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居然…”桂香气得张口结舌,正欲将那盆花往石桌上一搁便要上前来教训阿秀,她气恼的不止是阿秀拿花说事,更是这丫头居然给她脸色看,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了。
“她说的没错,木槿花怕晒忌水。”那声音是那样清冽冷峻,却是极为悦耳动听。
桂香心里一咯噔,脸不自觉的红的更甚,低着头福身道:“四公子金安。”
阿秀没想到昨夜一别这么快又再相见,心中是又惊又喜,只是碍于桂香在只得欠身问安,在她抬头之际才瞧见高长恭身旁站着一个人,那人通体浑圆白胖白胖的,正是当日河南王府所见的高延宗,也是高长恭的五弟。
“奴婢见过安德王。”桂香早已放下盆景随后又给高延宗请安。
原来他还是一位亲王,只是同为高氏皇族,为何只有高公子没有受封?阿秀很是费解。
桂香见她愣神不知规矩便道:“阿秀,还不快拜见安德王。”因着高长恭在场,桂香只得强压着怒火好意提醒。
阿秀垂眸正欲行礼,却被高延宗制止,“不必多礼,到了四哥这里就让那些规矩见鬼去吧。”说完又是爽朗一笑,只因他人太胖,那下巴下的团子肉也跟着一并乱颤看起来很是滑稽。
阿秀嘴巴长得老大,那俯身的姿势却在那僵持着,竟不知这礼还要不要行下去。
高长恭一挥手道:“阿秀,你起来吧。”
“是,多谢安德王,多谢四公子。”阿秀起身之际将头垂得更低了,只是这会不知该走还是该留,毕竟她这幅鬼样子并不想让太多人瞧见,特别是高长恭的几位兄弟,那日水阁中的叙话她还记忆犹新,现在想来心还隐隐有些抽痛不是滋味。
桂香尽管心下不悦可是也不便发作,只得借口为安德王沏茶告退了下去,在她转身之际恨恨瞥了阿秀一眼,最后才不情不愿的将木槿花移到阴处去了。
骄阳似火将阿秀整个人笼住,高长恭与高延宗二人立在回廊之上,因着长廊幽静倒也不觉烦闷,高延宗瞥见高长恭凝望着院中的阿秀,静静地、眸子里还是那片清色,看不出太多波澜。
在抬眸去瞧阿秀时,却见那傻妞站在石桌前,竟是一动未动就如扎了土生了根,仿若与适才的盆景融为一体。
高延宗不禁摇头暗叹:“果真是痴人,还是两个。”
原来今日下了朝,在昭阳殿的甬道上,他那三哥又不死心的与四哥纠缠,归根究底就是为了阿秀的事,总之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见四哥连屁都没放一个,差点没有挥舞拳头打上来。
他这三哥本身就是个牛脾气,这等风月之事他也不该去管,只是身为皇族中人,若是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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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这样的女子有着牵扯,势必会成为满朝文武的笑柄,更会使高家蒙羞,是以作为嫡长子的高孝琬不能置之不理,是以大哥让他赶紧带着四哥离开,这才没有将事情继续闹大。
高长恭喉头动了动终于淡淡开口:“你懂养花?”桂香只知他喜木槿花,但用心不纯只因为着讨好他,全然没有用心二字。
而他喜木槿花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睹物思人罢了。
这世上的爱花之人虽多,但真正懂花的人又有多少,但是他想婉儿是懂的,那时婉儿跟他说起,她要种盆栽木槿,还曾被他取笑过,可是她真的是极尽所能的像花农讨教方子,那骨子毅力让高长恭很是折服。
是以那段时日他也学了不少,适才他不动声色将阿秀的那些话听去,心里确是疑云重重,按理说阿秀本该不懂这些的。
阿秀头一直垂着几乎低至领口,说话也闷声闷气的:“不曾知道,适才不过是灵光一现胡说而已,还请四公子别见笑。”
日头已经升至头顶,高长恭方才醒觉,于是道:“日头大快些回屋吧。”这傻丫头只知道花怕晒,难道就不知道她自个也躲一躲么?高长恭不禁有些苦笑不得。
阿秀哦了一声,这个日头晃得她不禁头晕,这么一说人也好似要被晒化了,为何适才不觉得,见了高公子像失了魂似的,丢死人了,阿秀欠了欠身这才告退下去,只是那不经意转身的瞬间差点被石阶给绊倒,那模样很是狼狈,惹得高延宗在旁一阵失笑。
“四哥,这天下的女子的心都要被你一人给勾走了,日后我看啊都不用兵戎相见,只要四哥你出马去北周、南梁走上一走,将那些莺莺燕燕都勾到我北齐来,那群王八蛋还不通通完蛋。”
高长恭望着阿秀离去的背影不咸不淡道:“何意?”
“没有女子为他们这些王八蛋繁衍子嗣,岂不是亡国之日可待。”
此言一出高长恭不知是怒还是该笑,这五弟性子就是如此,不拘小节不守礼法约束,也难为他幼时是被高洋带大,才会如此荒诞无稽。
要不是受六皇叔高演管教,现下只怕更混。
“五弟你早前在深宫中养着,可有相熟的名医?”高长恭想了想终于开口道,宫中御医众多,可是信得过的人却不多,想来五弟兴许有些门路。
“四哥打听这些做甚?”高延宗有些疑惑,随即又压低声道:“莫不是为了阿秀?”
高长恭回头望向他,眸子里星光点点,乍看之下颇为摄人心魂,莫说女子,高延宗想这样的绝色之容只怕是男子都要为其折服。
高长恭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高延宗这才心下明了,那时他只是□□岁的孩子,一日闲得发慌便去后花园找乐子。
终于他寻到有趣的事,便是槐树上那嗷嗷待哺的燕子,他勒令下人上树去抓雏燕,可是下人看树太高都不敢上去。
他一气之下便掏出弹弓准备去射那树上的雏燕,不知是出于大难临头还是何种原因,那雏燕倒是通了人性,在树上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似乎在向他告饶,又似乎在呼唤它们的母亲。
他眯着眼冷笑,眼眸没有一丝温色,抬手弹弓的瞬间,突然他手上一阵钻心的疼,待他瞧清是何物时,才发觉是一只扑腾着翅膀,朝他乱叫的大燕子。
他当时气急,被这小东西扰了雅兴还被它啄伤,转而不去射雏燕而是瞄准大燕,槐树上的雏燕叫声更大了,任大燕子如何扑腾它始终挡在雏燕之前, “叮 ”的一声它的翅膀被弹弓弹中,几乎动弹不得,高延宗一声冷笑,本是转怒为喜可是暮然他的脸色又是一变,那燕子非但没有落地,还扑腾着另一只翅膀立在窝前,硬生生阻去他与雏燕的去路。
他当时已经被那只燕子气糊涂了,眼睛也是通红得可怕,正待他要动手之时,突然闻得一声怒喝,可是声音却如银铃般悦耳。
高延宗回头,看见一个身着翠绿衣衫的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眉目如画,倒是与他四哥很是相衬。
那绿衣姑娘行至槐树下,不知何时树上的大燕子落入她的手心,竟是那样乖巧温顺,还将头在她玉葱般的指尖摩擦,还时不时轻声低鸣,似在诉苦。
她的指尖柔和的抚在燕子的头上,燕子随即安静了下来,她抬眸看着高延宗,她的双眸亮晶晶的,如一池幽幽的潭水,娆得高延宗心下一跳一跳的,那满身的戾气早已化为虚无。
木槿花的花瓣随风而落,如天女散花似得,纷纷扬扬迎头飘落,落在绿衣姑娘的衣裙上,红中带绿相得益彰,衬得她那如玉的脸更是美不胜收。
事后他才得知原来她便是郑婉歆。
原来如此,高延宗默默回想着那日三哥所说的话,觉得事情的确是匪夷所思,于是小声道:“难道她真的是婉儿姐姐?”
“如若五弟有好的名医引荐自是最好不过。”高长恭幽幽的望着阿秀的屋子,眸子里的光有些黯淡:“若没有也就罢了。”
高延宗寻思了会,宫中御医虽多但是只怕阿秀这个事情有些棘手,以四哥这样沉稳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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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开口跟他说,恐怕心里早是不耐了。
高延宗浓眉一扬正色道:“四哥,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办妥,不会让他人知晓的。”
“那就有劳五弟你了。”高长恭回身朝高延宗一笑,右手拍在他那壮实雄厚的肩膀上,万语千言尽在不言中。
不多时,桂香已经捧着青釉盏托来到了高长恭房内,高长恭的房间在南苑的东面,离桂香的住处并不太远,因高延宗怕热,于是两人便早早回到房中叙话。
高长恭房间背面树木成荫,夏日里倒是一片沁凉,高延宗入内顿时身心舒爽,要不是在外不便,这种日子他恨不得将衣衫去除,光着膀子喝茶。
在看高长恭,却见他慢条斯理的端坐在那,心不烦气不躁那透白如玉的脸竟连丝汗星子也没有,干净得有些不像话。
桂香欠了欠身这才将那青葵茶盏摆上斟满,桂香身段玲珑有致,容貌虽不算倾城绝色,但也算是秀丽柔美,那斟茶伺候的动作也格外引人注目。
高延宗鼻息间嗅到桂香身上的淡淡幽香,顿时心神一动心里也像被什么娆了一下奇痒无比。
桂香低着头将斟好的茶递到高延宗手上,盈盈道:“安德王请用茶,这是奴婢准备的红果荷叶茶,可消暑解乏提神醒胃。”
高延宗不去看茶顺势接过,不经意间却触碰到桂香柔滑的素手上,惊得桂香差点将茶盏打翻在地。
“好滑的手,还挺香的,用的什么香薰的?”高延宗将桂香的手握住低头嗅了嗅。
桂香脸上涨得通红,又有些恼怒,只是碍于高延宗的身份不敢发怒,只得转头向高长恭求救。
“五弟,莫要胡闹。”高长恭将茶盏搁在案几上,高延宗一笑这才将桂香的手松开。
高长恭对桂香淡淡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先出去吧。”
高家男子的风流韵事她听得太多了,从前四公子的几位哥哥与府里的婢女便是如此,只是她心有所属也不愿去屈就自己。
待桂香福身告退下去,高延宗才打趣道:“四哥你和她到底有没有?”自他十二岁那年便游走花丛中,女人倒是睡了不少,他的几位哥哥那就更不用说了,可是唯独他的这位四哥,这还真是清奇。
高长恭眸色深寒,瞥得高延宗心慌慌,“好,是我错了,不该与四哥胡言乱语。”
不一会茶也凉了,高延宗喝了好几杯才觉得不再口渴,良久他才叹道:“今日我知是大哥故意支开我,才推我出来与四哥你解围。”说到这高延宗低头去转动把玩手中的茶盏,似在心不在焉,但字里行间却有些惆怅。
“原来你都知道了。”高长恭神情肃然,“那你打算怎么做?”
今日昭阳殿的甬道上是三哥故意找茬,虽然他不知黄公公与六皇叔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是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之后三哥找茬,大哥推五弟出来将他支走,大哥与六叔也随即一前一后离去,想来是有要事相商。
五弟与他们几个不同,自小便由高洋抚养长大,与他自然是亲厚许多,所以大哥怕五弟难受,有些事也就瞒着他了。
高延宗抬头望着高长恭,眼眸不知何时蒙上一层淡淡的水汽,有些湿润有些朦胧,好不容易勉强挤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情愿什么也不知道,兴许这样会好过一些。”高延宗吸了吸鼻子道:“四哥你知道吗?从我记事起二叔在我生命中便不可或缺,我会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爹,而是二叔,从我蹒跚学步起二叔便陪着我,他还经常把我举到他的头顶上,因为我喜欢看得更高更远,那时我五岁了还有一次不慎将尿撒到他的头上,他却一点也不气恼,还哈哈大笑起来。”
“后来我回府你们却与我说爹是被二叔害死的,起初我怎么也不相信,只是后来越大便也信了,那个时候二叔在爹手下做事,其实爹欺辱他是傻子待他一点也不好,我想我若是二叔也许也会这么做,若是爹夺得帝位我想他会对付的人想必也会是二叔吧。”
“身为人子父仇不共戴天,既然我不忍动手便交由其他人去做又有何不好,近几年二叔越来越多疑,他将九叔调离邺城便是怕九叔与六叔合谋篡位,走了一个九叔还有大哥、二哥和我们高家的所有人,他都会一一怀疑,只怕他也在暗中起了杀心,这个已经不是情意血亲能说得过去的了,自古成王败寇胜者为王比比皆是,谁会愿意受人一刀任人鱼肉。”
“你既然都明白,那我也无话可说了,只是四哥提醒你一句,无论如何你都要记住你是父亲的儿子,这就够了。”高长恭意味深长的看了高延宗一眼缓缓道,他没想到五弟平日里为人荒诞,看事却很是通透。
轩窗外的日头渐渐散去了许多,倒也不似适才那样烦闷,槐树上那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也小了下来,屋内静悄悄的,唯有各怀心事的二人都低头不语。
高长恭抬眸不经意瞥见一处紫色的衣炔,紫中泛红是那样灼目,高长恭心神一凛眉头微蹙,在凝神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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