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明一听到凌澜的名字心中便警铃大作,她虽还未开口,他已有了不祥的预感。看着显示她影像的电屏浮现在半空,他被怒火冲昏的头脑也登时清醒过来。
这个女人一定会站在陆宗停那边,哪怕是黑的她也能说成白的。雷明忿忿咬牙,正想关闭全视角电讯,便听凌澜掷地有声地道:“雷副总司,你这是开了全视角电讯?”
雷明身体一僵。
凌澜从容笑道:“那我就暂时借用一下了,刚好有事关海角民生福祉之事需要广而告之。”
雷明嘴角抽搐几下,冷汗随之涔涔而落。他视线四下环视着,看着电屏里人们或义愤填膺或拭目以待的各种各样的脸,看着凌澜淡然平和的模样,看着浑身是血的陆宗停,还有面色灰白神情恍惚的陈泊秋。
他顿时心里有了对策,按下了全视角电讯的语音键。
各种各样的声音顿时在半空炸开,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雷暴。
“这个陈泊秋真是罪该万死,害死林少将还不够,现在又想把陆上校拉下水?”
“怎么能做出违禁孕子这么龌龊的事情,得好好查查他肚子里孩子是不是陆上校的!”
“孩子?谁知道是孩子还是怪物啊!”
“都是脏东西!”
“就是,就该把他和他肚子里的怪物一起处死!硫酸火烧了,让他知道林少将当年有多痛!”
发现自己说的话可以被传播出去,电屏里的人们对着凌澜和陆宗停情绪激动地呼喊起来,雷明迅速将收音扩音效果双双拉满,让那些锥心刺骨的话语变得更加震耳欲聋。
“凌澜博士,陆上校,你们可千万不要心软啊!你们当年已经维护过他一次了,这真的不值得啊!”
“就是!你们一定要替我们做主,不能让他把这个怪物生下来!”
“把他们处死!”
“把他们处死!”
—
愈演愈烈的辱骂和声讨,从人们盛怒之下大开大合的血盆大口中汹涌而出,像裹挟着密密麻麻的碎片和锐石的风暴,铺天盖地地压得人透不过气也无处遁形,连一只蚂蚁都爬不出这毫无缝隙的窒息空间。
这不仅仅存在于电屏内,邻近的居民也蜂拥而至,加入这场盛大的闹剧。
场面太过混乱,沈栋一人分身乏术,陆宗停不得不抽身去制止雷明,陈泊秋独自处在这样的空间中,呼吸越来越急促吃力,身体也开始无端地发冷抽痛,小腹的疼痛相比之下都消弭许多。
这样的画面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这是他在无数个日夜里,只要熟睡就无法摆脱的噩梦,无时不刻地在提醒他是害死林止聿、拖累林家和陆宗停的罪人。
他总是不敢阖眼,并不是因为想要逃脱或者遗忘那样的罪名,他比任何人都要刻骨铭心,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必须活下来赎罪。
只是在那样的梦里,他难以呼吸,从小到大被训练出来的本能反应也很难让他在梦里喘上一口气,他也许会死在某一场噩梦里,那是对他来说很轻松的结局,可是他不能。
他无数次地想过,如果噩梦成真,往事重演,如果他在乎的人始终无法从他的拖累中抽身,甚至逐渐陷入泥潭,他真的还要苟活吗?
他们说的孩子,是小柠檬吗?肚子好像不疼了,宝宝是……已经被他害死了吧,很早以前,就被他害死了。
陈泊秋怔怔地看着电屏上凌澜的脸色因为民众的话语而变得苍白难看,看着陆宗停吼得青筋迸裂,小臂鲜血直流,他的脖环似乎越箍越紧,他捂着脖颈大口大口地呼吸,窒息的感觉却愈发强烈,以至于他的视线都开始变成一大片一大片模糊的血红色。
小柠檬坐在血泊里哭泣,林止聿将它抱起,他们却又一起被硫酸火吞没。
他不能……再害人了。
他想自己大概没剩下多少时间和力气,陆宗停松开他之后他连站立都很困难。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离开病房时带出来的针头,满满刺进自己的掌心,以求片刻清明。
随即缓缓蹲下身去,摸索着陆宗停刚刚扔到地上的枪支弹药,颤抖着手装回一颗子弹,然后上膛。
枪声却已先在半空响起,是陆宗停让沈栋鸣枪示警制止群众。
“我看谁再说一句话!”陆宗停嗓子眼里都是干燥的血腥气,眼底也猩红一片,“电屏录得清清楚楚,谁再开口,就是违反军令,按军规处置!”
雷明看电屏里的民众一瞬间都噤若寒蝉,不死心地道:“陆上校好大的官威,你滥用职权又该当何罪?”
陆宗停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那也他妈的轮不到你来罚老子!”
“上校……”盛怒之下,他听到陈泊秋在身后轻轻地叫自己,他回过头,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自己身后好几米远的地方。
“泊秋!”在失血过多所致的眩晕下,陆宗停甚至看不清楚陈泊秋的模样,但他知道不会好。
这样的场面,是不是和当年他被流放前如出一撤呢?他这样的状态,如何承受得了?
陆宗停心急如焚地朝他疾走几步,他却又受惊一般往后退。
“上校……不动了、伤……疼……”他想要阻止他靠近自己的动作,却又语无伦次,“我、脏……”
没有时间再组织语言,他艰难而急促地大口吸气,在短暂地间隙努力地向他表达自己的意思:“上校……我和博士、说话,可以吗?”
陈泊秋小心翼翼恳求,每一个字却都像是在陆宗停心尖上扎。他要他允许,只是因为他从前不允许他擅自通过任何方式见林家人,这种情况下他仍旧记得他的请求。
陈泊秋等不到他的回答,并没有像从前一样放弃,而是努力做着尝试:“我知道……怎么说了,可以……吗?”
不会再像上次对待林上将一样了,他不会再那样,他已经很清醒。陈泊秋吃力地攥紧拳头,让掌心的针尖深深没入,又重复道:“我知道了……上校。”
“可以,当然可以,”陆宗停一边答应,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凌澜,她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神情已经冷静下来,朝他点了点头,他又蹑手蹑脚地试着靠近陈泊秋,“泊秋,你很害怕是吗?我刚刚不应该离开你,我能……”
他的话,在看到地上仅剩的几枚子弹之后戛然而止,灵魂似乎都从他身体里短暂出窍了片刻才匆忙归位,他艰涩万分地道:“泊秋,枪……你拿了?”
陈泊秋用行动回答了他。
他双手抵在胸前握着枪,枪口对准自己的脖颈,混浊失焦的双眼艰难朝着凌澜的方向,身体颤栗着缓缓跪了下去。
凌澜睁大眼睛,克制不住地和陆宗停一起低呼:“泊秋!”
陈泊秋眼睫轻轻颤栗着,他好像听到了凌澜像以前那样喊他,但他知道那不是真实的,是他的幻觉。
已经不会回到以前了,不能朝更糟糕的方向演变。
喉咙像被人扼住一般,他只能剧烈地倒吸气,但他本能地竭力克制着,稳稳地将枪口按抵在脖环处,别人看起来他只是说话慢了一些。
“博士……我是、陈泊秋,”他说话断断续续,夹杂着零碎的咳喘,却将自己的名字说得格外清楚,“谢谢您……听我说话。”
“我想,跟您、道歉,从前没有、机会……对不起。”
“我害了……林、少将,害了、你们。”
博士、您、陈泊秋、林少将。这些称呼和字眼,都是他在无人时对着空气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才能吐露得如此熟稔而自然,就好像他们从来便如此疏离。
凌澜话未出口却已哽咽,她看着陆宗停在缓慢朝陈泊秋靠近,便拼命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分散陈泊秋的注意力:“你当时也没有办法,对吗?”
陈泊秋怔怔听着,一时间却无法分辨这句话是真实地从凌澜口中说出,还是他的幻觉,他只能凭借本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回答,自顾自地道:“您……不用原谅……我,谢谢……您听。”
他按着枪的手越来越用力,脖环在他颈间刺出密密麻麻的血线,让凌澜毫不怀疑他甚至不需要开枪,这个脖环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灰蓝色的瞳孔已经完全失焦,茫然地转了一圈,却已经看不到陆宗停的身影。
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了?他说过不要死在他面前,但是他走不动了,只能在这里。
所以他应该不在了吧。
他可以和他说话吗?
“上校……”
“沈队长,带了伤药,给您。”赶来这里之前,他让沈栋拿了伤药,想了想觉得放在沈栋身上比较好……确实是好的。
“协议我……签字了,我们没有、关系的……”
“是我……要开枪,没有关系……和你……不会害你……了,”他的表达开始变得混乱无序,眼睛忽然努力地聚焦,目不转睛地看向他觉得他可能在的方向,一字一顿地道,“脖环、可以……取,拖太久了,对不起。”
他的瞳孔和睫毛颤栗起来,眼泪像是毫无预兆般从他干涸苍白的眼眶涌出,他喘息着紧紧握住手里的枪,毫无血色的唇瓣艰难翕动着:“上校,我……”
爱你。
他没能发出声音,陆宗停将他的口型看得清清楚楚,也捕捉到了他青白手指扣动扳机的动作。
这是他第二次说爱他,每一次他都是当最后一次来说。
—
在枪响之前,陆宗停已经飞扑上前将他的手撞开,子弹打到了他们身后的廊柱上。
陆宗停虽然尽量避免了和陈泊秋的正面撞击,尤其是他的肚子,但还是无法控制惯性冲力将他撞得险些晕过去。
“对不起泊秋,我不知道脖环是这样的,我说取下来是怕你戴着难受,我不是那个意思。”陆宗停语无伦次地解释着,颤抖着手捂着陈泊秋血流不止的脖颈,撕心裂肺地吼着让沈栋拿来止血药,明明都是细小的伤口,却是好几瓶分离酚倒下去,纱布换了一轮又一轮,血才堪堪止住。
凌澜仔细观察着,当机立断道:“宗停,他凝血功能有问题,给他再口服两瓶分离酚。之前给他做检查时我就发现针孔很难止血,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核查,现在这种出血程度基本可以确认。”
“凝血功能有问题……就是说血很难止住吗?”陆宗停苍白着脸讷讷道。
凌澜耐心回应:“是的,他的凝血功能应该已经非常差了。”
所以是凝血功能有问题,他才因为头部一个小伤口就需要输血浆,才会在身上备着分离酚。
他不知道凝血功能要多差,才能逼迫一个人在自己状态还好时抽取自己的血备用,去废品站捡回分离酚残次品改良重制。
他不知道那时候他的心里是灰暗绝望的,还是感觉自己是看到了新的希望。他这么笨的人,应该以为有了方法就是希望吧。
可那明明是……走投无路。
沈栋立刻开了两瓶分离酚,看陆宗停腾不出手,便道:“我来吧上校。”
分离酚送到唇边,陈泊秋像是恢复了一点意识,辨出了它的味道,怎么也不肯喝,凌澜看他呼吸困难,也是不适合在这种时候口服药品,便道:“算了,他呼吸不好,伤口不出血了就缓一缓再喂他。”
沈栋立马道:“我带了氧气瓶。”
陆宗停忍着眼泪将陈泊秋抱紧,抵着他湿冷的额发,不断轻声安抚,才让沈栋顺利地把面罩覆在他脸上,让氧气输进他口鼻之间,陈泊秋渐渐缓过来一些,小腹再度开始抽痛,他蜷缩着攥住他的衣袖,灰蓝色的瞳孔仍旧昏茫失焦,嘴唇吃力地蠕动着好像在说着什么,没发出声音,陆宗停看着口型好像是在问“为什么”。
陆宗停护着他的脖颈,亲吻他的额头,不管他是不是在问为什么,都仍旧回答他:“因为我也爱你。”
陈泊秋不知是听不懂还是不知道如何反应,眼睫轻颤了几下,却虚弱得只能眨眨眼睛。
肚子疼得很难受,下身正在随着里面的抽痛一阵一阵地溢出湿热,他茫然地挺着腰,嘴唇和指尖都因为失血而变得灰白,呜咽声轻得几不可闻。
“你们戏演够了没有?”
雷明尖锐声音一响,陈泊秋就应激一般地颤栗起来,攥着陆宗停衣料的手指抽搐着紧了又紧。陆宗停甚至没有任何驳斥雷明的冲动,只是再一次捂住陈泊秋的耳朵,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低喃着安抚:“别理他,他脑子有病。”
“你才是胡闹够了没有,雷副总司!”凌澜喝止道,“陈泊秋还怀着孕,哪怕出于基本的人道主义关怀,你都不应该做出这种事情!你是真的想把人逼死吗?!”
雷明看周围的群众都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知局面或许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索性破罐破摔起来:“人道主义关怀?他朝我开枪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用硫酸火直接把你儿子烧了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凌澜面色青白地拍案而起:“你闭嘴!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只会拿止聿的事情挑拨,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一点长进都没有,难怪你父亲始终不敢给你机会!”
海角一直为人称颂的英雄被雷明这样侮辱,人群重新骚动起来。
“副总司怎么能这么说话?”
“在凌澜博士面前这样提林少将,太没有良心了!”
“是啊,不管真心假意,陈泊秋好歹会道歉,副总司这是在做什么?”
“什么叫不管真心假意,刚刚的事情真的不是能演出来的吧,上校动作再慢一点他就真没命了。”
“感觉他确实是一心求死,但以前的事情也不能一笔勾销啊,现在违禁孕子的事又怎么说?”
“上校那样护着他,你还是先少说两句,想坐牢吗?”
当众被凌澜如此辛辣地揭穿自己的痛处,甚至被人品头论足指指点点,雷明气得眼里几乎要瞪出血来,破罐破摔地吼道:“你们别被这种低级的苦肉计骗了!陈泊秋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吗?!他就是会装可怜博取同情!你们别忘了,非同类变种擅自繁衍后代是违反禁令!他们做这些都是为了留住他肚子里的怪物!你们难道不怕这个怪物生出来我们海角就乱了套吗?!”
凌澜讥讽地笑了笑,她是真没想到自己才骂他没脑子,他就急切地要向广大群众证明他是真的没有脑子只有脾气,主动给她“抛砖引玉”。
“雷副总司,这个事情,我想我比你更有发言权,”凌澜在自己的办公桌周围踱了几步,随即缓缓站定,面上露出从容端庄的微笑,“实在是不好意思,原本这通视讯就是想说清楚这件事情,没想到变故颇多,让大家心焦了。”
察觉到陆宗停屏着呼吸绷着身体,额头冷汗像瓢泼大雨一样淋漓落下,沈栋连忙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应该没问题的,上校。”
陆宗停仓促地朝他挤出一个苦涩的笑,他仍旧不敢松开捂着陈泊秋耳朵的手,甚至微微弯下腰,下意识地想要把怀里的人还有他肚子里的小宝宝都藏在自己怀里。
他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知道答案,他没有任何准备,按凌澜的秉性,如果真的是个不好的结果,恐怕也不会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无法不心慌。
小萝卜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在陈泊秋肚子里踢打起来,陈泊秋难受得有些干呕,陆宗停让沈栋把面罩稍微松开些,自己将手覆在陈泊秋小腹上轻轻安抚:“别怕,爸爸妈妈在。”
“第一,陆上校和陈博士,他们并不是违禁孕子,而是出自我的授意。”
陆宗停的手僵住了。
凌澜看着眼前一张张惊愕的脸,语气依旧平稳淡定:“非同类变种繁衍,的确是海角众所周知的禁令,但之所以为禁令,不过是因为无人敢以身犯险承担后果。我为什么说这事关民生福祉,难道我们永远都不迈出那一步,不让非同类变种相爱相合,繁衍后代?曾经变种与人类、同类变种的结合,不也都是一步一步推敲试验才得来的好结果?总要有人去开这个先例吧。他们明明是为海角生命科学事业献身之人,怎么到了你雷副总司口中,就变成了天打五雷轰的恶行呢?”
雷明气急败坏地道:“你瞎扯淡!十字灯塔我和谷云峰管着,没听过谁来报备这种荒诞无耻的研究课题!”
凌澜冷笑:“这可不是你们十字灯塔的课题,是我四季沧海的。我从来没听说过四季沧海的生命科学研究需要你十字灯塔批准,你父亲和谷云峰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凭什么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颐指气使?”
雷明脸青唇白地喘息着,几乎要喘不上来气,却依旧不依不饶:“第一个孩子也是你的课题?你那时候怎么不闹腾?”
“第一个孩子的确是意外,也是我做这个课题的启发,”凌澜微微挑眉,“怎么,你都处理干净了,还打算翻旧账?”
雷明咬牙切齿地道:“陈泊秋可是十字灯塔的人,他怎么能……”
“雷副总司,你不会忘了你们高贵的灯塔愿意收编陈泊秋,是看在他是我助手的份上吧?他首先是我凌澜的助手,其次才是十字灯塔陈博士,明白了吗?”凌澜又噎了雷明一回,才继续道,“第二,大家对于这件事情不必恐惧。我既然发起这项研究,便是已经做好充分准备,我也将会担起一切作为发起人和责任人理应承担的后果。”
陆宗停和沈栋心下皆是一紧。陆宗停刚想说什么,凌澜就像早有预感似的,朝着他微微点头。
“第三,我想也是大家最在意的一点,孩子到底有没有问题,”凌澜的影像在画面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电子版检测报告,“检测过程和方法太过复杂,我就不一一赘述,大家只看结果就好。”
报告最底端的文字缓缓放大,陆宗停甚至条件反射一般先闭了闭眼睛,才屏着呼吸睁开。
【胎体种族未知,但无病变、畸变指征,允许妊娠,但后续仍需定期检测。】
陆宗停睁大眼睛,把短短的一句话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猝然松懈,他甚至有晕眩欲呕之感。
他想立刻告诉陈泊秋这个消息,喉咙却哽得厉害,像突然失去语言功能一般半天都在嗯嗯啊啊,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陈泊秋的小腹在一阵一阵地痉挛抽搐着,随之而来的是他身下一股又一股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