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褚庄庭园,梨花亭中。
赵元侃见了元虤便缠着他:「叔叔,母后说我不能娶你当媳妇儿。」眼神有些失望,还用手摸摸桅杆上的雪花。
「是不能。」韩隐揉了赵元侃的头,笑着从他身旁走过,打算去为元虤带上件外衣。
「母后说是有顺序的。」赵元侃对韩隐吐了舌头。
「顺序?」抱着赵元侃,好奇的问着。
赵元侃点点头:「母后说下次该她了,要我排在母后之后。」懊恼得很。
元虤愣了下,大声笑着,这李文雨就是古灵精怪,脑子里总是想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擦了眼角笑出的泪水:「那真可惜,我们侃儿就缓缓吧! 」还抱了抱赵元侃,安慰他。
赵光义看着元虤与赵元侃如此亲密,心里很是复杂,当初虎儿让他娶李文雨,便是希望他俩能生下皇子公主,如今看着元虤抱着自己的皇子,赵光义心情难以言喻。
「你啊!眼神太露骨了,元公子会伤心的。」褚李端上杯热茶。
赵光义点头,没有出声,他什么话也说不出。
褚李拍了拍赵光义的背,令下人放下小点,叹着气离开了。
「父皇,我真得得排在母后后头吗?」赵元侃很是认真。
赵光义愣,笑着摸着赵元侃的头:「这你得跟母后商量,她定也等了许久。」和李文雨相好那天,是与元虤六年前在边塞别之后,他喊着虎儿的名与她交合,李文雨默默落泪,说着自己不委屈,只是心疼着他与元哥哥,为他俩遗憾。
赵光义当时听了很是愧疚,紧抱着李文雨,隔日便赐了个贵妃的身分给她,和她生下皇子,应许她,让他俩的孩子成为未来的皇帝,那时李文雨也只是微笑,并没有太过喜悦。
听了赵元侃的话,赵光义淡淡地笑,对李文雨而言,元虤也是种遗憾与爱恋。
「孩子瞎说,你也这般认真回着。」跟着赵光义起蹲在赵元侃身旁,元虤疼爱地摸着赵元侃。
赵光义低头笑着:「这孩子可真缠你。」
「像极了小时候的你。」元虤说得不经意,为赵元侃束好发束,理着他的发。
愣了下,便说:「当时就想着当哥哥当个过瘾。」
噗差声,元虤笑了出来:「你那样叫哥哥,有时我都觉得自己才是哥哥。」
赵元侃插嘴:「父皇不够沉稳吗?」父皇说过自己是哥哥了要沉稳些,哥哥就必须要沉稳,做好榜样。
元虤听哈哈大笑。
「你这孩子! 」也跟着笑着。
赵元侃摸上身上的弹弓,转身和赵光义说:「父皇,我得去找韩叔叔。」得到应许,便转身大喊韩隐。
俩人起身看着赵元侃巴上韩隐的身子,韩隐手托着他,和赵元侃说了几句,便见着赵元侃咚咚咚地拿了件斗篷给元虤,还为他披上,打了个结:「韩叔说要与我有场男子的战斗,要我和他到梅亭哪儿去。」就在十呎内的距离,赵元侃说得煞有其事,颇有大英豪对决般的豪气。
赵光义笑了笑,要他注意脚下冰滑,便让他跟着韩隐。
「那孩子真的像你,有他在的地方,就有笑声,热闹得很。」坐在亭中望着几尺外玩着弹弓的俩人。
赵光义看着赵元侃:「和这孩子相处时,总会想起我俩小时候逗着李太傅的情景。」说起李太傅,又是叹。
元虤为他斟上杯茶:「说起李太傅,他可好?」
「他…离开了。」双手捂着杯子。
元虤愣,离开了…。
赵光义深深叹:「大约四年前,李太傅的哥哥来府城找他,见了他与褚教头欢好,怒之下,将李太傅带回江南,家中又是有名望的望族,李太傅本就是为书生,满脑子儒家道德,家中逼他成亲,成亲之夜,他无法与女子相好,隔日此事传遍王府,李太傅时想不开便在书房悬梁自尽,褚教头跪在王府外三日,再见着李太傅,已成具尸首,泣不成声,抱起尸首便离开了王府。」
元虤眼睛张得老大,眼前片雾水,眼泪滑落双颊,他哽咽无法说话,那李太傅可是伴了他俩十五年的先生,那个总是被他俩整着、闹着,却依旧笑着的李太傅。
赵光义拿出帕巾擦上元虤的眼泪:「我派出数十名暗卫,事过年,才得知褚教头抱着李太傅的尸首跳江了。」
「他…」元虤拿起赵光义的帕巾,捂上自己的双眼,试着平复心情,哽咽说着:「李太傅他该有痛苦。」他懂得李太傅,身为男子却委身于另名男子,无法对女子行周公之礼,李太傅内心里所学的思维将他禁锢,又矛盾的爱着褚教头。
待元虤平静后,赵光义拿了块南枣核糕给他:「眼都哭红了,吃点甜的。」以往元虤要是伤心,都会吵着要吃这南枣核糕。
元虤接过南枣糕,咬了口:「你可是早有准备。」
「怕说晚了,你怪着我。」李太傅和褚教头这事,他也是心痛了许久。
「还知道要准备这糕,饶了你。」又咬了口。
赵光义笑着说:「敢对皇上这么说话的,就只有你。」
元虤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糕点,低头说:「炅儿,我心里庆幸着,虽然知道不该,可我庆幸着,庆幸着你和我都活得好好的。」又拿起块南枣核糕。
伸手本想揽过他,却又收起的手,便说:「他俩可是老夫老妻,先到天上作神仙眷侣去了,就你傻呼呼的在这儿哭着。」安慰着元虤。
元虤笑出声:「你这语气,怎地还跟小时候般。」咬了口糕:「你现在可知晓老夫老妻是什?」
赵光义笑着:「不就像是洗衣房的褚红和守门的褚堂般。」这是小时候元虤回答赵光义的话。
元虤听,笑喷了口糕,岔了气,咳着。
赵光义顺着他的背,斟了杯茶给他。
俩人对看眼,又是阵欢笑。
夜半,元虤与韩隐说着李太傅之事,心里总是难过,又伤心了会儿才睡下,韩隐抱着他,伴着他。
屋檐上似乎有声音
破城 作者:南佬
,韩隐披上外衣便悄悄跳上屋檐,压低身子查看,并未有任何动静,返回厢房。
元虤微微起身:「怎么?」
「刚刚听见屋檐上有动静。」坐在床榻上。
元虤听:「你说,会不会是大渝国刺客?」
韩隐微微皱眉,看着元虤:「可要前去查看?」
元虤点头,起身披上外衣:「还有侃儿呢?注意点好。」
俩人便走向赵光义厢房,尚未到达,便听见打斗声,俩人对视眼,赶进冲去。
赵光义单剑挥,见了他俩前来:「救侃儿! 」
只见人架上赵元侃,身后还有五六人,那人将赵元侃扛上肩头,韩隐提气奔去,与那人过了数十招,赵光义的暗卫也跟上前,助韩隐臂之力。
元虤拿起单刀赶上,为赵光义挡下攻击,个旋腿绊倒刺客,赵光义以抵三,有些吃力,元虤转身助他,身后刺客起身欲攻击元虤,赵光义个转身,将剑刺向刺客。
元虤弯身,手腕转,刀眼无情,划破刺客大腿,三人惊,连退数步。
刺客重新摆阵,又是波攻击,专攻赵光义,人挡着元虤,元虤狠下心来,划破刺客胸膛,射出银针,刺客动弹不得,上前助赵光义臂之力。
褚庄守卫赶至,缠住刺客。
赵光义与其中人缠斗数招,元虤欲赶上相助,却见旁刺客,射出小刀,他纵身跃,为赵光义挡下刀,短刀插入右背,闷哼声,元虤失足倒地。
赵光义赶紧扶上元虤:「虎儿! 」右手阵湿润感。
握上赵光义的手:「你没…事吧?」炅儿可是大宋的皇上。
摇摇头:「你傻了,为何又为我挡着! 」
元虤痛得说不出话,握着他的手小声地说:「没事就好。」
韩隐抱着赵元侃奔了过来,额上冒着冷汗,接过元虤,查看他的伤口,拿出胸口药瓶,喂了元虤口。
元虤微微张眼,伸手抚去韩隐的虚汗:「又…让你痛了…」很是不舍,口里满是血腥味,欲吞下,却又吐了出来。
韩隐紧抱元虤,暖着他的身子,如当时被狼貘攻击时:「你可得撑着,知道吗?」低头用鼻尖靠在元虤额上:「我们还要养着双生子…」声音是虚弱。
褚庆喜赶至,见了元虤重伤,拉开衣襟,赶紧为他扎针止血。
麒麟纹集中在元虤的右背,韩隐抱着元虤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撑着。」褚庆喜让下人接过元虤,进了厢房。
见了元虤身上的麒麟纹,赵光义脸上满是惊讶。
在厢房里,褚庆喜喊着:「褚李,扶上韩公子。」韩隐额上已冒虚汗,麒麟蛊的威力并非般,光看了韩隐的虚汗便知晓元虤伤得有重。
韩隐撑着身子跟上,尚未到达厢房,便晕了过去。
跟在后方的赵光义上前撑着韩隐,疑惑的看着韩隐,韩隐并无外伤,怎会如此虚弱,听着褚李的话,扶他上榻。
褚李拉开韩隐衣襟,见了麒麟纹忽深忽浅的色泽,韩隐冷汗直流,很是痛苦,为他用热水擦身,嘴里不停地念着:「我们的元公子,你可要撑着,否则我们宗主…。」眼眶都急红了,拍拍自己的嘴,说着自己乌鸦嘴。
旁的赵元侃看着韩隐身上的麒麟纹:「和叔叔身上的图案般。」赵光义没有说,虎儿和韩隐之事,他根本无法得知。
顾着赵元侃,赵光义在元虤房外的偏厅等着,他坐立难安,虎儿至今已不知为他受过少次伤。
眼前又是下人们为端出盆盆血水奔跑着,赵光义握紧双拳,当初他也是如此,为他挡下魏墚的攻击,而后还有尹尚书的袭击,现在又…
赵光义走回韩隐休息的厢房,见了韩隐撑着身子,喘着气,想下床。
褚李见了他如此:「韩公子,这麒麟蛊躁动得厉害,你且安身休养,老爷已亲自为元公子疗伤了。」眼眶还含着泪。
韩隐捂着双眼:「他痛着。」手抓紧心脏,韩隐也跟着痛着。
「叔叔知道,你两共生共存,他虚弱你也虚弱,可,你可知晓…」又为韩隐擦了擦冷汗:「倘若主蛊兴旺,蛊配可是会受影响的。」哄着韩隐,确实,若是主蛊精力充足,蛊配也好得快。
这话到是让韩隐静下,他靠在床柱缘:「叔叔,就扶我到他身边,我看着他休息。」
赵光义走近,扶上韩隐:「走吧! 」
「谢谢。」很是虚弱,靠在赵光义身上。
扶韩隐靠坐在偏厅的榻上,赵光义拉了张椅子也在旁坐着。
韩隐皱着眉,冒着虚汗,赵光义拿了张毯子为他盖上,韩隐微微愣,嘴里无声地道着谢。
过了近三个时辰,韩隐忽然张眼,起身扶着墙缘,走近床榻,赵光义跟着他,就见韩隐抱着元虤:「没事了…。」在那三个时辰里,韩隐清楚的感受到元虤生命的流逝,他闭目休养着,让自己的主蛊能分些生命给元虤,他还有好事,还未跟元虤做,直到刚刚心里暖,蛊配呼应,他便赶紧起身。
韩隐上衣滑下,麒麟纹布满整个左臂,像是活着的麒麟般靠近元虤,元虤颈上也出现了麒麟纹,与韩隐的手臂相连块。
褚庆喜听他这么说,也安下心,笑着:「宗主都如此说了,褚李你可得安下心了。」脸上终于挂起了笑容。
褚李擦着眼角:「没事了,没事了。」
看着元虤紧闭的双眼,赵光义眼眶湿红,他不是韩隐,就算虎儿已然安全,他也无法感受。
褚庆喜拉上赵光义:「和爷爷去大厅坐坐吧! 」
看着外头的日光升起,赵光义跟着褚庆喜走在廊上,细雪依旧飘着,赵光义摸上廊柱上的麒麟纹,停下脚步:「虎儿身上怎会有长生麒麟纹。」见了这大柱,赵光义便发现了他俩身上的麒麟纹。
褚庆喜走近,摸上廊柱:「虎儿他啊,此生注定得和韩隐在块儿。」这话是说得残忍,可得让义儿清楚。
赵光义摸着长生麒麟的手顿,低下头,胸口紧,静静地听着褚庆喜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