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号早就是一片废墟,段渊说带楚宁来这儿不过是一个离开允式的借口,他怀念这里,但这里什么都没有了,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也已经消失了,只是他没有想到楚宁竟然知道这个地方,他说:“我来过这个地方。”
段渊有些震惊,他问:“你什么时候来过?来这里做什么?”
“就在前不久,我找到你之前。”楚宁回忆道:“我知道你在允式其实也算一个偶然,我离开了上清山之后就想要去你了,但是你离开的时候并没有说过你要去什么地方,你也未曾在我面前使用过灵力,我实在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后来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他听说过你的名字,说你曾经在这边出现过,我想多问一句那是何时,那人又匆匆走了。”
段渊皱眉,他回忆自己过往见过的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在这附近的时候有遇到过什么知道他这个名字的人,他问道:“那人是长什么样?男人女人?身上有什么特征吗?”
“嗯……男人,相貌平平,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楚宁仔细回想那个人的面貌,发现自己现在竟然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他立刻察觉到了问题所在,说道:“那人可能实力在我之上,刻意隐去了自己的样貌,只是他这样目的是为何?”
“……”段渊陷入了沉思,他望向黎号的入口,问道:“你是在什么状况下遇到他的?你向他打听了我吗?”
“没有。”楚宁说:“我只是走到了前方三十里外的一个村子落脚,那人虽然脸上没有什么特点,但是在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会被他吸引住视线,我觉得他与这个地方都格格不入,好似和我一样,只是偶然走到这里来的人。”
“是他先找你说话的吗?”
“嗯,或许他也是这么看待我?”楚宁有些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刻意的,他回想当时的场景,对方搭话过于自然,他也并未感受到冒犯,只觉得他就是这么一个热情的人,途中与人聊起自己的所见所闻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怎么说?”
“有些想不起来了。”楚宁有些心虚,他依稀想起那人之所以来到这里,正是因为这里有一个秘境的传闻,他在这里转悠了很久,都没有见到什么疑似入口的地方,后来回到村子一打听,才知道那里曾是一个隐世部族的存在,根本没有什么秘境,只是后来部落消失了,入口也寻不到了,那人与自己谈论起这一切的时候,并没有诚实地告知这里的真相,但当他得知自己在找人的时候,又改口说自己遇到过,就在这附近。
虽然自己当时并没有全信,但还是到这里来瞧过,事实却确实如那人遇到的一样,他什么都没有发现,那时他还有一种受骗了的感觉,就像是被下了蛊,明明对方说的话里有很多漏洞,但他还是想来走一走,他不知段渊的过去,猜测段渊是散修,会不会也因为那个传闻来过这里。
现在想想,即使段渊来过,自己去找也不可能找到什么。
“那你怎么信了他说的?”
说起这个,楚宁表情微变,他说:“我最开始也是不信的,但是他说出来你的样貌,我想只有见过你的人才能说得这么详细吧。”
“兴许我与那人是在别处见过呢?”
楚宁觉得有些道理,但他还是说:“我来这里瞅瞅也不算吃亏。”
“那倒也是。”段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黎号族的入口,发现了一些疑似近日来过人的痕迹,他移开视线,说:“走吧,进去看看。”
黎号族内多年无人造访,早就没有了人的气息,杂草横生,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段渊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回来过这里,他回忆着这里曾经的布局,找到了那片灵湖,楚宁微微皱眉,他说:“这里的灵力怎么有些不太一样?感觉有些熟悉。”
段渊扭头看他,问:“难道你接触过这种灵力?”
“只是有些熟悉的感觉。”楚宁摇摇头,他只能感受到这灵湖散发出来的灵力有些浑浊,却又不是魔修身上的那种让人不适的浑浊,细想,应该只是不同于自己平日所接触得到的灵力,也是自己的功法以及身体所不适应的灵力罢了。
段渊牵起他的手,道:“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应该还有一些保存下来的荷塘。”说着他又有些遗憾,道:“可惜现在不是荷花盛开的时节,这里的荷花荷叶要比我在外面见到得更加漂亮。”
事实上段渊只在幼时见过这里的花,也只有在那个时候他对这里的花印象最为深刻,或许他其实见过更加美好的花卉,但他还是认为这里的荷花是自己所见过最美的,想要与楚宁分享的。
“你们这里的荷塘散发出来的灵力也是一样的吗?”
“灵湖是源头。”段渊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有些诧异,循着声音找过去,看到了几块已经被时间侵蚀又被尘土覆盖瞧不出本来模样的砖石,青苔将颓意装扮出盎然生机,他没想到这么多年了,那些小伙伴在这里玩过家家挖的小道现在竟然还保存着,随着时间的流逝,还展现出了别样的景致。
段渊说:“我儿时好像从来没有参与过他们之间的手工活动,挖水渠,玩泥巴,爬树还是钻水洞,我一向是看他们玩。”
而楚宁则是从来没有玩过这些,他心中不禁好奇,他问:“为什么?他们排挤你吗?”
“不是,是很脏。”段渊顺着水道走,看到了石头缝里被水流带出来的水草,他用手试探了一下,水温很凉,楚宁蹲在了他的身侧,道:“这水是从地下来的。”■
“是吗?”段渊瞥了他一眼,这水渠也是一些大孩子带着他们这些小孩子挖出来的,这附近可没有什么水井,他问:“那会我小,只是跟着他们跑。”
楚宁问:“你在小伙伴中担任什么样的存在?那些小孩子们玩得好像都会把身上弄脏。”
“我扮演他们的小孩子。”段渊说:“我只要负责吃就好了。”
段渊站起来,走到隐约还可见的小石子路上去,说道:“但我小的时候是最爱乱跑的,那些孩子的长辈会将我留在他们家,然后通知我的母亲接我回去。”
楚宁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看来你小的时候很招大人的喜爱。”
“是吗?”段渊没有否认,他说:“要去我曾经的家看看吗?”
楚宁点头,段渊瞥了一眼两人脚下的泥印子,带着楚宁慢悠悠地往记忆中自己的家走去,他说:“或许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们把一切都毁了。”
前方的路被没有人打理的灌木挡住了去路,楚宁扫了一眼脚下的路,然后抽剑开出一条路来,段渊走在他的身后,目光扫过那些被楚宁开路时斩断的切口,乳白色的汁液流淌了出来,他再看向地面,一层黑色的未知粉屑铺在地上,他眸子微闪,发现走在前面的楚宁停了下来,他疑惑地走上前去,看到了一座墓碑,上面刻着五个鲜红的大字:段秋水之墓!
段渊脸色大变,这里怎么可能有段秋水的墓碑?谁为她立的?何时立的?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段秋水死在哪里,除了泛叶宫之人,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她已经死了,而且自己是黎号族唯一的族人,除了自己还有谁能自由进出这里?当年难道有幸存者?
楚宁摸了摸墓碑上的灰尘,判断道:“这墓碑看起来还很新,似乎就是在这半年之内立下的。”他望向段渊,想起了自己遇到的那个怪人,他说他没有进入这里,还遇到过段渊,难道其实是段渊自己来立的墓碑吗?
这个段秋水是什么人?而且这墓碑在去段渊家的路上,难道是段渊的母亲?为何段渊看到这个墓碑会是这副表情?难道段渊并不知情吗?他心中一咯噔,察觉到不对劲了,他蹲下捏起了一把墓碑下的泥土,碾了碾,道:“这土有灵力,和边上的土不一样。”
应该不会有人立碑还要运土过来才对,那么只要一种可能,这土上被潵了灵湖的水。
为什么要潵水呢?这湖水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吗?他看向段渊,发现段渊脸色阴沉,咬着下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没有打扰对方,却没有想到段渊伸手对着墓碑轻轻一推,墓碑便倒了。
“这!”楚宁大惊,惊慌地想要将墓碑扶起来,却被段渊用一缕金丝拦住。
段渊将他的手抓过来,看了看他的手心,发现已经红了一片,他轻轻碰了碰,皱眉问道:“你没有什么感觉吗?”
楚宁抽回手,捏合了几回,道:“有点刺痛,不过并没有什么影响,是这个土的问题吗?”
“是这土上被沾上的水有问题,灵湖里的水不能随便乱碰。”段渊捏住楚宁的手腕,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但是楚宁的手并没有任何的好转,他抿了抿唇,是了,他现在修习的并不是黎号的功法,他没有办法破除这灵水对人的侵蚀。
“我没事,就算水不能碰,但这水
也已经干了,我最多摸了一把土上沾染到的灵力。”楚宁轻轻拍了拍段渊的肩膀,见到段渊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他才用下巴指向倒地的墓碑,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渊沉默了片刻,然后一脚踩上了倒下的墓碑之上,他冷冷地说道:“我的母亲并不在这,这世上除我之外,无人能为他立碑!”
楚宁惊讶地看向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心中略有些好奇,段渊的母亲是他亲手所杀,据段渊自己所说,他是他的母亲设计让他杀死她的,段渊是不是心中也有怨恨在呢?
楚宁没有跟着去踩那方墓碑,绕了过去,段渊看到了也没有说什么,他等楚宁走到他的身侧,才忽然说道:“她抛弃了我,她也怨恨我,因为我是殷非的儿子。”
楚宁不知该说什么好,便只能保持着沉默,他捏了捏段渊的手心,然后继续开路,直到看到一个被特意清理出来的废墟,生长在倒塌焦黑的残砖剩瓦之上的植被被连根拔起。
这里的种种都昭示着来人的目的就是段秋水或者段秋水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