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浆

42 / 110 章 · 6,355

谷云峰看着电屏里帝王蛇和骨木蜥的尸体在自爆弹产生的大量硫酸火中逐渐燃烧殆尽,神色平静地抿了口浓茶。

“骨木蜥捣了个大乱,陆宗停不知道去哪儿了,还要继续找吗?”谷云峰一开口,神态就与刚才十分迥异,脸上露出了点殷勤恭敬的神色。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他的多维仪看起来也并不在通讯状态,却有一个声音轻飘飘地不知从何处传来:“不必了,他们做事不够干净,陆宗停我还是要亲自见一见。”

谷云峰听着他说话,双眼明亮:“他伤得不轻,如果你想现在杀了他,我认为是个绝佳时机。”

“他没那么容易死,所以我说了,要亲自见他,”那个声音依旧云淡风轻,语气几乎没有起伏,像是说着一件事不关己而又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得看着他在我面前咽气。”

谷云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现在就放他们回去吗?”

“骨木蜥畸变太严重,是个大麻烦,怎么说也是他们帮我们解决了这个难题,这就算是奖励吧,”那人呵呵地笑了起来,却因为毫无起伏的声调,听起来诡异而生硬,“再说了,咱们的人也需要休息,不能让人觉得,他们心中的启明星是个对军团成员生死安危不管不顾的暴君吧。”

谷云峰放下茶盏,道:“是这个道理。”

“最近收集的样本都送出来了?”

“就差今天这一批,”谷云峰说,“燃灰大陆的天灾太严重,样本采集困难,也很容易被破坏,这影响研究吗?”

“无伤大雅,”那人又笑了,“我要是这点问题都无法解决,怎么能活到现在呢?”

谷云峰了然,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陈泊秋怎么处理?”他想了想,又问。

那人难得地沉默了一阵,才道:“别动他就行,他虽然命比陆宗停硬,可一旦陆宗停死了,他就撑不了多久。”

谷云峰微微蹙眉:“可我觉得他麻烦极了,他一旦活着从燃灰大陆回来,会给我们添很多乱子。”

虽然他一直觉得普适疫苗是个伪命题,但只要陈泊秋这个人活着,还真不排除他能把这个东西弄出来。

陈泊秋的麻烦还不仅体现在这个地方,就谷云峰个人感觉,他不仅命硬,会的还多,大脑还一根筋认死理拼命钻,而且不跟他们站同一边,其实跟陆宗停一样,是个不太好处理的东西。

“你有没有可能说服他站在我们这边?”谷云峰问。

“陈泊秋?不可能,”这次的回答斩钉截铁,“相比之下,我倒是觉得陆宗停比他希望大一些,如果能劝得动陆宗停,结果也很不错。”

他又用那种怪异的音调笑了一阵:“不行再杀了就是了。”

谷云峰的神色隐在昏暗的光线里,晦暗不明。

暴风雪停了,陈泊秋还能闻到空气中硫酸火的味道,站在高处还能看到硫酸火大量燃烧时产生的雾白色烟尘。

他坐在雪地里,双手捧着秀秀交给他的爆破仪,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秀秀的声音。

“泊秋哥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想请你带我偷偷跟着行动队的大家,我想找到我哥哥,他们去的地方,我哥哥一定会在附近。”

“这次我想,杀了我哥哥。”

“我不能让他再作恶了。”

“骨木蜥的眼睛是直接与大脑相连的,那里也是很脆弱的一个地方,一般来说,伤到眼睛的话,很快就会死去的。”

“但我哥哥,应该畸变到了很恐怖的程度了,这或许不一定能要他的命,而且行动队的大家,应该没办法轻易制服他了。”

“我爸爸其实从一开始就很担心哥哥的性格会走极端,所以最初选择变种的时候,他选择了骨木蜥的天敌,帝王蛇。”

“可是爸爸畸变后身体变得很差,无法与哥哥抗衡。他临死前从自己身体里提取了毒液……交给了我。”

“他告诉我,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喝下这瓶毒液,我就能在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完成畸变,我虽然没有战斗的经验,但靠物种天生的克制性,我可以很快找到哥哥,并且做到……跟哥哥同归于尽。”

“对不起泊秋哥哥,我之前太胆小了,也一直对哥哥抱了不应有的希望……但现在我想通了,这样我和哥哥,其实是一起去找爸爸妈妈了。”

“我觉得很好的。”

“你也不要难过。”

爆破仪被他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得很干净,跟他肮脏不堪伤口斑驳的苍白手掌显得格格不入,爆破仪的底部接触到那颗嵌在他掌心的针头,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他小心翼翼地把爆破仪翻过来,背面有一行秀秀留下的小字。

【谢谢你泊秋哥哥。】

还有一个小巧可爱的圆嘟嘟的笑脸。

笑脸一点也不像秀秀,秀秀很瘦,眼睛很大,亮晶晶的,但是陈泊秋视线模糊,他看着看着,就觉得那个小小的笑脸和秀秀的模样逐渐重叠起来,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对他笑着挥手。

他知道这是幻觉,但他却没有再想办法去打破它。

他想见秀秀。

他艰难地从地上起身,一瘸一拐地朝她走去。

“泊秋哥哥,不要过来啦,我们已经道过别了哦!”秀秀制止他,眼底的笑意比他之前任何时候见到的她都要明亮通透。

“我现在很开心,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就是有点舍不得你和上校哥哥!但是我们总有一天会再相见的,我会一直记得你,所以你很久以后再来找我玩也没有关系,我把你送给我的小花都种在我家门口,你肯定也一下就能认出来啦,”秀秀依旧笑着,眼睛里却依稀有了薄薄的泪光,“我教给你的歌,你还记得吗?可以唱给我听吗?”

陈泊秋不是很会唱歌。

他童年的夜晚没有摇篮曲,唱歌这个事情对他来说只有大段大段的空白。后来在陆宗停小时候,他会哼唱一些简单重复的旋律哄他慢慢睡着,因为他嗓子不好,发出来的声音有些难听,所以也很少唱,而且小孩长大以后,那些旋律他也记不住了,之后又是一片漫长的空白。

直到和秀秀分别之前,小姑娘教给他一首歌,叫《送别》,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学到了一首有名字有词的歌谣。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沉疴多年的心肺和被脖环挤压着的喉咙决定了他永远没有办法将歌谣唱得多么动听,他甚至没有办法发出正常的音调,也没有办法将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晰地吐露出来,所以难听到了滑稽的地步,但是小姑娘没有笑话她,她站在那里,努力地跟着他混乱的节拍和音调,笑意盈盈地点头拍手,陪他一起唱。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 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陈泊秋看到他送给秀秀的小花小草大片大片地盛开,簇拥着小姑娘在纯白圣光中越来越模糊遥远,也越来越明亮的身影。

后来白光将鲜花和女孩全部拥抱,歌声消弭,天昏地暗,万籁俱寂,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原地。

“谁在那里?不许动!”

“怎么了,有活人?”

“嗯,好像是咱们白舰的人,身上有个医药箱。”

察觉到细碎杂乱的脚步声在快速靠近,陈泊秋迟钝而空白的大脑却反应得格外缓慢,抬腿想要逃跑的时候,大量的感染试剂就朝他喷溅过来,从他的口鼻呛进肺部,他窒息一般大张着嘴,却连咳嗽都咳不出,只是剧烈地倒吸着污浊的空气。

“没有感染,看下他的药箱。”

陈泊秋药箱的肩带被人拽住,这个药箱从肩带到箱体都已经是脆弱不堪,这么一扯就应声而落,里面的东西尽数摔出,几包血浆在灰白的雪地里格外鲜红刺眼。

而陈泊秋也在推搡中摔倒在地,他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艰难地膝行着,想去把掉了的东西捡回来。

“有血浆!”

“这是十字灯塔的血浆包装袋。”

“你是我们的人吗?”

围着陈泊秋的几个人中,有一个人一直没说话,面色阴沉地盯着陈泊秋看了许久,忽然用力拽住他的胳膊,大力擦拭着他衣服上袖标的位置。

袖标又是破损又是开裂,但“b134”的字样模模糊糊依稀可辨,那人森冷的双眸逐渐染上了薄薄的血红色。

“怎么了秦容?”有人察觉到他的异样,“是我们的人吗?”

陈泊秋浑身上下、包括脸上都是脏污一片,根本分辨不出来一点正常人的模样。

秦容面无表情地揭下他的袖标:“不是,估计是这里的难民,偷了我们的物资。”

“这样……那我们就把血浆带回去吧,其他的好像也都是些垃圾,没什么用。”

“嗯,”秦容看了一下四周,道,“你们去别的地方再看看,这里我来处理。”

“好。”其他几个人应声正准备离开,秦容喊住了其中一人。

“我的多维仪好像有点问题,把你的借我。”

“行。”

在陈泊秋的手即将够到一包血浆的时候,秦容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

“怎么,你还打算私藏血浆啊?”

本来已经在极度寒冷中几乎毫无知觉的肺部,因为呛进了药水而再度灼烧着剧痛起来,但他连咳嗽都已经像濒死之人一般沉重无力,更像是被扼住喉咙时挣扎着发出的喘息。

他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试着用另一只手去够那包血浆。

秦容勾了勾唇角,手中借来的多维仪已经拨出了陆宗停的电码。

那边接通后,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报出队友的军队编号。

“说。”陆宗停沉声道。

听到他的声音,陈泊秋灰白失血的指尖原本已经抓住了那包血浆,却像有什么东西猝然断裂一般,他整个人抽搐了一下,血浆也从他手中脱落。

秦容眼尖地看到从他手中掉出来的还有一只爆破仪。

他清了清嗓子:“上校,沈队那边还需要血浆吗?”

“嗯。”

“我们找到了b134,他身上有四五包血浆,但他不愿意交给我们,还想带着它逃跑,您看怎么处理?”

“……”陆宗停沉吟片刻,“他说为什么了吗?”

“没有。”

“我跟他说。”

秦容将多维仪在陈泊秋身边放下,陆宗停喊了好几声b134,他才慢慢地有了些反应,伸出手去轻轻地碰了碰多维仪。

就像之前在雪地里找到陆宗停时轻触他额头的伤口一般,他张开糊满了血迹的苍白唇瓣,两个字劈开被药水烧伤的喉咙,含糊地吐露出来。

“上、校……”

“为什么不交出血浆?”陆宗停机械地问。

“血浆……血、浆……”陈泊秋含糊其辞,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秦容的脚挪到他背部心窝处,脚尖用力地碾下去。

乌黑的血争先恐后从陈泊秋唇角汨汨涌出,他说不出话,想擦却动弹不得。

“给你三十秒说清楚。”陆宗停按捺着脾气,一字一顿地道。

秦容看着陈泊秋在他脚下痛得颤抖如筛糠,像只蚂蚁一样轻易就能被他碾死,满意地松了些力道。

要是能真的把他杀了就好了,这个罄竹难书的恶人害死他兄长,害得他差点失去军职被遣散回海角,要不是人员稀缺,他都很难混进这次的援军队伍里。

三十秒已经过去了一大半,陈泊秋却只说出来三个字:“是、我的……我、用。”

“你哪来的?抢来的?”陆宗停明显一下就被这三个字激怒了。

陈泊秋没有听清楚陆宗停的话,只是在竭力在有限的时间里表达自己的意思:“我的……不能、给别人……有、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你抢来的就是你的,不能给别人用了?你还能再自私一点不能?”陆宗停勃然大怒,“我告诉你,沈队长现在重伤失血过多正在抢救,如果因为你的原因导致血浆资源不足,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的血抽干了也赔不起!”

“我的血、不、不行……上校……”

陈泊秋听到沈队长,情绪似乎急迫起来,但他始终无法说清楚,陆宗停不知道,在他每一次吐字断断续续的间隙,口中都在大口大口地呕血,他的身体不停地抽搐痉挛着,每一个字都越来越模糊。

他蜷缩在雪地里,枯槁得像一根四分五裂的树枝。

秦容狞笑着,语气却跟任何普通的汇报情况的士兵没有区别:“上校,我看他身上还有个爆破仪……”

“爆破仪扔了,不用管他,血浆直接拿走,不行就使用武力,”陆宗停稍稍停顿,确认了一下对方的位置,“五分钟后我要看到你带着血浆回来。”

“好的长官。”秦容殷勤答应,然后坚硬的军靴狠狠地踢在了陈泊秋的太阳穴处,地上的人就不再动弹了。

沈栋的清创手术已经进行到尾声,一切情况都还在可控范围内,温艽艽浑身冷汗,双腿也有些发软,但依旧打着十二分的精神严格把控着每一个细节。

“舰长,新的血浆。”

温艽艽头也没回:“预备的还是现抽的?”

“预备的,从战场收缴回来的,血型还没确认。”

“直接给我。”温艽艽接过助手递来的一包血浆,看到上面赫然写着“陈泊秋”三个字,微微蹙眉。

一般来说血浆袋上只会标注血型和日期,最多再加一个抽血医师的名字,有时候血液中心忙碌起来,干脆连名字都不签。她平时虽然不在十字灯塔工作,但她百分之百确定陈泊秋不是血液中心的人。

温艽艽心中疑虑丛生,她立刻抽取了血袋中5ml的血浆做检测,看着电屏上逐步输出的结果,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助手在忙碌中看了一眼,吓得浑身冒冷汗:“这是刚刚送来的预备血浆吗?怎么、怎么会这样?”

这血浆几乎没有一项指标是正常的,处处都呈现重度肺病病人的特征,怎么会送这样的东西过来?万一没有严格把关输送给了沈队长,后果不堪设想。

“换一袋,上面写了陈泊秋的都别给我,全部销毁。”温艽艽一言不发地撤掉电屏,她现在没有时间纠结这个,她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直到沈栋完全脱离危险。

“是。”

陆宗停在临时搭建的抢救室外有条不紊地指导各项工作进行,有个鼻青脸肿的年轻小黑舰哭丧着脸过来报信:“上校,有个奇怪的人他、他非要闯进来说要见你,还把我们好几个兄弟打了!”

“……”陆宗停满头黑线,“什么怪人?你们几个人都打不过?”

小黑舰顿时委屈起来:“他跟我们拼命啊!而且他、好像跟您一样是个变种,我们真的打不过呀!”

“……”陆宗停面色陡然阴沉下来,他刚要说话,那个“奇怪的人”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身上比起之前更加肮脏狼藉,步伐也凌乱不堪,站立都维持得很勉强,却拼命地想用最快的速度朝他这边过来。

陆宗停看到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此时此刻忽然格外的明亮,他很久都没有在他眼睛看到过这样的光。

他一瘸一拐地朝他走来,像在做什么滑稽表演的小丑,又像是被一个不太熟练的技师操控着的木偶。

陆宗停皱眉看着他:“你怎么了,要干什么?”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更加像小丑的默剧表演,如果不是不合时宜,陆宗停甚至会讽刺两句。

这时,温艽艽从抢救室中冲出来,脸色铁青地对陆宗停直呼其名,骂道:“陆宗停,你是不是有病?你让陈泊秋抽的血?”

陆宗停一头雾水,心跳却没由来地空了半拍,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什么?我没让他抽。”

“那就是他自己要献血?他不是在十字灯塔上班的吗,没点医学常识?肺病那么严重,血怎么可能给别人用?”温艽艽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但凡情况紧急一点儿我们手忙脚乱一点儿,沈队就被他害死了!怎么,他脑子不好使,你脑子也有病?”

温艽艽气得眼花,没发现有个脏兮兮的人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浑身僵硬,眼睛眨也不眨地在听他们说话,以至于他突然出声的时候,把精神极度紧张的温艽艽吓得一激灵。

“您好……”

“你、你好?”温艽艽拧着眉毛,一脸看怪物的神情。

“血、没用……吗?”他嗓音嘶哑,说话不顺畅,但是吐字竟还算清晰,清晰到不太像是他能表达出来的,听着有些诡异。

“没……没啊。”温艽艽似乎意识到点什么,但她眼下脑子实在是有点转不过来,只能先机械地回答。

“好、好……谢……”他似乎想说谢谢,但他眼睛里的光似乎一瞬之间就溃散了,灰暗的眼珠茫然地转了半圈,失焦地落在了陆宗停的方向,“没、没事了……好了、好了……”

他在回答陆宗停刚才那句“要干什么”。

陆宗停和温艽艽似乎不约而同地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脸色都变得惊诧而难看。

陈泊秋却什么也没有再说,他只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身体却忽然痉挛起来,鼻腔中溢出鲜血,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好像想接住着什么,口中却也开始涌出大量鲜血,而他自己像是也没有想到会这样一般,茫然得有些慌乱。

“你……!”陆宗停睁大眼睛,心脏骤然紧缩,脊背上一瞬间就窜出一大片冷汗。

陈泊秋的慌乱却似乎不是因为痛,他只是一直在擦拭口鼻中涌出的混着乌黑血块的猩红温热的液体,一边擦一边不停地往后退,尤其是看到陆宗停在靠近他,他就更加无措地后退,只是速度比不过,也不可能比得过陆宗停。

陆宗停攥住他的一瞬间就摸到了满手的湿润温热,血一下就漫到他的指缝间,意料之外的滑腻让他抓不住眼前的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猝然倒地。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人倒下去之前,都还想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

我走不动了。

他说的话,不允许他做的事情,他都记得。

他知道自己要在外面处理干净伤口,知道自己不能弄脏基地,更不能……死在这里。

他只是,走不动了。

可他说不出来,他也……不会信吧。

好在……没有害死沈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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