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渊瞥了殷千星一眼,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看得殷千星压力山大,下一瞬,那一缕光束和上一次看到的那一束一样消失了,他的目光下意识转向殷九渊,发现他正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看,他后脊发凉,说道:“殷九渊,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怎么会有力量改天换日?”
殷九渊微微抬头,嘴角下撇,垂眸看他,语气中略有不虞,他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力量?”
殷千星心中一突,他猛然意识到现在的殷九渊可能比自己印象中的他要难相处了,自己这话在以往并不会引起殷九渊的任何不满,他斟酌了片刻,道:“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你在那下面待了那么久不需要好好恢复一下吗?改天换日这么难的幻术纵使是一般的元婴修士也很难做到吧?”
殷九渊眯眼笑了笑,他说:“你知道我在寒潭被封印了很久呀。”
阴阳怪气的,殷千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他沉默了下来,殷九渊也不说话,似乎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还会说什么无聊的话。
殷千星芒刺在背,他感受到殷九渊对他也格外的不满,初步猜测是因为自己和姜林是一伙的,被恨屋及乌了,自己现在与姜林割席还来得及吗?不过他这见风使舵的行为在现在的殷九渊看来更像个跳梁小丑吧,而且自己之前对姜林还那么关心,就算想自己割席也已经晚了。
他沉默不下去了,他敢肯定,自己今天若是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借口离开,殷九渊可以和他在这里耗到下一次的寅时,他说:“你将这天地换成夜晚有什么目的呢?总不能是为了向将姜林报复吧?”
“怎么不能是?”
“那也太浪费了。”殷千星呵呵笑着。道:“我虽然觉得姜林深不可测,但也不得不说,他的实力其实没有那么值得人忌惮,否则他也不会用阴谋诡计去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直接杀了殷非夺位就是了。”
殷九渊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片刻,他一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天上越来越虚假的星空,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殷千星站在下方看不见他的神情,他说:“这个夜空快要无法继续以假乱真了。”
“是吗?”殷九渊随口应了一声,他说:“你看了那么久,你觉得最初的夜空和真正的夜空相比如何?”
殷千星说:“假的如何与真的比较?”
“若你往日所见的也是假的呢?”
“怎么可能啊。”殷千星这句话连反问和疑惑都不是,语气中甚至对殷九渊有一些无语。
殷九渊没有再说话,他望着天空,此时远处又有一束光亮落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我有些累了。”
“累了那就去休息。”殷千星皱眉,感觉自己见到殷九渊的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很疲惫似的,和他实战偷天换日的术法有关吗?他说:“你才睡醒吧?”
“只要我没死,我就还会醒来。”殷九渊说道,然后他又开始看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道:“如果这一切结束了,祂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还舍得让这一切重新来过吗?”
“什么?”殷千星一头雾水。
“没什么。”殷九渊将头发挽起,他说:“我好像长白头发了。”
殷千星没有说话,他看着殷九渊,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对方很悲伤,他思索了很久,殷九渊最近应该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悲伤的事或者人,他看起来很强大,悲伤是弱者才有的可怜样子,他想了想,感觉殷九渊说出这种话应该是想要自己做些什么的,毕竟他记得以前殷九渊就挺宝贝他的头发的。
等等,他不会是为这种事悲伤吧?
如果真是这样,殷千星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要劝解安慰的必要了,这样太矫情了,他说:“如果不喜欢白头发其实可以染的,我认识一个因为曾经伤心过度而白了头发的人,他对染发很有心得,他还有绿色的燃料。”
“……”殷九渊愣了一下,随后他无声地笑了起来,殷千星不得不承认,殷九渊很好看,是那种不会认为他有坏心思的那种好看,他曾听以前见过他小时候样子的修士说过,他长得很乖,白白嫩嫩的,还爱哭,招人喜欢,但在魔教效果不一样,不过后来可能被吓得多了,不哭了,表情也少了,冷淡的样子乍一看还真挺唬人的。
殷千星的心因为这个笑很短暂的荡漾了一下,然后他便听到了与这个笑容截然不同感受的话:“我决定不杀你了,你或许还有点用。”
“……”原来殷九渊一直想着杀他?他的心一瞬间凉了,人也清醒了。
殷九渊收敛了自己的笑容,他问:“我不在的这几年,姜林身边有没有一个白色衣服,戴面具的修士?”△
“他的身边修士很多,白衣服,戴面具的也很多,有更具体的特征吗?”
殷九渊想了想,那个人的样子在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模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最开始搞不清现世梦境的原因,他把这个人相关也一道整理到了梦境里,有关他的记忆不如别人的清晰,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回忆起了一个,道:“用刀。”
殷千星道:“这也有很多。”
殷九渊有些不开心了,他皱眉,道:“他身边有那么多人吗?”
“很多,有求于他的,被他利用的,与之合作的,你要找的那个人,知道名字吗?”
“叫……”殷九渊脑海里那个本该脱口而出的名字在那一瞬间消失了,他的话卡住,半天说不出那个人的名字,他神色恍然,最后沉默了下来,道:“我……忘了。”
他怎么会忘掉这个人呢?即使他在自己的记忆里出现的次数不多,但也不该直接忘记名字才对。昨天忘记样子,今天忘记名字,明天他是不是该将这个人的存在直接忘记?
为什么?自己会忘记的只有他吗?
他不安地咬了咬下唇,然后他对殷千星说道:“你替我记住两个人,一个叫楚宁,一个就是我刚刚问你的那个人。”
殷千星有些为难,他说:“楚宁?哦,只要记住这个名字就好吗?你问我的那个人我都不知道是谁,你叫我怎么记?”
殷九渊说:“你只要记得我曾向你打听过这么一个人就够了,听到了没?隔一段时间问我一次。”
“问你什么?”
“白衣服戴面具,用刀。”殷九渊皱眉不耐烦道:“你直接问我还记不记得这个人就够了。”
这么古怪地要求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殷千星一头雾水地点头答应,道:“哦……好。”
“……”殷九渊再一次沉默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屋檐上跳了下来,轻飘飘地,仿佛没有体重一般,殷千星感叹,他怕是一棵草都没有踩坏吧,于是他低头看去,发现殷九渊踩在一颗圆圆的小石头上,还真的没有踩坏一棵草,最重要的是,殷九渊没有穿鞋,脚下也还是干净的,他是不是没有走路?
他小心地偷看殷九渊怎么走路能不沾泥尘,便发现殷九渊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他抬头看去,猝不及防地与殷九渊黑洞一般的眸子对视,吓得他心脏都要停跳了,他慌张地移开视线。
“看什么?”殷九渊却不放过他。
他一直听姜林说殷九渊爱计较小心眼,但从来没有真的见识过,他连忙问他:“你没有
让侍者给你准备鞋吗?”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殷九渊竟然倒打一耙,指控他道:“你之前不是注意到了吗?为什么没有给我准备?”
我去,这是小心眼吗?不是胡搅蛮缠?
“我现在就去给你准备。”虽然心里吐槽,但也觉得这是一个离开的好时机,他连忙答应然后转身就跑,他希望殷九渊随后是回自己的院子,他提前将鞋送到他的院子里,避免和他再见面。
路上他敏锐地察觉到天色似乎在渐渐转亮,他疑惑地抬头看去,星辰还在,但点缀星辰的夜色却由深黑转为了湛蓝,甚至开始看清丝丝缕缕的云絮了,天终于要亮了?殷九渊终于要收了他的神通吗?
他还未走远,他脚步不停,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殷九渊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比人还要高一分的铜镜,他见过那面镜子,还没来得及多想,他便感到天彻底亮了,他再抬头看,星辰被灼日所替代,时间似乎中正常了。
他的目光再下移,发现殷九渊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这边,他遥遥看着,心中闪过一丝感慨,他都头发真的很特别,就像姜林的红发一样,一个似火,一个如墨……
不过殷九渊以前就是这样吗?
殷千星有些不确定,想再细看回忆回忆,便发现殷九渊转身走了,他都动作依旧是轻飘飘的,好似并没有在地上走,像是在飘。
那边殷九渊好似也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跟随着他的铜镜换了一个位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翻了一个白眼,小气鬼。
看殷九渊走的方向,他似乎就是要回自己院子的,他心里想着,自己赶快,送了鞋就尽量躲着他。
他冷哼着又回头看了殷九渊那边一眼,那面镜子已经不见了,殷九渊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般,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向他微微侧了一下脸,然后翻了一个白眼。
“……”殷千星无语至极,却不想,这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殷九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