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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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湛禅位给高玮后,日日纵情声色,夜夜无酒不欢,与那和士开更是形影不离,就连床笫之欢也不避讳。

高玮更是自封自己为无愁天子,任用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佞幸小人把持朝政,勾引亲党、贿赂公行、狱讼不公、官爵滥施。

一时之间,超纲混乱,更是污秽不堪,他的岳父大人斛律光看不下去,屡次觐见,开始他还能听进一二,到后来听多了耳朵也就长茧了,听完之后,照样我行我素。

斛律光便将气怨迁怒到了祖珽、穆提婆等人身上,还说“目人用权,国必破矣。”引起了二人的记恨。

天统四年的春日,也就是高玮继位后的三年,高湛因常年酒色过度离世,而在他死后的第二个月,赵郡王高睿因公开得罪和士开,令胡太后不悦,暗中指使刘桃枝在雀离佛院将高睿杖杀。

同年,段韶因染病不治,最终也与世长辞。

高长恭垂眸望着脚下的一草一木,愣愣出神,庭院中的杏花开得正好,就连海棠花也打起了花苞谷,静待花开,皆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郑婉歆拿着墨色大氅为他披上,眉宇间竟是化不开的愁绪,待高长恭回头时才展颜笑道:“长恭,晨起露重,要注意身体。”

“婉儿。”高长恭探臂过来,将她顺势搂在怀里,“你怎的不多睡会,还是我不在你身边,你又睡不着了?”高长恭抬手抚上她的发鬓,眼里满是宠溺怜惜。

“睡够了便出来走走。”郑婉歆将脸埋在他怀中,闻着高长恭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才踏实了许多。

高长恭轻轻点头,这几年他除了上战场,大部分日子都是在家中度过,朝中奸臣当道,他这样的身份去与不去又有什么关系?去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或许像段伯那样,眼不见为净,也是一种福分,渐渐的,他也看开了许多。

高长恭拢着郑婉歆坐了下来,只不过他是把郑婉歆放在他的腿上,久久没有松手,郑婉歆想要挣扎起身,却被他搂得更紧了。

“婉儿别动,石头墩子太凉。”高长恭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身子畏寒,经不起折腾,还是坐我身上比较稳妥。”

府中的婢子早已见怪不怪了,见王妃与王爷如此亲密便识趣的绕路而去,郑婉歆毕竟脸皮子薄,不过长恭说的也并无道理,也就由着他去了。

“长恭。”郑婉歆仰着头,素手抚在他的眉宇上,他的眼眸还是那样明澈,就如初见时一样,只是那淡淡的忧愁却怎样都隐藏不住,郑婉歆心里隐隐的痛再次勾起。

“婉儿。”高长恭的大手抚在她的素腰上,是那样用力,高长恭眉头一动,继续道:“我知你想要说些什么?不必再说了,就算你………一辈子都不会有孕,我也不在乎,我此生只要有你,纵使没有一儿半女,我高长恭也无憾无悔。”

“你真不悔?”郑婉歆凝眸看着他。

“不悔。”

“今生今世?”

“对,今生今世。”

郑婉歆的泪再次落下,夹杂着高长恭的吻,又苦又甜。

三年前的那日,郑婉歆无故晕倒,高长恭本以为只是疲劳所致,直到后来大夫为她把脉,才知她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这本来是一桩天大的喜事,可是那大夫却说郑婉歆身子骨娇弱,再加之疲劳奔波,胎儿有些不稳,便开了些安胎的药。

高长恭被这随之而来的喜悦冲昏了头,无法之下只得将三哥的悲痛暂且放下,可是保胎药按大夫的吩咐喝了一个月余。

郑婉歆变得特别爱嗜睡了不说,就连胃口也是极差,高长恭却更担心了,元灵儿还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那会儿她怀身子时,也是如此反应,让他不要太担心。

可是日子这么一日日过去,郑婉歆的胃口还是不好,常常无故晕倒,连脸色也苍白得可怕。

元灵儿也觉得不太对劲

兰陵赋 作者:四喜圆子

了,无法之下只好请来宫中的御医,那御医为郑婉歆诊脉时,一直面色凝重,最后御医才说出原委。

因郑婉歆脉象虚浮无力,是气血两虚的表现,这本不打紧,普通人只要服用补血的药方多加调理便可,只是她却不同。

她的体质偏寒,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后天服用过某些寒重的药物所致,偏偏是这一点,就是最要命的,所以补血也是无济于事。

最后御医搁下一句话,若是救子则是母亡,若是救母便要杀子,因随着胎儿的渐长,母体会越来越缺血,到那时恐怕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所以这也是为何郑婉歆会肤色越来越白,经常无故晕倒的原因,御医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还说自己活这么大把年纪,还头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怪事,还让兰陵王恕罪,请他尽快抉择,时日久了也拖不得了。

这时,郑婉歆的肚子已有五个月了,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郑婉歆听后险些晕了过去。

那孩子一天天在她肚子里长大,她能感觉到他在动,那也是条命啊,何况还是他俩的骨肉,无论怎样做都难以取舍。

元灵儿也几乎不能相信,不过她想到那忘忧丸的解药却是至阴致寒,这一刻,她终不能原谅自己,是自己的一时想不开,才造成这样的恶果,报应却在自己的子孙上。

可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多的懊恼也无济于事,元灵儿含着泪,劝郑婉歆将孩子打掉,说他们俩还年轻,来日方长,不急的,劝她听话。

郑婉歆的泪都要流干了,高长恭也始终无法出声,跟着流泪。

大哥的死、百年的死、三哥的死给他造成的伤痛还没有平复,这会儿却是自己的骨肉,重创之痛,让他几乎无法再站起。

夜沉寂得可怕,高长恭沉默良久,最终端起手中的汤药来到榻前,他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郑婉歆见他如此,疯了似的打翻他手中的汤药,床榻上湿黏一片,元灵儿捂着胸口,突然不忍看下去。

她忆起那年,也是如此,父皇端着汤药逼迫她,她转身出了房门,蹲在角落里失声痛哭起来。

那件事后,郑婉歆一个月不与人说话,见了谁也不理不睬,即使高长恭靠近她,她也是不理,高长恭心里是越发难受了。

他常常无人之时,躲在书房中落泪,再见郑婉歆时又换上一副笑脸,他每日给她送去精致可口的饭食,她要么不吃,要么只吃点白米饭,连菜都不碰一口,高长恭除了干着急也别无他法。

是他的错,是他自私,他不愿失去婉儿,那日是他含着汤要逼送到她口中,那汤药比黄莲还苦,却比□□还痛。

郑婉歆发疯似的捶打他,他的脸皮被她抓杀,他只是那样抱着她,不曾松手,耳畔边传来郑婉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的身子不停发抖,身下被血污澿透,最后她晕了过去,人事不知。

终于一个月后,郑婉歆开口说话了,却是问那个孩子是男是女?

高长恭道,是个男孩,郑婉歆轻轻点了点头,便再次一言不发,这以后,她的身子也一日日好转起来,脸上再次有了血色,她没法再怨恨高长恭,他不过是为了她,怕失去她。

这半年,高长恭也不好过,即使同榻而眠,她也背对着他,好几次高长恭想去抱她,却怕她拒绝,怕她难受最终忍住。

这段时日很是煎熬,身心疲惫不已,郑婉歆与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长恭,你瘦多了。

郑婉歆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来看着他,是那样的近,她主动张开双臂将高长恭搂住,那一刻,高长恭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思念如潮水翻涌,彻底将郑婉歆整个人淹没。

元灵儿见夫妻二人和和美美,这才放下心来,她与长恭说,放不下姑姑元氏,元氏自高孝琬去后,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她想后半生常伴元氏身侧,也好照顾她。

高长恭本想再留,可母亲去意已决,她不愿留在二人身边,那样她只会想到自己的罪恶,她无法面对婉儿,即使婉儿说过不恨她,她也不愿,高长恭无法只得由着她去了。

这以后,郑婉歆再也没能怀上,时日一久,她不免担心起来,又觉得愧对长恭,才有了给他纳妾的想法,最后都被高长恭一口回绝了。

而二哥自高孝琬走后,也沉静了下去,前年主动请缨镇守幽州去了,对朝中大事也不闻不问,与高长恭的书信往来也不多,兴许是哀莫大于心死,只有五弟偶尔还来他府里坐坐,只是话也没以前那样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虐,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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