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斛律光刚从外巡视回营,便见冯副将搓着两手在营外等着,待他近身询问才知段韶段大人也来了,现在人就在里面等他。
斛律光并没有多少意外,便点了点头便向王副将交代了几句,这才往营内走去。
营帐内亮如白昼,因斛律光有一习惯,自从行军打仗以来,他都睡得格外浅,每当入夜之时他都会命人将他帐内的烛火多备一些,这样他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来应对各自军机要务。
营中陈设甚为简陋,除了一张床榻便是一张桃木条桌,桌子旁正好配了一把黄花梨圈椅,圈椅之上有一鹤发红颜的老者,此时他眉宇低垂正凝神端详着条几上的笔书,那慈眉善目的模样谁又会联想到他会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段韶。
斛律光双手作揖行过官礼后笑道:“段大人好久不见,是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
段韶抬
兰陵赋 作者:四喜圆子
首望着他,眼眸中透着几许精锐的光芒,令人不容小视,斛律光暗暗佩服,果然不愧为北齐名将,虽已过花甲之年却格外龙马精神不见衰老之态。
“闲来无事过来看看你小老弟,不会嫌我这老家伙多事吧?”段韶笑过用手点了点条几上的笔书道:“字不错,看来平日可下了不少功夫啊。”
斛律光微微一愣才想起前日无意写的草书被他夸赞了,便笑道:“段大人谬赞了,不过闲来之笔登不了大雅之堂的。”
段韶笑着摇头没再继续,便将话题又转到了高家三子身上。
斛律光本暗自奇怪,不过还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段韶沉吟片刻才道:“河间王到底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啊,你这样戳戳他的锐气也是好的,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依老夫在沙场上戎马半生的经验来看,这四公子虽然看似静如处子,实则是一块不可多得的料子,你不妨多花点心思好生培养,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斛律光闻言一震,原来段韶今日来此竟是为了说这,其实这也是与他感觉的不谋而合,只是段韶与那四公子都没见上几面,仅凭几眼就可断定,不愧为惊世将才。
想当年他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便已对段韶的大名如雷贯耳,在后来从军以后也与他并肩作战过几次,所以对他还是颇为敬重的。
段韶说完这些话后便告别了斛律光远赴宿预讨伐南梁将领东方白额而去。
高孝琬自被贬为炊事军后,开始还很不适应,炊事军中有个叫李俊的小兵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见他长得白白净净的虽然神态傲慢,但却极有好感对他也很是照顾,高孝琬与他一起每日除了帮倒忙就一无是处了,不是把饭差点烧糊了便是切菜切到手了,后来干脆一气之下差点把锅碗瓢盆都给甩了。
那李俊见了只得求爷爷告奶奶所有的活都自己包揽了下来,不敢让他再碰那些锅碗瓢盆了,高孝琬见李俊在那哼着小曲神态颇为自得,没一会功夫便将那些难搞的食物全部弄熟了。
见那李俊笑得开心,他心里就更不爽了,还当他是在笑话他废物,直到李俊笑得满足的说道:“你可别看我们这些小小的炊事军,这全军上下这么多将士都等着我们每日的那一餐餐饭,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这些将士们吃得开心,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难道这样不是一份很有使命感的事情吗?”
李俊实际年龄比他还小两岁,身子骨也很瘦弱整个人皮肤都是暗黄无光的,这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常年没有吃过一餐饱饭,所以他听说从军可以吃饱饭就义无反顾的来了。
阳光下李俊的笑容越发灿烂,笑得朴实他那双眸闪烁着点点星光,那对他来说便是希望。
那一刻高孝琬心里有些触动,他从小锦衣玉食惯了,从不知道民间疾苦,可是李俊那孩子平淡的笑容却感化了他。
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对高长恭挑刺了,只是每日同处一室难免有些面子上过不去,故而每日直到高长恭睡下才摸黑进来就寝,到第二日天没亮便爬起离开,一连几日都是如此,高长恭其实心里都很明白,只得每晚故意早早歇息,早上在高孝琬还未清醒之时离去,毕竟他的心里还是念及兄弟情义的,就算高孝琬如此对他,他也从未真正的恨过。
军中生活甚是枯燥乏味,每日大多时间便是学习排兵布阵之法,因步兵需讲究默契合作,所以大多数时间他们这一小队人马都是捆绑在一起的。
高长恭被编排在外围位置,起初他还不以为意,没想到这个位置极为消耗体力,一连十日下来都有些倍感吃力了,因外围步兵要担起防护和进攻的双重角色,所以灵动性也要特别强。
在体力的大量消耗下,高长恭突然觉得自己倒是胃口大开了,饭量也比以前猛涨了一倍,这日他向往常一样正在吃饭,突然听到骑兵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你奶奶的,今日的菜怎么有沙子,把老子的牙都差点咬崩了。”
“呸…………咸死老子了,这是人吃的吗?老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等猪食。”
“好咸…………真难吃,这是谁煮的?是想吃死我们啊。”
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有谩骂的有诅咒的什么难听的话都有,这时一个微弱带着颤抖的声音道:“各位军爷请息怒,是小的不小心大意了,各位爷对不起。”
“原来是你小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一粗嗓门的汉子叫了声。
“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别打我…………”那微弱的声音因惊恐变得大了许多,只是这会儿声音比之前抖得更厉害了,就如那垂死挣扎的公鸡在发出阵阵啼叫。
高长恭再也坐不住了便寻着声走了过去,绕过人群正看见一骨骼瘦小面色偏黄的少年被一武大三粗的壮汉连人带衣揪起,就如提起一片轻飘飘的麻布般迎风抖动。
因着害怕那少年整个人不停的抖动身子,就连面色也呈现出靑紫之色。
那壮汉怒目圆睁正举起拳头欲要向他面门砸去,看那壮汉的个头精装如牛,因常年习武打仗周身早已煞气腾腾,就算这拳下去打
兰陵赋 作者:四喜圆子
不死他估计也要剩半条命。
那些骑兵早已等得不耐烦了,都大有看热闹的份,更甚者在大叫道:“怎么还不打………打啊,这小子不受点教训,都不知道哪位是爷,老子看他分明是故意的。”
这些军人常年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自然也非善男信女,一个个都如吃了□□似得,这会被一添风更是跑偏了了,似有打死不嫌事大的意味。
高长恭看到这里再也无法忍受,那少年瞳孔睁得极大,眼眸中满是绝望惊怖之色,他很想呼救可是那一瞬间却像被封住了喉咙,愣是叫不出一个字来。
电光火石间,要说那壮汉的铁拳快,可高长恭的出手却更快。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那壮汉的手腕却被他死死擒住,就在所有人都等着看一出好戏的时候,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住了。
人群中一片唏嘘声此起彼伏的传来,高长恭不理众人冷冷开口道:“他不过是不小心而已,阁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非治他于死地不可?”
那壮汉此时一手拧着那瘦弱少年,一只手腕却被另一少年擒住,场面开看起来颇为诙谐滑稽。
壮汉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管闲事,当那凌厉的眸光对上来人,才瞧清此人面目。
此时一阵秋风拂过,轻抚在高长恭那莹润如玉的精致面庞上,虽然身着绯衣小军打扮,却依旧掩饰不了他那遮天蔽月之华。
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迎风而立确是那样的出尘绝世。
壮汉对上他那眸清如水的双眸,突然心神有些恍惚,适才那凌厉的肃杀几乎荡然无存,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了。
其他骑兵起先也没将高长恭放在眼里,直到他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才真正注意到他,人群中有隐隐惊叹声,窃窃私语声,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或许说没见过比高长恭好看的女人,这是一种跨越性别的美,美得惊心动魄。
壮汉愣了愣才回过神来道:“你小子是哪根葱哪根蒜?来管老子的闲事,不想死的滚一边去。”说着顺势要将高长恭的手给甩掉,本以为那小子趁自己不备才将他擒住,这会他用了十成的力气,而高长恭的手却一直粘在他手腕上似乎生了根,直到他越用力他的手腕竟越疼,这会他心下才顿觉后怕,额上早已澿着阵阵冷汗,那些围观的骑兵还道是他俩在闹着玩,便豁然大笑起来。
瘦弱少年死里逃生,顿时心下一喜,他微微睁开双眼才瞧清面前的少年,竟发现他与那高孝琬长着三分相似,只不过却是那样好看。
高长恭淡淡一笑道:“人谁无过,只要改过便是好的,这位军爷你就大人有大量饶恕了他一回如何?”
高长恭看似没有用力,说着话时脸不红心不跳,手上却是下了功夫的,那壮汉被他捏的手腕生疼,仿佛他再稍用点里便可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
这小子长得是好看下手却如此辛辣狠绝,真是一朵带刺的美人花,壮汉不敢逞强只得忍着剧痛咬牙道:“爷也不是小题大做之人,罢了……也不与你们这些黄口小儿计较。”
说着便左手一松开,瘦弱少年如做梦般的清醒过来,此时他软绵绵的双脚甚是无力站在地上,心没来由的跳的很快,红着脸对高长恭道:“谢谢你救了我,我叫李俊以后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李俊说完这话便转身跑开了,那些骑兵见没有热闹看便都一哄而散了去,高长恭跟壮汉作揖告辞也跟着转身而去。
那壮汉揉了揉肿痛的手腕,垂眸一看才发现碗心早已青紫一圈了,他心里恨恨道:“这小子手劲倒还不小。”抬头在望去,那绯衣芳华却早已不知去向。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做个佛系的作者,坚持不坑文,不受影响不受影响^_^碎碎念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