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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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宁原以为这歌声是这条人鱼发出的,现在看来,并不尽然,之前亡魂们说半人半鱼的怪物有很多,或许那些怪物早早便已经上了岛。

他将人鱼拖到岸上,目光扫到人鱼的尾巴,意外地发现他的伤已经痊愈,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他先是感叹于这人鱼的自愈能力,紧接着便再次听到那歌声更近了些,他用剑抵着人鱼的心口,问道:“你的同族在哪?这歌声是什么意思?”

他担忧这声音是对方用来传播信息的方式,而自己完全听不懂,于是他用水将他们围了起来,声音消失了,他再看向人鱼,见人鱼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珍珠落了一地,楚宁不禁疑惑,这怪物的泪水能化珍珠,应当是极为特殊的才对,怎么动不动就哭,掉眼泪?

他用剑身拍了拍人鱼的脸,冷声道:“差不多得了,这声音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听得懂我的话吗?他们是不是在呼唤你?”

人鱼连忙摇头否认,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湖泊,然后张嘴发出诸多音节,最后说出了楚宁听得懂的一个音:“他!”

楚宁皱眉,不太确定这是不是自己所听到的音,于是确认道:“他?”

人鱼顿时兴奋了起来,他爬过来抱住楚宁的手,喊道:“他!他!”

他是谁?楚宁还是一头雾水,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鱼怪物是可以说他能听懂的话的,只是似乎不会表达,他沉思了片刻,推开人鱼的手,问道:“他是谁?你的同伴?”

人鱼摇头,然后指着楚宁,照葫芦画瓢道:“你的同伴。”

“段渊?”

“段渊!”人鱼兴奋不已,坚定地说道:“段渊!”

楚宁越发地怀疑这人鱼可能就是这岛屿上的原居民,但是因为这里是荒岛,唯一会说话的还是曾经的山妖,而山妖并没有在岛上生存太久,这种怪物或许只是见过山妖,却没有与之交谈过,所以并不会说楚宁所熟知的语言,他思考片刻,道:“你认识他?段渊怎么了?”

楚宁与他说过的话里似乎并没有能够表达他意思的词汇,于是他又开始咿咿呀呀地说着自己的语言,楚宁皱着眉,苦恼地叹了一口气,这怪物给他的感觉很危险,却又不知道这危险在哪,他唯一危险的看起来只有他的爪子和声音。

他说:“我来说,你来回答是,和,不是,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人鱼用学到的新词汇回答道,他似乎意识到楚宁并没有想要杀他的意思,神情也轻松了很多,面对楚宁即将到来的询问,他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楚宁问:“歌声是你的同伴发出的吗?”

“是!”

楚宁蹙眉,感觉有些麻烦,他思忖着无意识地问道:“他们为什么唱歌?这歌声有什么作用?”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办法用是或者不是来回答,但人鱼只焦虑了一会,便用操作表示:“吃,睡!”

楚宁立刻明白了过来,他结合那些亡魂的经历,得出了答案:“你的同伴是利用自己的歌声使人失去意识,沉睡过去,然后将海上的人拖进水里吃掉?”

“是。”

段渊昏迷不醒,会不会有这歌声的因素在?但是自己都只有靠近了湖泊才能听到一点声音,段渊怎么会被影响到的?难道段渊的听力远超常人?

“这里是荒海,几乎没有生命会靠近,这些凡人是来寻仙的,这些人够你们吃多久?”说罢楚宁面色凝重了起来,他突然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或许他们吃得也不全是来寻仙的凡人:“你们是不是离开了荒海?”

人鱼连忙摆手,磕磕巴巴的解释辩解道:“我不是!我没吃!”

楚宁沉默,这种对凡人有重大威胁的存在,姜林似乎并不知晓,他从未将目光落在这边过,而他在长水天的时间里,也从未听说过人鱼这种怪物。

他随手将人鱼扔回水里,布上结界离开了此地,他需要好好调查一下,或许可以先去找一找尖冀,那些人自称遇到过巨蛇,也许可以打听到尖冀在哪里出没。

楚宁离开后,人鱼从水中游了上来,他趴在岸边,望着楚宁离去的方向,兴奋地甩了甩尾巴,磕磕巴巴地呢喃道:“楚……宁。”

……

楚宁按照那些人说的方向找到了一片海域,他看到了一些碎裂的浮木,这代表着凡人确实抵达过这里,他落在一块浮木之上,然后放出神识

,去探查海域的深处。

尖冀葬身于大海,他的骸骨也沉于大海深处,而在这里现身的尖冀也只是他的一部分,是为了再见一见曾经故友如今模样而存在的执念,不知道他对这里发生的事,除了人族的生祭还有别的什么。

按上次见到尖冀所说的内容,他可以判断出,他并不吃人,且因为知道如今天道亲近凡人,所以也不赞同为了什么不存在的神明献祭凡人,他很清楚如果这里的凡人死得太多,终会引来天道的注意,从而带来灭顶之灾。

他寻找了一天,没有找到任何其他存在的痕迹,但基于他也察觉不到人鱼的存在,他不排除这里没有人鱼,海上的天气变化很快,阴云聚拢起来,他想再向外找找,但又不放心段渊一个人,最后还是决定回去。

但回去的时候,他再度听到那空灵的歌声从远方传来,他顿了一下,看向歌声传来的方向,那边是长水天的方向,天上的阴云似乎在随着音律运动,渐渐地,歌声变得轻快,天也彻底黑了下来,楚宁仅凭自己的肉眼凡胎,便是一丈之远都看不见了。

他纠结了一瞬,想到自己离开前,给段渊以及那条人鱼所在的湖泊都布下了结界,速去速响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荒海的范围并不大,灵舟一日便可渡过去,他加快了速度,重云蔽日不见天色,他追着歌声抵达荒海边际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点生灵的影子,但歌声早就已经停下了,楚宁猜他们或许以及结束了捕猎,他放开神识,并没有察觉到这附近有什么人类的存在。

天上的黑云并没有散去,海上的天气反而更加恶劣,现在即使没有吃人的人鱼,来到这里的人类也很可能会被海浪拍进海中。

楚宁只希望那些人鱼除了吃人外,还吃一些海里的生物。

两天过去,楚宁搜寻无果,但这海上的天却一直没有好转,他有些不放心,担忧人鱼会到长水天去,长水天的凡人靠海吃海,不可能因为这种天气数日不出,若是那些人鱼就守在那附近,怕是没有渔民能逃得掉,而且这种天气出海死去的凡人不会有人察觉到不对。

楚宁脑海天人交战了片刻后,一咬牙,放弃了回程,人鱼就在这边,对长水天的凡人们威胁太大了,而且人鱼们的歌声具有蛊诱的力量,或许那些不会出海的凡人也会因为这歌声命丧鱼口。

他回忆这歌声响起的时候,发现乌云便是从荒海之外来的,他猜测这恶劣的天气或许已经持续很久了,那他之前的担忧很有可能成真。

半日之后,他果不其然地探查到了人的气息,他连忙赶过去,看到了一只被海浪摧残的小渔船,船上趴着一个人,好几次差点被掀进了海中。

楚宁先是将人稳住,然后纵身一跳,落在了小船上,他想自己本就察觉不到人鱼的存在,自己又在天上,即使人鱼就在他附近,他也可能发现不了,眼下这里有一个人类,他不如就与之同行,若是遇到了人鱼,便直接斩杀,若是遇不到,也好护着凡人一二。

这凡人皮肤黝黑,一眼便能看出是常年出海打鱼的渔夫,那渔夫在这茫茫大海,一叶孤舟,前后皆无物,天色又阴沉压抑,手脚早已被海水泡得发白,绝望无助地趴在船,尽量降低自己的重心,减小翻进海中的可能。

本以为自己必将命丧于此,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船不再颠簸,惊诧之间,又发现一个白衣仙人从天而降,他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连滚带爬地靠过去,涕泗横流,想要抓住对方洁白的一角,又生生止住,他喊道:“仙人!仙人!您是来救我的吗?”

楚宁看向这人,发现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极差,不知飘荡了几日,还能与他说话,说一句回光返照也不为过,他皱了皱眉,取出一颗金丹出来,碾碎后又取出一小瓶水倒进去,然后再递给那渔夫,道:“快喝下,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这里离岸边太远,你这小船如何能活得下来?”

渔夫原以为这仙人是他濒死的幻觉,这才没敢伸手去抓那衣摆,怕希望再破灭而更加的绝望,却没想到这仙人是真的,仙人还给他吃的,他惶恐地去接那小小的瓶子,仙人随手拿出的对象,哪怕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瓶子,便已是他这辈子都少能买得起的奢侈品。

他手中不敢用力,怕自己粗糙的手将这玉一般的瓷瓶划出伤来,也不敢用干涸龟裂的双唇去触碰瓶口,他仰头,将瓶子悬在最上方才将瓶中的仙水倒进嘴里。

楚宁皱着眉看他这一番动作,心中有些不理解,但到底没有说什么,看渔夫喝下灵药后,状态好了一些,便坐下问道:“你在这海上多少时日了?”

“七天了!”渔夫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疲惫一扫而空,与自己出海的那一天一般无二,他看了看一望无垠的大海,说道:“这些日子海上一直是暴风雨,但我们不能一直不出海,前些天我与几个同伴看云散去了些,想着在附近碰碰运气,却没想到我们第一天便失去了方向,在海上我们飘了两日,食物吃完了,天还是不见晴,后来我们又遇上了风暴,我们失散了,我靠着打捞上来的小鱼活到了现在,昨天不知捞到了什么大鱼,我还没有看清,我的渔网便被扯进了海中。”

楚宁沉默了一会,问道:“你们失去方向之前,有暴风雨吗?”

渔夫连忙摇头,道:“这几日我想是有台风要来了,如果一出海便遇到上了暴风雨我们一定会返航的,而且我们也不敢到太远的地方去,远远地还能看见岸边,再不敢去更远的地方去了,可当我们准备返航的时候,突然便看不见岸边了,我们靠着感觉往来时的方向回去,可划了半天的船也没有看到陆地的影子,我们这才知道迷路了。”

“你们什么异常都没有,突然就迷失了方向?”楚宁感觉有些古怪,他想了一会,问道:“你们能感知到自己的船移动吗?我是说,你们没有主动划船的时候,微妙的移动。”

渔夫脸上浮现了一丝的茫然,他摇摇头,道:“这怎么说?船是在水上,有风有浪,免不了动荡,我们彼此距离不曾有大变化,想来是没有移动的罢,这海上若是被海浪推着走,怎么可能不将我们推散呢?”

虽是如此,但万一推着他们走的不是海浪呢?如果是那些在水下的人鱼推着他们的船一同移动,他们彼此作为参照物自然不会发现异常,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不知已经离开他们原来的位置多少里了。

海上七日,渔夫没有落入水中,也没有被那些人鱼找上,这渔夫实在命大,还活到了今日遇到他,但他的那些同伴怕是十死无生了,渔夫似乎也很明白,没有询问楚宁有没有看到他的同伴。

楚宁看着渔夫,没再说话,他想让渔夫作为诱饵将人鱼引出来,却没有想到他将渔夫一路护送到了陆地,人鱼都没有出现过,天气一直不见好,他叮嘱渔夫最近不要再出海,海上除了暴风雨还有别的危险,他没有说得太详细,毕竟这里有神明信仰,还会有将人生祭的行为,怕他们知道太多引起恐慌,再度祭活人。

回去的时候,他看到天边的阴云似乎散去了一些,心疑莫非人鱼已经离开,却没有想到他于高空之上,看到海面上一个巨大的黑影,他先是一惊,以为是人鱼群,但仔细再看,又发现那黑影更像是一条蛇。

他连忙靠近画面,喊道:“尖冀,是你吗?”

水下的巨影微微蜷锯,一颗巨大的蛇脑袋从海面下探了出来,楚宁眼前一亮,道:“当真是你,太好了,我正找你呢。”

尖冀却杯弓蛇影一般猛地扎回水下,转了一个方向,往他来时的方向游去。

尖冀非常庞大,但这也不影响他在水中的灵活度,游得也极快,纵使他曾经是长着一双翅膀在天上飞的蛇,楚宁险些没有追上他,楚宁不知尖冀为何这般行色匆匆,像在恐惧什么,逃跑似的,楚宁追得艰难,他喊道:“尖冀,我有事找你,你可去蓬莱与我会合?”:-)本:-)作:-)品:-)由:-)

“……什么蓬莱?你们还给那个岛取了名字?”尖冀听到了他的建议,吐槽了一句,又匆匆说道:“行,你莫再跟着我了,三日后我去那里找你。”

楚宁这才停下灵舟,他相信尖冀不会骗他,转了个方向回去了。

仙岛并没有受到暴风雨的影响,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特殊的缘故,荒海的天气很少发生什么大变化,更为恐怖的暴风雨被挡在了荒海外围一般,他见到岛上的居民,这才察觉自己离开了多久,他连忙去看段渊,又被告知段渊在他离开的这期间,从未苏醒过。

楚宁感觉这和人鱼的歌声有关,整个岛上只有自己和段渊是活人,也许那些亡魂因为已经死了,所以听不到那诡异的歌声,而自己并不受影响,段渊修为低一些,所以即使封了他的听觉,这歌声还是影响着他。

三天过去的很快,他来到海上,等着尖冀出来,他站得高,无论尖冀从哪里出现他都能第一时间看到他。

他没办法通过天色去看时间,心里估摸着想着可能已经过去三个时辰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一条巨大的黑蛇。

“你是叫楚宁对吧。”尖冀看着踩在剑上的楚宁,觉得有些稀奇,他伸长身体,来到楚宁的面前,与他平视,他说:“那陆地上我少去,还未见过像你这样踩着小玩意飞的。”

楚宁笑了笑,不欲多说废话,他单刀直入说:“我对这荒海有几分了解,也知那岛屿的由来,前些日子我上岛发现了从未见过的生物,半人半鱼,想问一问你,这些人鱼可是一直生活在这片海域?”

尖冀扭着甚至看了他一圈,道:“你既然了解这荒海,便该清楚,除了那岛屿,便没有生灵可以在这里活下来,至于你说的那些半人半鱼的怪物,我也正疑惑,他们是突然出现的,也正是因为他们,我才从沉睡中苏醒,他们的声音有魔力,我从未见过。”

楚宁疑惑:“在你那个时期也没有这样的存在吗?”

尖冀说:“人族是在旧天后期出现的种族,是独一无二的,那些半人半鱼的东西,不可能存在于那个时期,但这莫名其妙的长相也确实是只有那个时期才会出现的,如今的天应该不会创造出一个与人族相似的种族吧?”

看来尖冀对那些生物的存在也有一些不确定,但楚宁可以肯定的是,造物者不可能创造出一个这样的生物,特别是他们还吃人,但既然这些东西不可能是天创造的,那他们是怎么出现的呢?

尖冀似乎看够了楚宁的新鲜,慢慢又沉下去了,他说:“你既然已经找到荒海之外,想来应该

知道这些人鱼会吃人,他们是绝对不被如今天道允许存在的,他们虽然与我共同生活在荒海里,天道几乎不会看向这边,但终有一天,天道还是会察觉到问题的,那个时候,天谴降下,我也逃不掉。”

楚宁思及三天前与尖冀相遇的地点,疑惑道:“那你为什么要去荒海之外?你的存在本身也不被天道所认同才对。”

尖冀说:“自然是看到了那些人鱼,我得在天道注意到这里的异常之前,把他们全部解决掉才行。”

楚宁一听他们的目的或许有些相同,于是他问:“那你知道更多关于他们的信息吗?我可以帮你。”

“那太好了,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他们虽然知道荒海之外食物更多,但他们不会真正离开荒海的……”

尖冀告诉他,人鱼现在的数量并不多了,在他们离开荒海之前,没有食物的他们,曾相互残杀,啃食同伴尸体活下去,大概了解了人鱼的狩猎规律之后,他便开始配合尖冀,人鱼可以靠声音分辨方向和障碍物,尖冀太过庞大,他们轻易就能发现尖冀的存在,所以尖冀很难独自抓到他们,于是楚宁以自己作为诱饵,假扮迷失的渔夫。

再度回到荒海岛屿的时候,楚宁发现荒岛的天空并不是正常的白天,而是夜晚,明月高悬,万里无云,楚宁无端地觉得有些惊恐。

他跑回段渊的房间,发现段渊并不在房中,他不安地看向从窗口洒进屋子里的月光,竟有些刺眼,他猛然想到山妖曾出现的地方,他连忙赶去岛屿最高处的山桥,果然发现那湖泊的结界消失了,他心微微一松,应该是段渊,他之前就解开了段渊被封的经脉,如果是他的话,破开结界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来到山顶,却没有看到段渊,心中一跳,莫非不是段渊?

他铺开神识,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一个极为强大的存在,他瞳孔猛地一缩,但发现对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冒犯而对自己露出敌意,他又松了一口气,权衡之下,他还是向着那个存在走去,然而当他看到那个窝在枝条编制而成的吊篮上的青色身影的时候,段渊满头白发自然地垂下,被一片大叶子托住,楚宁愣住了。

段渊的目光落在山下的湖泊里的月影上,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那一瞬间,楚宁好似看到了自己在黎号镜中窥见的山妖重现于眼前,他心中忐忑不已迟疑着走上前,轻声呼喊道:“段渊?”

段渊身体微微颤了颤,但在没有了任何其他的动作,楚宁以为自己的声音太小,又靠近了一些,正准备再出声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心口一阵剧痛,他双腿一软,扑在了地上,而在这时,他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逐渐变得透明。

这个时候,段渊似乎终于被他的动静惊醒,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但楚宁却感觉眼前越来越黑,他再看不清段渊,也感到无比的疲惫,无法抵挡的困意袭来,他不可自抑地闭上了眼睛。

求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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