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

11 / 110 章 · 6,944

去燃灰大陆之前,陈泊秋趁着陆宗停去天涯塔开会,回了一趟十字灯塔。跟邢越交待完工作,他去到会议室,地上果然还是有干涸的血迹没有处理。

时间已经很久了,清理起来有些困难,陈泊秋半跪在地上,花费了不少力气才弄干净,以至于起身的时候又是一阵强烈的晕眩恶心,他只能又蹲下去用纸巾捂紧嘴唇,干呕得呛咳起来,所幸只是呛出来一点血沫,没有再吐。

他把纸巾握在手心里,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头还是很晕,小腹里好像有一块冰凉的铁,又闷又冷地绞痛着血肉,压得他腰也很酸。相较之下肺里的疼痛好像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喝了小半瓶苦艾酒暖身,然后打开一个锁着的柜子,从里面拿了一套采血仪器出来,熟练地装上一只干净的200ml空血袋和抗凝采血管,采血管的另一端连接着脖环下的血管。

启动仪器之前,他含了一颗自己研制的强化糖聚块。它看起来就像一颗普通的奶糖,味道也差不多,作用是在一定时间内强化他身体的各项机能,让他不至于因为抽个血就昏过去。

糖在嘴里含着的时候,他就按下仪器的工作开关,血液从他颈间的血管里抽出,渐渐灌满血袋。

这一袋满了,他换了一个新的200ml血袋,抽满就撤了仪器,关上脖环的宝石闸。

虽然含着糖聚块,但失血还是让他脸色苍白得像结了霜,嘴唇发灰而干裂,肚子疼得厉害,身体会不自觉地轻颤和微微抽搐,眼前是一片又一片的昏花重影。

他按着肚子闭着眼睛休息片刻,将新抽出来的两袋血浆放进药箱的小冰室里。那里面还放着十袋左右这样的血浆,只是规格不同,50ml—500ml的都有,都是他从自己身体里抽出来的。

他的凝血功能天生不好,空洞城受伤之后更加严重,一个针眼的按压止血都需要至少半小时才能堪堪止住,一旦遇到比较严重的失血情况,很可能危及生命。

荒原灰狼是一种战斗力极强的生物,它的异种净化血清也非常霸道,可以直接改变被注射者的血液构造,形成独特的“狼血”。狼血能赋予被注射者同等甚至更强的能力,不需要太多的先天基础和后天苦练。但血清注射时产生的排异反应比其他物种要强烈痛苦上千百倍,而且失败的可能性很大,容易导致全身僵化残废或者直接死亡,所以十方海角上荒原灰狼的变种屈指可数,陈泊秋知道的另外两个变种,都在很多年前战死了。

荒原灰狼变种稀少的数量以及“狼血”的特性决定了血库里能满足荒原灰狼变种输血条件的血液极少,一般都通过对其他构造相似的血液进行干预改造,成本高耗时长。陈泊秋在空洞城受伤的时候,林止聿把血库掀了个底朝天才勉强把他救活。

后来林止聿离开了,他从破碎荒野回来,还没跟陆宗停结婚的时候,曾经在路上被小孩子用碎石打破头颅,因为没有血浆险些丧命。

那天陈泊秋原本是想去找陆宗停的,他的疫苗需要打加强针,但联系不上他,费尽周折问了不少人才知道他在十字灯塔探望受伤的部下,去找他的路上就被小孩子们扔了很多碎石块。

石头太多了,他没有全部躲掉,被其中一颗打破了左侧的太阳穴,伤口很深,纸巾也挡不住血往眼睛和耳朵里流。

孩子们容貌稚嫩,童音清脆,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唱着改编的童谣:“逃兵陈,杀好人,杀了好人走后门。博士陈,装好人,装了好人又杀人。”

他往前走,在仅剩的左眼的血红色视野中。孩子们跟了他很久,也唱了很久,他在他们的歌声中一直往前走,一直走进十字灯塔。

他意识到自己出血量有点多,想去给自己批50ml的普通血浆,他可以自己做改造用来输血,但是每个审批环节都格外的长,有很多人在他之后来,又从他身边带着血浆离开。

他没有催,也没有问,血渐渐浸透了他半边肩膀,黑色的衬衣看不出颜色,血腥味却很重。他越来越冷,越来越看不清楚东西,好像思维也变得迟钝而单调,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件事情。

陆宗停的疫苗。

他想着血浆不会那么快批到自己,就背起药箱,往医护中心走过去。伤口艰难地停止了流血,他擦干净漫进眼睛和耳朵里的血,但是他走不稳了,总是走着走着就会短暂地失去意识,跪倒在地上,然后等他回过神来,再起身继续走。

他摔倒的次数越来越多,起身时花费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走了很久才走到陆宗停所在的病房。

按医护中心的要求,进入病区要佩戴口罩,陈泊秋戴着黑色的口罩,微长的额发凌乱不堪,左侧还有血糊着的痕迹,黑色的衬衣裤子沾了很多灰,模样看起来很滑稽。

病房门开着,陆宗停的战友们看着他就像看个笑话,陆宗停橄榄绿色的眼睛就像结了冰的湖水,一动不动也没有任何感情地看着他。

“宗停,疫苗。”他嗓子太哑了,隔着口罩勉强叫出来陆宗停的名字,后面的就全变成了没有意义的单音节。

“学会卖惨了,陈泊秋?”陆宗停看着他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子,阴郁的眼睛里满是厌恶,“血液中心的人说,你受了一点小伤就在那缠着他们给你血浆?他们不给你就拿我来施压?你不知道这几天是收队高峰期,很多从前线下来的伤员需要输血,正是血库紧张的时候?你自私的毛病改不了了?破碎荒野十年,磨不掉你这条烂命也就算了,还磨不掉你的脸吗?”

“他怎么敢用您来施压啊上校……”

“上校,要不你就给个人情,让血液中心给他点儿吧,别闹得太难看了。”

“他会怕难看?”陆宗停嗤笑,“他有什么怕的。”

陈泊秋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事实上他也确实听不太清楚,断断续续地能听到一些,虽然听起来是问句,但却是不用他回答的,他们都判断好了。他知道每个人心里都会有自己的判断,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他在自己满是擦伤的双手上戴上无菌手套,从药箱里拿出疫苗和注射用具,因为身上很冷,他一直在近似抽搐地发抖,但是手上的动作却很稳。

他把东西拿到陆宗停面前时却被他推翻在地:“陈泊秋,装聋作哑是吧?沉默就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这一招真是能吃遍天啊。”

陈泊秋不知所谓地摇头,蹲下去想捡摔到地上的东西,陆宗停抬腿想踢开:“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我不可能帮你。”

陈泊秋下意识去阻拦,陆宗停刚好就踢在他胸口,他先是抽搐了一下,随即脊背一颤一颤的,无声地呛咳起来。

“你靠过来干什么?!”陆宗停没有想到会踢中他,怒火稍熄之余,将陈泊秋左侧血糊糊的额发看得清晰了些,好像看到了掩藏在后面的伤口,简直小得离谱,他又冷笑起来。

“我找……护士来。”他艰难地起身,声音听起来很微小很模糊,像是口罩闷着,又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

“伤口都快长好了,还要血浆啊陈博士?”陆宗停讽刺地道,“要不抽自己的来输血吧。”

陈泊秋灰暗死寂的瞳仁颤了颤,像残余的烛火在风里摇曳的样子。

“好……”他轻轻应着,忽然抬起衣袖在下颌处挡了一下,然后就仓促地转身离开。

走出病房之后耳边不知道为什么,又响起了那些孩子唱的童谣,歌声越来越大,最后陆宗停和他的战友们也在唱一样的童谣。

他们离他很远,可是每个字、每个音符都在他身边,冷笑着仇恨地凝视着他。

病房里,有护士进来说按陈博士吩咐给陆上校注射疫苗,平静下来之后陆宗停忽然回过神来,陈泊秋刚刚说的话都没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也没有提起任何关于血浆的事情,他好像只是想来给他打疫苗。

是心虚了吗?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过分,所以不敢提吗?

他联系血液中心,问陈泊秋要的血浆批给他了没有。

接电的像是个新来的,查单都挺费劲,边查还边念叨:“我看看,陈泊秋,50ml普通血浆的申请,已经撤回了。”

“……他只要50ml?”

“是的。”

“撤回原因是什么?”

“他写的是,不需要了。”

后来,血液中心再也没收到过陈泊秋的审批单。

那一次过后,陈泊秋的凝血功能和肺功能又发生了一次断崖式的下降,但对他来说影响最大的还是左眼,他的左眼视野边缘开始有挥之不去的黑雾,戴眼镜的时间长了,左侧太阳穴会抽疼,严重的时候会扩散到整个脑部。

陈泊秋明白了当年如果不是林止聿,灯塔是不会消耗珍稀资源来救他的,哪怕是50ml的普通血浆。他不是什么值得别人不计代价抢救的人,应该尽量不浪费有限的医疗资源。

陆宗停的话也很好地提醒了他,后来他都会不定期地在身体状还可以的时候抽一些自己的血保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除此之外,他会去制药中心带走那些没达到使用标准的残次药品,次品用来做药物改造升级的实验,残品没有什么致命因素,他就自己用着,尽量不占用成品药。

他曾经想过把自己的血献一部分给血库,但是他有肺病,试过很多种方法,都无法净化血浆,这样只能害人,所以他就都留给自己用了。

陈泊秋背起药箱准备离开,却忽然觉得口中糖聚块的奶味变得很腥,等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生理反应已经强烈得让他先干呕起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拿出纸巾。

他忽然想起了邢越之前的提醒。

“您这么吐了快一个月了,肚子也经常疼,这跟我姐怀孕的时候差不多,您要不要去检查检查?要是真的怀孕了,现在跟陆上校说一声不上战场还来得及吧?”

邢越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许久,陈泊秋浑身发冷地坐在空旷死寂的造影室,嘴唇僵白地等待着造影机把报告输送到多维仪的电屏上。

他已经给自己做了血检,多项指标都表明他确实是怀孕了,如果造影也能看到孕囊和胎儿,就证明血检的结果并没有误差。

电屏上的造影报告逐渐清晰完整起来,陈泊秋灰黯的眼睛里逐渐映出那上面的影像。

图像部分有精细的红线框出了孕囊的轮廓和胎儿的位置——它像一颗柠檬那么大,影像是动态的,可以看到它还在跟随他的心跳翕动。

影像下方,一串文字缓缓浮现出来:

【种族】荒原灰狼

【妊娠类型】雄性妊娠

【妊娠特性】孕囊护胎能力强,流产风险低,对父体消耗大,需更注重父体保护与疗养。

【妊娠全周期】约180日

【妊娠现周期】38日

【胚胎发育情况】大小4cmx3cmx2cm,正常;胎心125/min,正常;血液流动均匀稳定。

陈泊秋看着那段文字,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进去,视线又转移到上方那段黑漆漆的动态影像上,小柠檬跟着自己加快的心跳好像也变得活泼起来,他吃力地站起身走到电屏前,伸出苍白得透明的手指,轻轻勾勒着小柠檬的轮廓。

电屏只是投影,他摸到的只有造影室内冰冷的空气,冷得他指尖都有些一抽一抽的疼。

考虑到变种基因的复杂性,天涯塔暂时不允许不同类变种夫妻繁衍后代,以免发生生殖混乱的现象。目前人类与变种、同类变种繁衍的后代,都并不会被净化血清影响,还是普通人类,唯独不同类变种之间繁衍是还没有踏及的禁区。每次陆宗停faqing期,他们履行完夫妻义务之后,陈泊秋都会用避孕的强效药隔阻醇,却不曾想终究有一次会失了作用。

或许是因为频繁用药,身体产生了抗药性吧。

这是他和宗停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生下来,生下来又会是什么样子。

就算海角允许他把孩子生下来,陆宗停不会要它,十字灯塔会把它当成实验研究对象,生下来就要面对不同的针剂、药品,身上会连接各式各样的管子,在各不相同却又都冰冷压抑的实验室里生活。

它太小了,会很辛苦。

那他是不是可以活下来照顾它,他希望能带它去一个离十方海角很远的地方生活。

他希望孩子能有一双像陆宗停那样的橄榄绿色眼睛,模样也要像他多一些,好看。

他有些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只是这种感觉实在很不一样……对他来说。能有一个人,愿意和他靠得这么近,甚至就在他的身体里面,乖乖地待着,真的很不一样。

可能以后它长大了,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会对他唱那首童谣,会跟宗停和十方海角的人一样,都希望他去死。但至少现在,它很安静地和他在一起。

至少现在在一起。

他心里忽然变得很安稳,苍白的手指轻轻搭在小腹,有点跟孩子说些什么的冲动,但又只是微张着唇瓣安静而艰难地喘息着。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顾忌到自己声音不好听,把小柠檬吓跑了。

他陪小柠檬坐了一会儿,删掉报告,离开造影室。

“陈博士,好巧。”雷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在幽长的走廊里回荡。

陈泊秋回头,面无表情地对他点头致意,然后又继续走他自己的。

雷明却快步赶上来,拦在陈泊秋面前,柔声笑道:“怎么到造影室来了?我记得来这里的要么是得了重病的,要么是怀了孕的。”

“私事,不必挂心。”陈泊秋平淡地道。

“那咱们就谈公事,”雷明弯眸笑着,看起来和善可亲,“我都听说了,燃灰大陆形势严峻,连你都得去了,但我父亲那边不同意任何方式的增援。要我说,他也是老糊涂了,还没打下太平就想着营造盛世,我有心劝他,但他实在顽固。”

陈泊秋神情毫无波澜,让人不知道他是在听还是没在听。

雷明脖子轻晃着打量陈泊秋,然后继续道:“坦白说,我有心协助。但是我也确实不清楚战场的情况,平时的战场信息我们都是从青舰那边间接获取,有一定的误差。陆上校是燃灰大陆行动的总指挥,号令旗和风向标一样的人物,所以我想,如果能实时跟进到陆上校的行动,应该就把握了整个战场的节奏,这样我派出的支援就比较及时了。”

陈泊秋虽然不擅长整理自己的语言,但是别人的话他在清醒的时候是能很快听明白的。雷明东拉西扯了半天,中心思想无非就是监视陆宗停,伺机立战功。

雷明在军统部没有羽翼,雷普正值壮年,虽然是父子但大概并不考虑让他接手军政,他需要给自己声东击西一炮打响的机会。名义上是支援陆宗停,实际上不知会怎么歪曲陆宗停的作为,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力挽狂澜的救火队长,是个非常讨民众欢心的人设。

“公事私谈不妥,副总司请对接军统部。”陈泊秋简短地拒绝他,就准备离开。

雷明攥住了他:“博士,一切都是为了所有人好。你也不是不清楚他对我的态度,我想请你帮这个忙,我会给你最隐蔽的监控仪器。”

“抱歉。”陈泊秋挣开他,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雷明笑意盈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细长的手指探进口袋,取出了一只香烟状的仪器,按动了上面唯一的一个按钮。

陈泊秋的脖环上的蓝宝石亮起,脖环电流涌动,带着针管翻搅起来。

陈泊秋毫无防备,他猝然跪倒在地上,捂着脖颈咳出一大口血。电击和翻搅还在持续,他在剧烈的抽搐中蜷缩起身体,在濒死感中挣扎着呼吸,瞳孔迅速地涣散开来。

“这还挺好玩的样子,”雷明关掉开关,像小孩子对待新玩具一样,摇头晃脑地打量着手中的“香烟”,有些兴奋“还要玩吗?”

陈泊秋看了他一眼,捂着因为刚刚的电击而抽痛起来的小腹,面色灰白地闭上眼睛,冷汗涔涔而落,身体仍旧在生理性地抽搐着。

“不想玩,就乖乖让我把东西装进去,嗯?”雷明的笑容看起来与刚才没有半分变化,发现陈泊秋捂在小腹的手指在无声地收紧攥着衣料,他就半跪着,故意用自己的膝盖去压他的肚子。

果然,陈泊秋眉头紧蹙,表情向来和他的脸色一样苍白单调的脸上,难得地看见了细微的痛色,喉咙间逸出了干涩痛苦的低吟,腹部的衣料几乎要被他青白的手指撕裂了。

“肚子疼呢?陈博士。”雷明恶意地用力一顶,陈泊秋颤栗着,脖颈无力地仰起,灰白的嘴唇大张,痛极却发不出声音来。

雷明发现了他这个弱点,继续用膝盖顶着他的肚子,一只手压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向陈泊秋已经坏死的右眼:“就装在这里吧,我会给你找一只最漂亮的义眼。”

他的手腕却被陈泊秋湿冷的手箍住了,那是几乎可以把它生生捏断的力度,是现在的陈泊秋不应该有的。

下一秒,他被一道灼热刺目的蓝光猛地弹开,整个人撞到墙上,五脏六腑几乎都移了位。

雷明在剧痛中迅速回过神来,只见整个走廊几乎都充斥着蓝光,像被蓝色的火焰焚烧着,光源中心就是陈泊秋。

陈泊秋捂着肚子,踉跄地站立起来,身后依稀可辨出一匹荒原灰狼仰天长啸的蓝色光影,他面色极白,灰蓝色的眼睛里仿佛有血雾弥漫。

雷明啐出一口血,难免诧异:“你还能发动变种能力?”

他又试了试那根香烟,竟似乎已经无效了。

陈泊秋抹掉下颌上的鲜血,冷冷地看着他,话语间听得出来胸腔里血肉模糊的撕裂感,却半分也不见示弱:“请你公开和军统部讨论支援事宜。”

雷明嗤笑着起身:“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他想逼近陈泊秋,却发现一朝他靠近,周身就灼热不止,像被火烧了一般。

“没有谈,”陈泊秋否认了他的说法,声音嘶哑,唇角甚至有血丝在不停逸出,吐字却不模糊,“只是告诉你。”

雷明后腿两步,却笑出声来:“口气不小,陈博士。你灰狼形态都变不出来了,撑得很辛苦吧?别太勉强自己了,你父亲用来操控脖环的东西可还在我手上。”

他停顿下来,笑容更鲜明了:“而且,刚刚好几次了噢,你一直在护着你的肚子,有小宝宝了,是不是?需要我给陆上校喜报吗?我听说……”

“你听说过l4狼瞳吗?”陈泊秋忽然打断他,额角冷汗一直在流,嘴唇也愈发干裂,语气却像是随口问问般的云淡风轻。

狼瞳是荒原灰狼的强化能力,相比起这个物种的战斗力,狼瞳鸡肋得可疑,全部集中在眼睛的视功能上。就算觉醒到l3,也不过是开启了全视角的远视、夜视、透视能力,l4会是什么样子,又是否真实存在,尚未可知。

“吓唬我?”雷明笑着道,“强化能力l4,原本就只是个推演。你肚子疼得不行了吧陈博士?怀孕了这样折腾可不好。”

“推演?”陈泊秋无视雷明后面的废话,垂下眼睫重复了一下这个字眼,像是仔细品味了一番,“没有人觉醒之前,l3也只是推演。”

“……”

“我试试吗,副总司?”陈泊秋抬眸,脸色苍白,眼底仍旧十分平静,语调也淡得没有半分威胁恫吓之意,好像只是真的在向天涯塔的副总司征询自己是否能使用l4狼瞳。

雷明看着眼前神情平静得可以用死寂来形容的陈泊秋,忽然意识到,他忘了他是一个有底线却没有退路的人。

为了守住底线,没有退路的人会变成最无所顾忌的疯子。

他并不是他的合作对象,而是他应该尽早杀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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