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岑绾晴便习惯性地找机会偷偷塞东西给沈煜诚,当然每次都是塞进他抽屉便了事,有时候是运动饮料、有时候是新制作的书签、有时候是新文具,诸如比较好用的笔,纸质良好的练习本,甚至有次刚好沈煜诚丢了支红笔急着用时,居然能从抽屉摸到一支不同款的新红笔,对于这一切,沈煜诚忍不住摇头失笑。
有次甚至还塞了一本题类新颖的理科练习册,刘梓铭看见后瞬间爆笑:“人让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这是,哈哈……”
沈煜诚见状也哭笑不得,内心轻叹,真拿这个女生没办法。
一班的学生久而久之都知道有人会给沈煜诚抽屉塞东西,几个男生哄调侃那人是现代版的田螺姑娘,沈煜诚的抽屉瞬间变成百宝袋。
岑绾晴也有偷偷关注一班那边的动静,会好奇塞过去的东西沈煜诚会如何处理,收下呢还是被扔到垃圾桶内,饮料喝了吗,送个练习册会不会被认为是奇葩……
她偶尔故意站在走廊上和同学闲聊,故意停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假如碰巧遇到沈煜诚他们,便可以悄悄关注他们的谈话,从中获取有关的信息。
后来有一次让她碰见沈煜诚从教室出来,手上拿着她十几分钟前塞进抽屉的运动饮料,看着他拧开瓶盖喝了几口,顿时让岑绾晴惊喜不已,内心甜滋滋。
一班的几个男生暗中观察过班上的女生,也偷偷等在教室看谁会过来塞东西,对此沈煜诚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结果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因为每次课室有人就不会有其他异常的人出现。
也曾想过利用摄像头拍下对方,但几人随即便想到打开摄像头需要得到老师的同意,哪怕真找到人,万一害得女生被批评甚至更大后果,那真不值得,于是大家便默认这种吃瓜状态。
最近一班传出有人给沈煜诚塞东西的传言,暗中猜测那人是谁,众人议论纷纷,渐渐消息传到其他班,甚至校内论坛居然有人开帖弄了个有奖竞猜,网友纷纷变身名侦探柯南,顿时把岑绾晴弄得心惊肉跳,于是后来一段时间没有人再给沈煜诚抽屉塞东西,大家后来也就慢慢淡忘这个趣事。
隔了个把月后,岑绾晴不再频繁给沈煜诚送东西,只偶尔几次塞过有意思的小物件。
天气暖和后,沈煜诚和同学恢复骑自行车回家的习惯,有时放学后,岑绾晴会趁他们正在打球而偷偷把饮料挂在沈煜诚的自行车上。
岑绾晴本以为偷偷摸摸的行为可以维持到高考结束,却没想到还没过多久便戛然而止。
某天放学后,沈煜诚和刘梓铭等人照例相约打篮球,里面还加入几个八班的男生,几个八班的女生见状也留在场边上观看,其中一个便是以前同班的周梓虞。
中场休息时,几个男生在场边或坐或站,不时聊上几句。这时周梓虞和几个女生手里拿着几瓶饮料,站在他们面前。
周梓虞面带微笑对沈煜诚说:“上星期我妈妈和杨阿姨相约逛街,杨阿姨让我带话,说这周末叫上
你和我们一起吃顿饭,你会去吧?”
本来正和杨楚说笑的沈煜诚一听这话,脸上笑容顿时消失,面无表情地盯着周梓虞,一声不吭。
周梓虞被看得尴尬,嗫嚅低呼:“怎……怎么啦?我有说错吗?”随后想到他也不会拒绝,没等他答复便递过去手上的运动饮料,嘟囔一句:“给!”
沈煜诚视线从她脸上落在手上那支运动饮料上,看出跟以前在他抽屉内和自行车上的一样包装的饮料,仔细打脸她脸上的表情,几秒后眼神逐渐冷漠,语气疏离地开口问:“抽屉里的东西是你塞的?”
听见他的问话,周梓虞愣了愣,反应过来明白他问的正是之前传言得沸沸扬扬的有女生给他塞礼物的事,当时她听说以后十分生气和嫉恨,她从高一就一直喜欢沈煜诚,但对方对她的态度总是冷冷淡淡的,骄傲而倔强的她也不想做出倒追的事儿。
然而她不倒追,不代表没有其他女生倒追沈煜诚,尤其知道沈煜诚似乎不排斥那个女生给他送礼物这事后,她更感觉危机感加重,才想着借由妈妈和杨阿姨相熟的关系多要求沈煜诚和她相处接触。
思及此,周梓虞没有正面回答,眼神故意闪躲,轻声反问:“你又知道?为什么这样问……”
对方模棱两可的回答,沈煜诚也没深想,误以为真是她,静默一瞬后冷淡说:“以后别做这种无聊的事。”
话毕也不再理会周梓虞,转身和其他人继续打球,但明显沈煜诚心情受到了影响,整个人冷冷淡淡的,和之前跟人人嬉笑打闹的神情判若两人。
没一会儿,他便意兴阑珊地跟杨楚他们打招呼道别,杨楚几人见状只得耸耸肩。
此刻岑绾晴正在自行车棚蹑手蹑脚地寻找沈煜诚的自行车,周围寂静无声,空无一人,她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目标,把手上的运动饮料放在自行车上,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她一惊,发现已不可能从车棚前门离开,于是便往车棚的里面跑,往里不过十米转右还有另一段车棚位置。岑绾晴立刻跑过去后躲在转角处,打算等他们离开后再出去。
“诚子,时间还早,去吃饭吗?”
“不去。”
“不去?那你去哪里?”
“回家。”
“……”
“那郭子,杨楚,我们去那间新开的……”
从模糊的说话声中,岑绾晴估摸着听明白几人是沈煜诚他们,于是偷偷伸出半个脑袋偷看,看见果然是他们,唇角不自觉微弯,决定暗中观察,顺便想象着他看到饮料时的情景。
“哎哟,田螺姑娘送喝的来了!”有男生看到沈煜诚自行车上的饮料又开始调侃。
杨楚闻言立马踢一脚说话的男生,那人惊呼:“哎!干嘛踢……”话还没说完抬眸便见杨楚在向他使眼色,循着方向瞥见沈煜诚一脸冰霜,便识趣地闭上嘴。
沈煜诚拿起自行车上的饮料,盯了足足几秒,牙关紧了紧,随手便把饮料甩进旁边的垃圾桶内,自顾自推起自行车往校门走。
留下身后几人面面相觑,一致惊呼沈煜诚这变脸也太快了吧,以前还照单全收,如今就随手便扔。
杨楚悄悄和郭永尧咬耳朵:“估计是知道田螺姑娘是周梓虞,所以才这样吧……”说完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郭永尧轻叹:“得了得了,走吧。”
待自行车棚回归寂静,岑绾晴才慢慢从转角处走出来,经过垃圾桶的位置,她停住脚步,呆呆地看着躺在桶内的那瓶运动饮料,脑袋片刻空白。
慢慢地她终于明白过来,送出去的饮料果然被沈煜诚扔了,想明白后心里顿时一片酸涩,仿佛他扔的不是饮料,而是她的心。
为什么呢?之前送出的他还喝过,怎么就突然不接受反而还扔了呢……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缘由,岑绾晴只得无奈地勉强牵起唇角,幽幽叹气,自我安慰,有可能他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喝吧……
努力心理建设后,岑绾晴才自我劝慰得没那么难受,想着再接再厉,却没想到瞬间被现实狠狠打脸。
周五的体育课,岑绾晴故技重施趁机偷偷溜进一班教室,正准备把逛街时看中的一个非常好看和十分适合沈煜诚的运动手腕放进抽屉时,发现他的桌面上罕见地收拾得十分整齐,书被端端正正地放在边上,空出中间的一大片空位,空位上赫然平躺着一张纸条。
岑绾晴低下头凑近看,纸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笔触分明,清晰地书写着“不要再给我放东西”。
乍一看,她简直不敢相信,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做的事会得到回应,况且居然是这样的回应。
足足愣了半分钟,她再次反复端详了两遍才确认这个残酷的事实:她送的东西被沈煜诚拒绝和嫌弃了。
运动手腕她不敢再送了,匆忙离开一班教室,路上她既难过又羞耻,悄无声息地跑到女洗手间,随便进了一间,砰一声关上格子门。
站在格子间内,她气喘吁吁,心
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脸蛋燥热得很。
手紧紧抓住运动手腕,想起沈煜诚留下的那张纸条,甚至可以想象出他写纸条时表情如何冷漠严肃,内心如何厌烦和反感。
那句话反复在脑海里冲击,简直让她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她一厢情愿的做法居然让他那么反感,被自己喜欢的人厌烦原来是如此晴天霹雳的一件事。
此刻她的心情十分糟糕,内心难受又苦涩。自以为是这样是对他好,能让他每天有一点意外的小开心,却没想到反而招人讨厌。
如此想着不知何时眼眶早已泛红,热气上涌,连耳朵都瞬间变烫。
她立马昂起头,不让眼眶里的眼泪滑落,不想待会儿眼睛红红的引起别人注意。
以后她再也不敢塞东西给他,不会再做让他厌烦的事,不再自以为是地这些蠢事,她更害怕让沈煜诚知道她就是塞东西给的他的人,但万一他已经知道了呢?那是不是她已经被沈煜诚讨厌得更彻底了呢?
似乎过了很久,岑绾晴平复心情后,把运动手腕塞入衣兜,走出格子间,在洗漱台前洗了把脸。
下课铃声突然响起,外面涌出三三两两的人潮,嘈杂的声响充斥整个教学楼,学生肆意地欢笑玩闹传进耳中。
她怕了拍有点湿润的脸,转身离开。
自这天以后,沈煜诚的书桌和自行车不再出现意外的物品,久而久之,杨楚等人察觉后产生疑惑,沈煜诚随意说了纸条的事,杨楚惊讶:“兄弟,你很猛啊!”
接着嘀咕了一句:“就算那人是周梓虞,也犯不着这样撕破脸吧,毕竟女生都好面子……”
沈煜诚皱起眉头,瞥他一眼,愤愤一句:“生理性厌恶。”
得,这下众人知道周梓虞确确实实被沈煜诚讨厌到家了。
岑绾晴没有再偷偷给沈煜诚塞东西,只偶尔在教室走廊、校园内遇见,她会和他微微点头示意,或者打一声招呼,便擦肩而过,仿佛曾经的交集只是梦境,一切似乎回归平静。
岑绾晴的微博内容以日积月累的速度增加着,里面记录着关于他的点点滴滴,一一洋溢着幸福或者苦涩的心情,有些词有些字仿佛晕染开暗恋的酸涩。
时光飞逝,度过春暖花开的季节,渐渐步入炎热的夏天,知了潜藏在枝桠上伺机鸣叫,莘莘学子徜徉在知识的星河内,为一年后的高考奋勇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