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从未有人想过这个问题,如今所有求仙问道之人,没有谁真正的得道成仙,也从未有一人窥见大道的真相,大道在他们如今的修士眼里,似乎只是一个悬于他们眼前的执念,所见所闻皆是虚妄,他们追着一个不存在的大道,而真正的道于冥冥之中冷眼旁观这一整个世界的闹剧。
道是什么?是移山填海之能?是长生不死?是所求有善终?是跨生死,渡轮回?都不是,这些所谓的道是人对道的妄想,道是自然,是规则,修道修道,是为修得自身道,要成这天地规则,要掌天地之规律,要逆四季之轮回,道是用来改的,修士生来便是与天道悖逆,所以天不会眷顾修士。
所以尊上早早便悟到了真相,所以他才会说即使没有他来搅乱这修仙界,也会有另一个尊上出现。
天道已经不容修士了!
楚宁一瞬间想了很多,狡兔死,走狗烹。段渊既然已经明白了天道所想要的,那他毁掉修仙界后,明白自己会如何吗?还是说,他如同知道天道的真相一样,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他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般,他忽然想起来他与段渊在山庄时所说的话,他想起来了段渊得知他还活着时的崩溃与愤怒,他确实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结局,左右不过是随着修仙界一道死了,可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段渊自然不会再想要与修仙界陪葬,可木已成舟……再者,毁掉修仙界的就意味段渊也会杀了他……
楚宁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看了看其他人,不知他们想到了这层没有,但他并没有打算将自己的猜想说与他们听,而是说道:“段渊已经回去了,你们可以进宅了。”
“……”众人沉默,无人回应他,而是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楚宁不由得紧张,难道他们察觉到了?
楚宁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
云岚眉头拧起,他面色不安,问道:“楚宁,你说方才的那道天雷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我冒犯了天道,还是天道给予我猜想的肯定?”
楚宁心中一沉,想这真相果然不可能只有他一人想得到,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敢确认天道是在肯定他的猜想,但他还是摇摇头,说:“不知,若天道真有意识,也是我等难以揣测的,我们段渊的心思都想不明白,更遑论天道的意图?”
这话说得在理,云岚半信半疑,但还是说道:“楚宁,你不知道,但尊上肯定知道,你……你得了机会,试试问问他?”
“我会的。”楚宁点头,他自然要问,他想知道段渊到底在计划什么,想要的结果到底是不是和自己猜想的一样。
……
近日姜林被召进行宫的次数格外得多,以往数日没有一次,还都是姜林自己要去行宫找尊上,但现在是一日就有至少三次,事出反常必有妖,尊上的任何异常都能引起不明真相的修士的警惕和惶恐,所有察觉到异常的人都感觉项上悬了一把刀,忐忑不安地等着这把刀落在谁的头上。
与姜林能搭上话的修士绞尽脑汁去打探尊上近期的想法,然而姜林却每每都会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他说:“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其实这个很快是多快他也不清楚,他只是在某一天到山庄找尊上的时候,发现他并不在那里,然后找到了行宫,看到了尊上那苍白皮肤上的浅红印记,他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意识到那是什么,待反应过来时,他仿佛被一道雷劈中,难以置信得连话都说不顺畅了。
而尊上毫不避讳他身上的痕迹,甚至格外满意他的反应,少有地露出一个真心的心来,不是讥讽,不是冷笑,也不虚假的表情,他简直不敢想象,尊上会和什么人春风一度,而那个人……
姜林不知脑子怎么一抽,问道:“九渊,那个人还活着吗?”
段渊睨了他一眼,道:“我要成亲!”
像个孩子闹着要什么东西,语气还格外的理直气壮,姜林感觉自己脸上的体面表情都要维持不下去了,他问道:“是和你那个床伴吗?”
“不然呢?”
姜林嘴角抽了抽,问:“他是自愿的吗?”
段渊不开心了,笑容淡了下去,他说:“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我逼迫他?”
“这……”姜林实在不敢说,段渊相貌确实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但他的毛病一点也不少,浑身上下能挑出一大堆让人受不了的问题出来,若是见色起意倒也能理解,但若是谈婚论嫁,少不得要相互了解,他就不信那个时候,对方还愿意和他成亲,而且他们才认识多久?满打满算也才不到一个月?定然是见色起意!
而且段渊不同于别的修士,他问:“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段渊说:“知道。”
姜林沉默了一下,又道:“……他了解你吗?你了解他吗?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屈服于你的身份下?或者对你林有所求?”
“我了解他,他喜欢我,是愿意和我成婚的……”段渊说着,当初他夜间抓包楚宁和他友人对话时露出的为难神色忽然闪现眼前,他格外在意,情绪忽然低落了下去,但他还是说:“我只要他。”
姜林无话可说,最后便问:“你打算做什么?举办婚礼?举天同庆?”
“嗯,婚礼就在行宫举办,你来给我主婚。”
姜林张了张嘴,欲言又休,休还欲言,犹犹豫豫,最后他问:“那个人是谁?曾是哪个门派的修士?或是哪个世家的女子?修为如何?”
他看了段渊脖子处的那点红色,记起段渊说要办婚礼,又补了一句:“你想何时去提亲?”◣
“是男子。”段渊纠正姜林奇怪的认知,不知为何他会认为自己的未婚夫会是女子,他说:“他曾经是哪的人已经不重要了,修为也不重要,至于提亲一事,他会来向你提亲的,我们会在这里成婚,这些日子我只需要布置好我的婚房。”
姜林浑身一抖,低下了头,没敢看姜林,尊上要将自己嫁出去,这种事情真的太过匪夷所思,说出去怕是都会被人认为是冒犯尊上,同时他也开始好奇,让尊上愿意在身上留下那么明显痕迹且屈身“下嫁”的男人到底是谁?
尊上平日绝大部分时间是以睡眠的方式虚度,但现在,他却变得格外有活力,一整个白天大半时候是醒着的,曾经他便说过时间流逝得缓慢,现在他依旧如此认为,只是原因变了,他急不可耐地期盼成婚的那一天快点到来。
姜林并不想帮段渊布置什么婚房,又不是他结婚,但是段渊好像把他当作了娘家人,让他心里感到古怪诡异,简直难以理解段渊的脑回路,他可没忘记最初段渊可是想要杀他的。
当然,他觉得自己也很奇怪,既然记得段渊是要杀他的,但自己对他的态度也依然友好,算不上多仇视。
他长叹一口气,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恩怨抛到一边去。
姜林不知道段渊的那个情人何时来提亲,他便得随时待命,自己需要的东西和要做的事便只能交由别人代理,慢慢地,自然也有人察觉到了些什么,这回找他的人不问尊上的想法了,改问他了。
“您置办了那些东西,好像都是成婚要用的东西,您要成婚了吗?”
“……”姜林呵呵笑了一下,一句话都没有透露,还是那套说辞:“到时候就知道了。”
而在姜林将婚房布置好后,那个时候也到了,在姜林被段渊抓着听他对婚礼的一些想法的时候,有人送来千纸鹤,说是有人拿着一支簪子来提亲,而那支簪子附着这尊上的灵力,不敢怠慢,但也不敢轻易将人带来,所以便先来向他请示确认一下真假。
毕竟姜林前些日子确实在置办些婚礼上用的东西。
姜林得知此事后,瞟一眼段渊,将他脸上已经浮现了喜色,整个人都明媚了不少,他心中感叹,捏碎了千纸鹤说道:“我去见见他。”
段渊连忙点头,然后又说:“今晚我就想与他拜堂成亲!”
姜林忍着没给他白眼,心说一整个不值钱的样子,拜堂成亲,拜堂成亲,你都没有高堂,拜谁去?他耐着性子说道:“这件事要与你那个对象商量商量,不急。”
段渊不满说:“我已经与他商量过了,我和他说过他来提亲的那天就成亲。”
“他答应了吗?”
段渊断言:“他自然会答应。”
“你这边只准备了你的婚房,礼堂,你的宾客呢?你的仪仗呢?”
“宾客?”段渊愣了一下,他思索了一下,恍然想起来了,他说:“我忘了,你没有安排吗?”
“我没有,你的身份今非昔比,
成婚没有必要提前通知他们知晓,但也要给他们一些准备的时间,修仙界修士万千,你想宴请哪一些?直接发出通知就好了,他们来不来……”
“不来的就杀掉。”段渊迅速接了他的话,他想了想道:“上清宗,刀宗和清阳宗不是还尚存吗?”
“你想让他们来?”姜林皱眉,他至今也想不明白段渊为什么要留下这三个大宗门,这三个宗门的强者他也没有弄掉几个,如今的实力依然不可小觑,在所有势力都有所折损的情况下,这三个势力就像是变相加强了一般,若不是有段渊在,正道便能直接碾压魔道了。
段渊点点头,然后又补充道:“要来,那边出十个,每个宗门只准来一个,曾经的魔道也要来十个,鉴于魔道如今已经不存规模,哪个十个你来决定吧。”
姜林提醒:“正道那边已经没有十个宗门了。”
段渊当然知道,毕竟那些宗门都是他捣毁的,他说:“曾经的也可以啊,让我也好看看他们现在的实力。”
他们如今的实力你还不清楚?姜林腹诽着,心里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去看看你的未婚夫,婚礼最早也得是后天。”
段渊没有说话,但眼神幽怨,姜林无视了,他转身边走边说:“我让那些赴宴的人各自准备一件法器或者秘法作为礼物如何?”
段渊满意了。
楚宁有些紧张,接待他的人的打量或是有意无意地询问都让他感到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短短半个月不到,他就从被尊上的下属追杀的逃犯成为尊上的伴侣,而且他与这将来的伴侣相识实打实地算,也不过两个月,眨眼间,他们便私定终身了……
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但现在他人已经在这里了,聘书送出去,这婚事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喧闹声,心头一跳,远远看到了一抹红色,这人的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无需多想,便确定这人是谁,他曾在行宫和山庄都见过这个人,并未靠近,他也能感受这人的不俗。
姜林走近了,看清了楚宁的模样,却皱起了眉头,连旁人递过来给他验证的簪子都没有让他移目,楚宁被他看得有些茫然甚至怀疑自己的准备是不是有哪里不够妥当,这时姜林也带着一丝茫然疑惑道:“我是不是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