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正浩这几天一直跟母亲冷战,他确认奶奶没什么事情之后,便回到了田园上班,可是田园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丢了海南的单子,再加上影视寒冬的来临,让入不敷出的田园雪上加霜。
何总也没法把所有的责任推至夏正浩身上,只是对于他没有了原来的热情,苏苏和任晗、阿强都恹恹的,因为没有活干而打不起精神。
夏正浩看着公司这般模样,原本还为去不去雷越公司犹豫,可是现在他下定决心了。
下了班,季音音在公司门口等着夏正浩,她着急把升职的好消息告诉夏正浩,虽然赢得不那么光彩,可这也算是她工作这么长时间以来的一个小小进步。
夏正浩将车子停下,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到季音音笑得眉眼弯弯,挥着手朝她奔来。
没等夏正浩下车,季音音就打开了车门,钻进了车里,夏正浩看她心情跟往常不太一样,问她:“有什么好事啊?看把你乐得。”
季音音歪着头,下巴倚在夏正浩肩头,在他的左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先不告诉你。”
夏正浩:“还不告诉我。”又问她:“吃什么?”
季音音手一挥:“这顿我请你。”
“发钱了?”
季音音摇摇头:“不,堪比发钱。”
“那就是升职了?”
季音音被猜中了,她怒着嘴说:“你怎么这么聪明,还说一会吃饭的时候告诉你呢。”
夏正浩笑了,季音音的喜怒都表现在脸上,要猜中可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了。
两人去了不远处的潮汕粥铺,夏正浩为季音音盛着粥,说着闲话。
“卢凯签约了?”
季音音停顿了一下:“是。”
“看来你努力有了回报啊。”
季音音脸一红,这可不是她的努力有了回报,而是,她还是不要提雷越的事情了,免得夏正浩又多想。
可不想让夏正浩问,他却偏偏又提起了这回事:“你上次不是说我们跟雷越一块吃饭吗?怎么又没影了。”
“正好我还有些事跟他聊,要不要再约约他。”
季音音心一沉:“我跟他吃过饭了?”
夏正浩拿着勺子的手一抖,一股醋意涌上心头:“什么?吃过了?你什么时候跟他吃的饭?”
“就,就那次我叫你迟迟不来,奶奶生病那次。”
夏正浩急了:“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改天呢。”
“哪有,明明是你自己看错了,也不回我消息。”季音音想起那顿慌张的饭就顿觉尴尬。
“哪有,明明是你自己一个人跑去了。”夏正浩将季音音面前的粥碗夺了过去,皱眉生气道:“罚你少吃一碗。”
季音音夺过他手里的碗:“我少吃你也不许吃。”
两人幼稚地打闹着,又互相拌嘴,夏正浩上衣兜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着,但他却没怎么听见。
季音音的手机也响了,她拿起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按了接听。
那边传来火急火燎的女声,季音音听着熟悉,但没反应过来,几秒之后,她的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
季音音将手机递给夏正浩,说:“你妈妈的电话。”
夏正浩也不知道母亲这是干什么,怎么会有季音音的手机号,又怎么会知道他们在一块?
夏母这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几乎是懵着跟夏正浩打电话:“快回来,你奶奶,奶奶不行了。”
手机咚得一声摔在了桌上,夏正浩的瞳孔变大,眼神直直地看着远处,反应过来之后,他抓起身边的衣服就往出跑。
季音音不明所以,也跟着失了魂的夏正浩跑了出去。
夏正浩匆忙赶到了医院。
夏家人围着急救室急的团团转
夜游 作者:吴尤
,连平日里忙得不可开交的夏父也赶了过来,夏禾挽着夏母的手,不停地朝手术室里望着,夏正浩一言不发双手抱头坐在旁边的蓝色长椅上。
夏正浩眼里满是恐惧,他轻轻的,不敢大声说话,走到夏父的面前问:“爸,这是怎么回事?”
夏父丧着脸,眉毛拧做一团,他痛心地看了一眼儿子,并没有多少话,双手搭在了夏正浩的肩膀上,让他先冷静下来。
季音音心里紧张得砰砰直跳,看着一言不发着急等待的家人很是害怕。
一个小时过去了,手术室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夏家人赶忙迎上前去问:“医生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医生摘掉了口罩,他一脸愧疚,对夏家人摇了摇头说:“准备后事吧。”
夏正浩一个趔趄,医生的话像一记闷捶砸在了他心上,他没站稳靠在了墙边,眉宇间净是后悔和不愿相信。
夏母和季音音都捂着嘴,无声地哭起了起来,夏父直接瘫倒了地上,眼神空洞又茫然。
季音音一阵心痛,她一直紧握着夏正浩的手,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怎么会这么突然,她周五见奶奶的时候,奶奶还好好的呢,但医生已经说了没事,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夏正浩紧紧地抓着母亲的肩膀,摇晃着夏母:“妈,这是怎么回事,我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奶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突然?”所有的情绪堵在他胸口,他怎么也说不出死那个字。
夏正浩不愿意相信,他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一切。
手术室内,无影灯砰的一声熄灭了,奶奶安详地躺在手术台上,身边的一位护士为奶奶盖上了白布,奶奶的生命在这一刻停止了。
不一会儿,奶奶被推了出来,夏禾和夏母冲了上去,她们不相信母亲已经离开了人世,夏母颤抖的双手打开那白色床单,身下的奶奶是那样平静坦然,似乎知道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一样。
夏正浩眼里噙满了泪,却迟迟不愿意上前看奶奶最后一眼,他一直往后退着,拒绝那具陌生又冰冷的尸体。
夏母声音颤抖着,对夏正浩说:“浩浩,过来看你奶奶最后一眼吧。”
季音音仍是哭着,她往前推着夏正浩:“去吧。”
夏正浩却像磐石一般坚硬,纹丝不动,眼神冰冷无神,他不肯上前去,护士叹了一口气,短暂停留之后,便把夏奶奶推了出去。
夏父眼睛红红的,他粗糙的脸上已经爬满了皱纹,看到母亲被推走,他心里空落落的,夏父已经到了不惑的年纪,知道生老病死为人之常情,可是看到眼前这副场景,心头却像被人用刀剜掉一样疼,浑身血液堵在那里,无法呼吸。
夏父跟在车子身后,看着母亲就那样推着,他一路跟着,直到母亲被推着太平间。
护士放好之后,就走了出去,夏父站在他母亲身边,看着原本温热的身体变得冰冷,他揭开那层白色罩带,看着母亲被剃光的额头,头上一道细长被缝住的刀疤,他再也忍受不住,痛哭流涕。
夏母哭了一会,她揉着发胀的脑袋,又定了定神,接下来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她可不能倒下,夏奶奶被推走之后,她立即打电话为夏奶奶准备后事。
季音音害怕夏正浩伤心过度,一直握着他的手,不停地安慰他,但是夏正浩好像自动隔开了周围的一切,眼神呆滞地朝着车子推出的方向走去。
见夏正浩跑了出去,季音音跟夏母弯了弯腰,表示恭敬,之后朝着夏正浩的方向跑去。
夏正浩没有哭,他心里不停地责怪自己,如果那个时候早一点发现奶奶不对劲,也许还能抢救回来。
“夏正浩,你别这样,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季音音看着呆滞着朝前方走去的夏正浩很是害怕,她害怕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害怕他不愿意承认失去。
“我要去见奶奶。”
他去的路上正好遇到了回来的夏父,父亲呵斥住夏正浩:“你干什么去?”
“我要见奶奶。”夏正浩不时喃喃着这一句。
“给我回去。”夏父厉声止住了夏正浩,却被他一下子挣脱开了。
季音音拉着夏正浩:“奶奶已经走了。”
夏正浩这才痛哭流涕,季音音挽着他,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不能自已。
送走夏奶奶之后,夏正浩就呆呆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满脸全是胡渣,头发也很凌乱,看得季音音很是心疼。
夏正浩声音沙哑,催着季音音:“你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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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天就黑了。”
“没事,我在这里陪你。”季音音拉着他的手,就这样在医院陪了夏正浩一宿。
夏奶奶去世后的第三天,夏家举办葬礼,季音音请了一天假,打算过去陪陪夏正浩,顺便也过去帮帮忙,到了现场,发现前来吊唁的人很多。
夏奶奶原本是大学老师,生前爱清净,脾气古怪也不喜热闹,所以一年来也没有个学生后辈拜访,直到去世,学校的领导和学生得到消息,才来到现场。
夏正浩只是面色冷峻地接待着这些人,对能来的人他都表示敬意,只是一想到奶奶生前清净惯了,这一热闹她会不会不习惯,这样一想,夏正浩鼻酸,用手背抹掉了眼泪,但又很快静了静心,接待着客人。
夏母头发挽着背后,穿着一袭黑衣迎接着,安排哀悼的顺序,季音音走了过去,想帮帮忙,却被夏母叫到了一边:“你回去吧,音音,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现在你还不能以夏家人的身份站在这里。”
季音音愣了愣,她领会了夏母的意思,将办事的衣服脱下来放在一边,也就当答应了夏母。
她想起奶奶在宴会厅里睡着的场景,心中一凉,忍不住落下泪来,想来奶奶也是个寂寞的人,现在去了天堂的奶奶应该不会寂寞了吧。
办完丧事之后,夏家一家回到了大别墅,夏父简单处理了公司的事情,匆匆赶了回来。一家人伤心归伤心,可是遗产的事情该处理还得处理。
夏奶奶只有夏禾和夏正浩父亲一双儿女,自然身外之物也是留给这几人。
可当真夏奶奶的遗产公布时,夏母还是吃了一惊,她不敢相信老太太竟然做得如此决绝,让她那原本哀伤的心里又平添了一份愤懑。
夏奶奶遗产里写着北京二环内那套四合院归夏正浩所有,手里的支票存款全归夏禾,而夏母和夏父什么也没有。
夏母生气极了,待夏禾走后,她气冲冲地朝夏父发火。
“什么意思,夏志国,你妈这是什么意思,我这些年在这个家什么都不是是吗?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吧。”
夏父安慰着妻子,“好了,那给浩浩不是一样的吗?”
夏母鼻子都气歪了,她又无法跟夏父辩解,只好憋着气上楼,哐的一声将门带上。
夏正浩冷冷地站着一边,他满脑子都是愧疚,对父母两人争执遗产感到很是厌倦,一时间偌大的客厅里就剩下夏父两人,夏父一副疲惫的神情,拍了拍沙发说:“坐吧,浩浩。”
夏正浩本想回城,但是父亲疲惫的样子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听到父亲说:“浩浩,爸爸也老了。”
夏父叹了一口气,他常年忙于工作,没有时间照看老人和妻儿,母亲突然去世让他措手不及,心中满是慌乱。
夏正浩乖乖地坐下了,他从来没有和父亲像现在这样亲近过,这样反倒有一种尴尬。
夏父继续说着:“奶奶生前我没怎么孝敬他,爸爸很对不起奶奶。”
夏父眼睛红红的,但是一直隐忍着,也不说出来,他沉默地看了会夏正浩,又拍了拍大腿说:“好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夏正浩站起身,他看着背对着他的父亲,曾经他的背影那么宽广,现在却是这般的苍老。
他喉咙发痒,一席话呛在嗓子里,说不出口,夏父在他的注视下上了楼,夏正浩也回到了奶奶的院子里。
一到院子里,昔日的回忆全都涌上心头,奶奶音音他们三人在一起吃饭,奶奶的音容笑貌再次浮现在眼前。
夏正浩揉着肿胀的脑袋在奶奶房间睡着了,他在睡梦中看到了奶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