后应该自己去思考这个世界该如何。”
“我明白了,父神。”伏珈轻轻跳了一下,段渊发现祂好像长高了一点,那件他送给伏珈的衣服原本拖着地,此刻已经只到他的脚踝了,与之相应的,世界树也发生了一点变化,叶片的绿色变得更娇嫩了,颜色也更浅淡,他不了解世界树,也不知这颗树到底该不该变化,只是看伏珈没有任何的反应,便只当这是自然的。
然而伏珈却说:“那父神,我是否可以为这颗树换一个名字?”
“你无需获得我的同意。”
“那么,这颗世界树,换名为:深渊!”
段渊心中猛的一跳,那一瞬间,好似有什么东西与他的灵魂相同了,此刻他眼前的画面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星星与月亮从树上坠落,落进了地面的沟壑之中,将那暗沉的水照得通明,树上叶片的颜色也彻底转化为金色,像一个巨大的金色太阳,但那光芒却并不灼眼,反而,很温暖。
段渊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他想问问伏珈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视线下移,却发现伏珈已经不在他的前面了,耳边传来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世界的悲鸣,他的心也随之悲伤起来。
脚下传来灼热的感觉,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树枝所化的阶梯上了,而是在一片焦灼的废土上,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火海,而罪魁祸首是天上的天阳,那轮本该高悬于天的天阳化作了金色的流水,击穿了地面,天火带来的温度焚烧了整个世界。
他的眼睛被映成存粹的金色,他的皮肤被灼烧,无名的悲伤化作眼泪从眼眶流淌而出,砸在了地面上,火焰因为他的眼泪燃烧得更加肆意猖狂,几乎要将他淹没。
“离开吧!”
他听到一个声音,从悠远的地方传来,他看到天空裂开了空洞,黑色从中倾洒而下,落到了他的身上,焚烧的痛苦并未被驱散分毫,那个声音再度传来:“出去吧。”
出去哪里?段渊茫然不已,不知所措地回顾死亡,说话的人在哪里?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灵力似乎也不再存在身体,他低下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甚至看不到自己身体,他似乎并不存在,但火焰舔舐身体
的触感却万分清晰。
“要结束了,很抱歉,我没有让你诞生在一个好的时候,也无法为你取一个真名。”那个声音又说道:“离开这里吧,会有新的世界接纳你的。”
一道轻柔的力道轻轻地推了推段渊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轻盈,好像有什么东西与他的身体断开了链接,他被推到了更黑暗的地方,那个火焰一般的世界离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他失去了归宿,巨大的孤独与失落感将他淹没,他常常落泪,绝望与痛苦常伴着他,他对所有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甚至不知道世界是什么,他什么都没有拥有,甚至不明白什么是拥有,便失去了所有,他茫然地四处飘荡,他没有方向,只知道自己应该找一个归宿。
世界!
他像一个失去了父母,在黑暗中独自前行,他的思维混乱无比,想要发出声音去呼唤,想得到什么东西的注意,他希望自己被另一个存在发现,好脱离这种孤独感。
可是一直没有,他感知到了时间的存在,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很闪耀的光亮,像他离开时的那个火焰的世界,于是他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他从未想过那个光亮距离自己有多遥远,只知道他要到那里去。
他感知到了漫长的煎熬和疲惫,在他终于要接触到那个世界的时候,一股力量将他推开:“哪里来的小孩,到别处去,这不是你的世界哦。”
他一下愣住,眼泪再次落下,那个发出声音的存在也一下慌了神,对他的状态有些不知所措:“你为什么要悲伤?你为何如此年幼就离开了自己的世界?你的创世神呢?”
段渊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他只记得离开时那个声音告诉他,会有愿意接纳他的世界,这个世界显然不是,于是他自顾自地离开了,身后的声音还在呼喊:“你要去哪?你来自哪里?你迷失了吗?”
迷失?或许是的,他迷失了,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世界,可是那个世界没有想要接纳他的意思,他很伤心,因为他拥有了一个新的感情,他觉得自己的旅途变得煎熬了,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后来他又遇到了更多的世界,那些世界对他的到来无一不是驱逐和排斥,没有世界愿意接纳外来者。
但他也遇到过友好的世界,虽然同样不愿接纳他,但却告诉了他很多关于漂流者的知识,他想自己应该拥有一个名字,但他从未想过名字如何取,于是他又向途径的世界询问名字,他拥有了很多名字,虽然他不知道那些名字的意义,但他记住了发音。
最后他又看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世界,这一次,他拥有了另一种感情,这种感情驱散了他心中的悲伤,他有一种感觉,这一个世界,会是最初那个世界告诉他的,会接纳他的世界,也出人意料的,他非常顺利地进入了那个世界,世界没有拒绝他,但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哪里来的小孩?”
“嗯?快把他拉出来。”
段渊死死抱着一座山岳,不肯放手,没有人能奈何他,他沉默地看着这个世界,很美丽,很温暖,然后他看到了吸引自己的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是水中的倒影,他忍不住凑上去仔细观看,下一刻却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抓住,没想到惊慌之下打碎了倒影,他顿时感到伤心,又哭了起来,抓住他的存在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温柔地问他:“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敢说话,那个存在又说:“跟我来,我不赶你,你要是没有去处,可以留在这里。”
他想,他终于找到了愿意接纳他的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
有声音问他,他想了很久,那些世界为他取的名字,他记住了很多读音,便一个个说出来,最后他那个声音说道:“哦,叫深渊啊。”
他感受到了这个名字的意义,他诞生于那个苍老的世界最后存留之地,一个创世之神陨落的深渊。
星辰和黄昏在他轮回之后从来没有交过这个名字。
金色的叶子再度映入眼帘,他伸手扯下一片,那片叶子在他的手间化作星辉落下,他想起来了。
伏珈安静地站在他的身边,注视着他,不发一言。
段渊眨了眨眼,笑了起来,然后对伏珈说:“把世界融合在一起吧。”
“是。”
在世界的碎片融进正在成长的新世界里,世界树扎根于世界的中央,他望着这个全新的世界,终于有了一种安定的感觉。
可下一刻,天骤然暗了下来,他感受到了一个不坏好意的视线从遥远的地方落在了这个世界上,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伏珈,这个世界的创世神,祂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