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提着食盒不情不愿的来到阿秀的住处,还未走进屋子前却不经意瞟到一熟悉的身影,绛紫色的影子飘然立在屋前不远处的槐树下,与这隐晦的月色融合在一块,竟有些神秘莫测。
阿秀屋子里的灯影清长,顺着那微弱的灯光望去,屋子前的石阶上正坐着一个人,她正托着腮帮子若有所思,浑然没有察觉桂香的到来以及树后那人的存在。
藏匿在槐树的枝繁叶茂下,紫色的暗影显得忽明忽暗,不仔细瞧确实难以察觉,桂香却瞧得分明她正在看阿秀,正自惊疑间桂香的眸子里所见的不过是陶姨那飘然而去的紫色衣袂。
桂香缓缓回过神来,定睛在看向那槐树时却早已没了陶姨的影子,莫不是自己眼花了不成?
桂香回身望向四周,更是一片死静诡秘,因高府的人丁是越来越少,偌大的府邸早已没有先前的人气,再加之这屋子曾死过人,桂香念及此心里更是发毛。
阿秀坐在石阶上良久,方觉肚子有些饿了,于是她正准备起身寻些吃的时,却听得身后有人唤她,她一回头便见桂香提着食盒上气不接下气的出现在她面前,许久不曾这样跑了,停下来还觉得喘不上气,虽说适才她站的位置离阿秀的屋子并不算太远,可是绕过那迂回曲折的长廊可是废了她不少力气,她真真有些后悔把这丫头丢在这儿,真叫害人终害己。
阿秀见了她倒是欢喜得很,这大半天不见一个活人经过着实闷得慌,阿秀如嘴巴抹了蜜似的唤了声桂香姐姐,桂香缓和了些极为不耐的举起手中食盒冷冷道:“这个给你的拿去吃吧。”
“这是给我的?”阿秀一喜双手接过,笑道:“劳烦姐姐了,姐姐要不去屋里坐坐歇歇脚再回去?”
桂香闻言也不进屋去,也不直接拒绝而是立在屋前,竟直勾勾的在阿秀身上上下打量了起来,这丫头身段倒是不错,只可惜了这张脸,阿秀被她瞧得脸上一红,于是呐呐道:“姐姐………你?”
桂香本欲离去,可她心中疑虑太多,左右猜测还不如直接问问阿秀,这样想着她竟不打算急着离开了。
阿秀见桂香望着她笑,竟有些不知所措,或许她还是习惯冷冰冰的她吧,因为这种笑就如那绵里针随时都可以刺得她伤不见血。
桂香见她有些拘谨便拉着她的手笑道:“阿秀,姐姐问你一些事不知你可否告知?”
当桂香柔滑的手摩擦在阿秀指尖,顿觉搁得她生疼,她实在无法相信女子的手能被糟蹋成这般,简直是惨不忍睹。
她更难以相信的是四公子会对这样的女子上心。
阿秀的手被她握在掌心把弄,明明是那样亲密,可眼神里的嘲讽之色却是更甚。
“姐姐请说。”阿秀很是乖巧配合,并没有不耐之色,她本身就是一个极其能忍之人,明知桂香不待见她,也尽可能当做看不见,毕竟她也不想给高长恭添麻烦。
如今她在府邸住下就已经很好,至于其它的就让它随风而逝去吧。
桂香敛住笑意径直道:“四公子说你救了他的性命,可是这话姐姐有些不信,你能给姐姐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这话听来字眼分明,虽然还算迂回客套,但多少有些质问的语气在里头,如若换了另一人听去,定然是不予理会,指不定还会酸她两句。
只是这阿秀不是别人,言语上的刻薄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于是道:“四公子救我在先,而我救四公子也无非是误打误撞,当时情况混乱,四公子一人奋血欲战本已体力不支,要不是四公子英勇挟持了宇文邕,恐怕是很难杀出重围的,只是千算万算还是着了周军的套,四公子身后
兰陵赋 作者:四喜圆子
的冷箭确是我为他挡的,所以四公子救我与我救四公子已没有何分别,这一切也都了清。”
“只是这样而已?”桂香若有所思道。
阿秀望着她道:“仅此而已别无其他,只是四公子看我无家可归便一时好心收留了我这个苦命人,不知姐姐还有什么想问的?”
记得那日千军万马中,高长恭为了秦月娘一句话而揭下面具,有一种美,美得惊心动魄,销魂蚀骨,忘却世间的烦忧想必就是这一种了吧。
阿秀沉迷在这倾城绝世的姿容中久久才醒转过来,如秦月娘也是只是她爱得那样无怨无悔,更何况成日待在他身边的桂香,怎能不为他这样的男子倾倒。
只是阿秀在得知他的皇族身份后,早已不敢再痴心妄想,因为她根本就不配。
桂香还是不死心继续道:“那四公子手上的伤又是何来?”并非她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这心里的谜团不问个一清二楚,她始终不甘心,这四年风平浪静她反倒心里踏实,她知道这辈子她都不可能走进四公子的心里,如果是这样她情愿四公子能一直这样下去,至少她的心里不会那样空、那样痛。
阿秀手中的食盒越来越沉,就连身体都觉得很沉很重,她用着最后的力气道:“因当日的箭伤太过痛,刮骨的痛我实在是承受不住,四公子不忍见我如此,若不是他用血肉之躯给我咬着,想必现下的阿秀早已是一缕幽魂了吧。”
阿秀说这话时望向远处,仿佛又忆起那日的情景,充斥着口里的血腥之气、高长恭身上沉稳的男子气息,曾几何时他们竟是如此情意绵绵。
桂香终于长吁口气,那明艳的脸上笑意更深了,“原来如此。”
之后桂香不再看愣在原地的阿秀,便自顾自的离去了,那心底的阴霾早就一扫而空,内心确是雀跃无比,她心心念念的四公子果然没有被他人给夺走。
桂香去后,阿秀这才静静的回到里屋,不知为何看着精致的食盒反倒不太饿了,她默默将食盒放在桌上,暗自失神起来。
“怎么送来了也不吃?还是饭菜不合你的胃口?”声音清冷如石,却是隐忍的关怀备至。
阿秀心头一震,抬眸的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霎时间天地间仿若都不存在了。
屋子内灯火昏暗不明,倒是轩窗外的月色清明如水,将倚在门边的人照得是那样分明,他那清澈如水的眸子正看着阿秀,淡淡的、隐隐看见眼里的月色,如梦似幻。
“你…高公子”阿秀的心跳得极快几乎语无伦次起来,“四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是烛火的映照还是其他,阿秀的脸上早已抹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看起来倒平添了几分俏皮之色。
高长恭没有直面回答而是径直走到阿秀跟前,不由分说取出食盒里的佳肴,用手触及盘底竟还保有余温,于是道:“你身子还未痊愈伤了胃可不好。”
女儿家争风吃醋的事儿,他不是不懂,这些年桂香对他的倾慕他也全当做视而不见,只是这次不知为何他终究心有不安,是以在桂香出门不久他也跟了过来。
兴许他内心里早已把阿秀当做是婉儿,竟容不得她再受半点委屈。
在看到桂香质问阿秀,阿秀也都一五一十说了,不过好在桂香并未过分为难她,只是这傻丫头乖巧得着实令人心疼。
阿秀垂眸看着瓷盘中的菜色,色泽让人一看便有食欲,此等美味岂是她一个乡野丫头能有福分品尝的,她本以为这饭食是桂香特意给她送来的,可是现在想来定然是受人所托,而这个所托之人就在她眼前,她竟不知是喜还是忧了。
阿秀撇过头轻咬着下唇,口是心非道:“我……我不饿。”
这话本说得不假,适才她确实是不太饿,可现在面对这满桌子佳肴美味,竟将她骨子里的口腹之欲勾起,可是她内心又怕得很,她怕高长恭继续待她好,这种好也有时限,只怕那时她越陷越深,到头来伤的还是自己罢了。
耳畔边响起高长恭的声音,七分强硬中透着三分温柔,“阿秀,不要任性,还是说你要我喂你才肯吃。”
那时她受伤初愈他便是这么喂过她,现在想来那时日恍如隔世,就如昙花一现般纵然消逝,可是如今在听高长恭提起,心中竟有些发酸,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我……真的不饿。”高长恭身上的男子气息依然是那样熟悉,阿秀不敢看他只得继续嘴硬。
高长恭凝眸瞧着阿秀的侧颜,长而浓密的羽睫下是她那亮晶晶的双眸,她的眸子黑如曜石,却是闪烁其华煞是好看。
高长恭似笑非笑道:“是吗?既然如此那我拿去喂狗好了。”
阿秀一听急了,赶忙将他月袍扯住连声道:“不要,不要,我吃便是了。”说话间她已是饥肠辘辘,肚子早已不满抗议阵阵发声,惹得阿秀又是一阵脸红。
高长恭本是故意唬她,这会见她终于肯吃了便放下手中瓷盘 ,眉眼含笑道:“不曾想你这丫头还有如此倔强的一面,今日算是领教到了。”
阿秀听出他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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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之意,知他并未着恼,便低头浅笑道:“想必在公子身边的女子都是温婉可人的,所以我如此这般倒显得有些唐突了?”
高长恭一愣竟没有接话,阿秀抬眸对上高长恭的双眸,他看人的眼神总是淡淡的却说不出的清澈明亮,可她却在他眼里看到一丝淡淡的愁绪,牵扯着阿秀的心,原来那个人一直就在他心里头,从来未曾抹去。
“阿秀说错话了吗?”阿秀心里隐隐不安问道。
高长恭叹了口气道:“没、没有,这世上你若是那第二人,那么她便是第一人。”阿秀知道她是谁,但是她不知道那个她会是一个怎样的人,阿秀口里咀嚼着可口的饭菜却形同嚼蜡。
作者有话要说: 又补了一章本想写2000字,但是今天卡了半天才写了一千字,最近都不知怎么起标题了,伤脑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