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心

66 / 83 章 · 4,206

郑婉歆记得火光冲天的时候,桂香被烟熏晕了过去,那是一双粗糙的手,应该不会四哥哥,是那人救了她没错。

那人,难道是他?那样的恶人居然能如此,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当时她本是有些慌乱的抖了一下手中的帕子,没想到那恶人就这样被放倒了,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他原来只是假意晕倒,目的只是为了让她逃离这里,那恶人带着他离开火场,在她耳畔边说,她是一个好姑娘,他不想伤害她,请她原谅,随着火势的迅猛蔓延,门早已被封死无路可逃,是他用肉身将门给撞开,接着郑婉歆被推了出去,然后人事不省。

这一切来得太过,她没有时间在去思考,想到桂香的疯狂之举,郑婉歆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她忍不住道:“四哥哥,桂香她……还活着吗?”

“桂香,她……”高长恭恨恨咬牙,“我若知桂香会如此迫害你,千不该万不该将她留在身边许久,早已将她给撵出府去。”

高长恭本不知这一切是桂香所为,可是当他赶到后山的屋子时,除了找到了郑婉歆,还碰到一个痴傻的男人,那男人显然是从火场里逃了出来,脸上被烟熏得面目全非,嘴里只是喃喃自语,他虽然神志不清,但却记得是受人所托,被高长恭诈了两下什么都全说了。

屋子里一片狼藉,除了一具焦黑的死尸,再无一人生还,想来这具尸体是那疯汉的同党,只是桂香却不知所踪,在他来之前下了场瓢泼大雨,难道在那个时辰桂香便趁机逃脱出去,高长恭不得而知。

“桂香她果然……死了?”郑婉歆眼眸神色黯淡,听不出话里的喜怒。

高长恭将她的手握住,心头不禁一怔,婉儿的手竟这样凉,就连她的脸也白得近乎透明,高长恭心下一痛,又重将她揽如怀中,喃喃道:“婉儿,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再去想了,好不好?”

郑婉歆闭上眼睛,靠在高长恭的颈窝处,四哥哥的气息是那样好闻,她的心这才渐渐安定踏实下来。

*****

长安齐炀王府

宇文宪望着床榻上面目全非的的女人若有所思,这是他数月前从暗访齐国所救回的女子,那日雨势很大,山路异常难行,他的侍从为他撑伞歇脚时,侍从突然吓得差点从地上跳起。

这时他听到微弱的求救声,再到他定睛看去时,无不倒吸了口凉气,任他一个胆大的人见了此等骇人之物也不免心下大跳。

那人全身焦黑,形同鬼魅,喉间早已不似人的嗓音,可是他却听得一清二楚,极为清晰的两个字救她。

宇文宪又惊又惧,可是他转念一想终于忍住,这人不谈其他,光是这等毅力也让他由衷佩服,被大火烧得这样,还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他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把她带回北周,兴许以后能用得上。

身后的莫大夫进来,对他躬身行礼后才道:“殿下,这姑娘的伤势已无性命之忧,在养些日子便可下地走动了。”

宇文宪回过身来笑道:“莫大夫果然医术了得,

兰陵赋 作者:四喜圆子

都到了鬼门关的人也可以救回。”

莫大夫道:“殿下过誉了,只是这姑娘命硬,实属常人能及,老夫的药才起到了作用。”

“莫大夫你太过谦了。”宇文宪笑道:“医仙刘一笑的弟子又岂会浪得虚名。”

宇文宪看着他神色一暗,叹道:“只是可惜你那师兄万景晏不能为我大齐所用。”

莫大夫道:“老夫那师兄性格乖戾,只喜闲云野鹤自在惯了,近几年连老夫也不曾听到他的消息,想来是放下了过往,也不知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也罢,人各有志,随他去吧。”宇文宪笑着说,转身手指着榻道:“莫大夫,自芙蓉的脸经那换颜术后,令孤叹为观止,不知莫大夫有无把握将她改头换面?”

莫大夫身子一震,定睛看着榻上的姑娘,她全身皮肤已无完好,相当于全身的皮也要一起换,这个风险可想而知,且不说她是否能受得住,这要是有个闪失,她的小命也跟着玩完,莫大夫一时无法接口。

“这个……殿下,老夫无十全把握。”

宇文宪挑眉道:“莫大夫,你不必担忧,尽管按着孤的要求放手去做。”宇文宪看着他又接着说,“若是医得好,这位姑娘自然会感激不尽,若是医不好,那也是……她的命数,无人无忧。”

莫大夫看着宇文宪那冷冽的眼神,额上早已澿出冷汗,只得躬身道:“老夫尽力而为。”

待莫大夫退出去后,屏风后的身影才出来道:“五哥,你难道想利用这女子对付兰陵王?”

宇文宪瞪了宇文直一眼,冷冷道:“不该你问的事情不要多嘴,我要你办的事办得怎样?”

宇文直被他一瞪,顿时缩了缩脖子,转而笑道:“五哥不说便是,何必这样凶巴巴的。”

宇文直敛去笑意这才正经道:“高湛那狗皇帝很宠信和士开,他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不日太子大婚之日,便是高孝瑜的死期,我们就等着看好戏。”

宇文宪点了点头道:“继续盯着和士开,他这人就怕狡猾过了头,生了异心就不好对付了。”

和清二年

这日是太子高纬大婚之日,也是斛律光嫁女之日,满朝文武皆是道贺,这年太子不过十岁,斛律光的小女儿年纪更小,只不过是两个孩子,斛律光虽然不舍,但也只得被迫接受皇恩。

高家兄弟几个都准时进宫赴宴,而高长恭因婉儿的身体不适,便拖延了会儿才来,可是他没想到当他赶到宫中时,却从西华门那头传来噩耗,一时间高孝瑜醉酒不慎落水溺亡的消息传开,满朝文武变色,全场哗然。

高长恭只觉得两眼一黑,两脚无力,差点被门槛绊倒,幸而高孝珩将他搀扶住,高长恭回头呆呆的望着高孝珩失声道:“怎么会这样?大哥水性一向极好,怎么会如此?”

高孝珩红着眼摇头,握着他的手又用了三分力,此时高长恭的泪水早已控制不住,夺眶而出,高孝琬、高延宗纷纷红着眼,早已不能控制大哭出声。

高孝琬冲出准备拔腿朝门外跑去,还边跑边叫道:“我不信大哥会失足落水,定是有人害他,我要去看看大哥……”

高湛轰然站起身大喝道:“放肆,还不快将河间王拿下……”

“放开我……都放开我,为什么拦着本王,给我滚开。”高孝瑜两手被侍卫架住,双双往殿内拖去。

“皇上,河间王不过是失去长兄之痛,才会情绪失常,还请皇上不要迁怒他。”斛律光一脸沉痛的站出来道。

高长恭脸沉得可怕,他抬眸看向殿堂之上的高湛,神色早已冰冷,此时高家兄弟都聚集到高孝琬身边,那周身的寒意让那两侍卫不禁有些腿软,想松开禁锢高孝琬的手,又怕皇帝怪罪,一时间进退两难。

“朕何时说过要怪罪他。”高湛假惺惺的叹道:“只是朕见他犹如疯狗一样,只怕过去也只是添乱,朕与孝瑜相交多年,他也是朕的亲侄子,朕也很是痛心,可是人既然已经死了,就应该好好厚葬,让他入土为安的好,众卿家说是不是?”

一时间满朝文武皆是向着高湛,大多说高湛重情重义,这样的好皇帝到哪里去找,只是河间王多心误会了。

高孝琬只是恨恨不做声,这时那侍卫已松开了他的手,一阵悲恸后他也清醒了过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喊大叫。

高孝琬死后便很快下葬,死后追赠太尉、录尚书事,谥号康献。

河南王府的灵堂内,王妃卢氏面带倦容,眼睛哭得红肿,高孝琬、高孝珩、高长恭几个劝她节哀,高弘节已有七八岁了,也到了懂事的年龄,他不敢哭,强忍着泪宽慰卢氏,说父亲不在了还有他这个儿子,他一定会好好待母亲,孝顺母亲,让她不要难过,谁知卢氏听他这么一说,那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流了出来。

高长恭心生动容,鼻子也发酸起来,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其他几个兄弟也跟着默默流泪,这一幕就如幼时的他们,那时他们的父亲高澄被害,高府也是乱做一团,一屋子女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被迫学会坚强隐忍,谁知命运

兰陵赋 作者:四喜圆子

还是如此,他们的大哥也不过英年就早世。

高孝珩与他出了河南王府,马车上,高长恭良久才道:“二哥,你为何要拦着我?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高孝珩幽幽的看了高长恭一眼,这几日他清减了不少,眼里早已没有了神采,就如那一湖死水般死气沉沉,无力摇头道:“我劝过大哥,可是他从未放在心里,可能这就是命数,迟早都会发生,拦也拦不住。”

他私下劝过高孝瑜无数次,他一直听不进去,最后那次他在宫外拦着他进宫,那也是最后一次,他还能做些什么?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那日宫中高湛不停给高孝瑜灌酒,就是想把他灌醉,那时他就觉得心里不妙,可是他不能离开,高湛不会允许,果然大哥走后没多久就传来噩耗,这一切不能说是巧合。

高长恭默然,喃喃道:“是这样吗?都是命。”高长恭冷笑一声不再说话,马车行到兰陵王府,他下了马车与高孝珩告别。

高长恭推门入内,房中的灯是亮着的,此时天已黑,高长恭抬眸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唇角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四哥哥,你回来了?”郑婉歆担忧的说道,这几日她也憔悴了不少,看着高长恭如此难过,她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高长恭握住她的手道:“婉儿,这么晚怎还不歇息?”

“我、我担心你。”郑婉歆呐呐道:“四哥哥,你还好吧?”

“傻瓜,我这么大的人会有什么事。”高长恭垂眸看着她道:“到是你,身子骨不太好,那次又受了惊吓,要好好调理才行。”

高长恭拢着她坐下,又道:“最近没在做恶梦了吧?”

郑婉歆摇头道:“那到没有,夫人给的药极好,安神助眠,我也好多了。”

高长恭点了点头,没在接话,他的神色淡淡的,郑婉歆知他又想起了大哥,便道:“四哥哥,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婉儿,你怎也说这些俗套的话。”高长恭看着她苦笑,“还是说你有别的话想要对我说?”

“四哥哥,我的心思瞒不过你。”郑婉歆叹气 ,“夫人她也很担心你,我们都很担心你,只怕……你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郑婉歆眸子一暗,幽幽道:“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很不对,可是我只希望四哥哥你好好活着,就够了,若是可以,我情愿死……”

高长恭身子一震,抬手堵住郑婉歆的唇,“你又瞎说什么傻话,不许再说那个字,听到了没有?”

“我不说就是了。”郑婉歆将高长恭的手拿开道。

高长恭将她拉入怀中叹道:“我从前孑然一身,久经沙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是对你的失而复得,是上天的怜悯,我不想要失去你,也不想与你再分开,可是经过这么多,我觉得累了,曾经我报效的朝廷,我不知是为什么而守护,大哥的死、六叔的死都不是意外,我不知我要如何面对这样的皇上,我……真想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可是我放不下的事情太多,那些因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是那样孤苦无依,我做不到心里坦荡,为自己而活,我好恨……有时候是那样的无能为力。”

高长恭的泪落下,滴在郑婉歆的脸上,郑婉歆抬眸,眼睛也跟着湿润模糊,她的唇落在高长恭的脸颊上,将泪痕吻干,“四哥哥,你不是这样的,你是兰陵王,你是北齐百姓的希望,困难只是暂时的,四哥哥,我……相信你。”

高长恭的心头一热,那点点滴滴的吻落在他的心里,他抬臂将郑婉歆拥得更紧,唇齿间的欢愉让他不再迷茫。

作者有话要说:  大肥章阿,今天的时速快了点三个小时码的要是每天这样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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