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池在这格外危险的地方竟睡得无比香甜, 她睡醒,睁开眼,首先望见的是南离九精致的下巴, 再随着南离九低头,对上南离九的视线。南离九的眼瞳里有缕缕金色光华流动,淡金色的眼眸璀璨幽深, 望着她的目光透着暖意,这与平时冷冰冰的南离九判若两人。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眼神透着些许柔软,但南离九的皮肤极好, 白皙光滑,似泛着朦胧微光的皎月,再加上五官长得格外精致,搭配也好, 浑然天成。龙池这才注意到南离九长得非常耐看, 只是因为气质太冷, 脾气太坏, 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她的眼神时常透着冰寒的冷冽,让人不敢与她对视, 更不敢长时间盯着她的脸看,以至通常只注意到她的冷。
龙池盯着南离九白得泛着朦胧微光的脸,不由得怀疑南离九是不是因为不是人的关系,皮肤玉质化。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南离九的脸, 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住,随即便见到南离九的嘴角微微上扬,再映着那溢满笑意的眼,整个人鲜活得让她看失了神。
直到南离九晃了晃手指,她才发现南离九在笑什么,龙池的脸顿时绿了。
她现在还是nǎi娃儿模样,正睡在南离九的臂弯中,原本伸向南离九的手顿在半空中,正握住南离九的右手食指。她那胖呼呼带着婴儿肥的手指,裹着南离九纤细的手指,握成拳,还没南离九的一根手指长,再加上握起来,活脱脱的雪白小馒头。
难怪南离九要笑成这样!
就算自己是株yào材,那也是只已经能够化的千年大妖,即使是小nǎi娃,那也是化形大妖,就这么团成团地被当成婴儿抱在怀里……还不如被塞成大蒸锅里炖了呢。
龙池恼羞成怒,抬起她那胖成藕的小短腿踹向南离九的下巴。
南离九的眉头微挑,没感觉到龙池有动用真气,于是不闪也不躲,任由那胖呼呼的脚丫子蹬在下巴上,又再落向
脯上。她低头看看曲膝挂在胸脯上的胖短腿,暗自感慨,这么短的腿,怎么就能漫山遍野地跑得飞快。
龙池顺着南离九的视线,看到南离九的胸,正想朝更近的胸部踹去,便被南离九按住。
南离九说:“已经到大松山了,缜隐派出的探路小鬼来报,老参仙动用大法力,在冥河水上涨前就已经带着大家渡过黑水河离开了云州半地。”消息是半夜收到的,这会儿已到天明时分。
毕竟是阳间地界,即使头顶有yin云封天,仍有日月轮转yin阳jiāo替,有阳气溢散出来。
众鬼也显出疲态,没有夜里那般活跃,就连附在船体外的骷髅大军也都真正安静下来,似开始进入睡眠状态。
缜隐懒洋洋地倚在不远处的船舷上,掩嘴打着呵欠,眸光不时扫向远处玩闹的那对不是同门的师姐妹,将一切尽收眼底,她抬眼看向被yin气遮蔽天地的幽州半地,嘴角浮起嘲讽的笑意。
鬼有鬼道,但修鬼道并不代表可以为作yu为作尽恶孽。相反,鬼比人更需要稳固本心,不然,先失本心,再失心智,哪怕再强大,也不过是头脑简单蠢笨只配被驱使的杀戮恶兽,最终湮灭于天地间。
这天地有yin阳,世间万物自有其规则秩序,所谓,物极,必反。
她修鬼道,从不进入幽冥鬼界,她只游走于yin阳两界边缘,寻找两界之间的那一缕机缘。这也是所有在黑水河往返沉浮的鬼道所追寻的那条道。黑水河的鬼道,从来不离开水,自下葬入水的那天起,船不离水,鬼不离船,这是他们坚守的秩序,也是他们坚守的存活之道。黑水河,河面为阳,河底为yin,yin阳jiāo汇之地,阳气未绝,yin气丰盈,正是他们栖身的绝佳之地。守着这yin阳jiāo汇地,死在黑水河里的人可以抓来当壮丁,从幽冥鬼界往阳间跑的鬼怪也能被他们逮来当鬼奴。
所谓的“鬼道”勾结幽冥鬼界,祸乱yin阳两界,对飘dàng在黑水河的鬼道来说,是危机,也是天大的机缘。
危机在于,幽冥鬼界要过黑水河,人界必然要把幽冥鬼界堵在黑水河,他们这些夹心饼干不好当,又没地儿躲。
机缘则是,两边都容不下他们,但这只要他们的实力强到能够形成三角之势,那自然成为两边争相拉拢的对象。
缜隐见龙池得知自家爷爷nǎinǎi早就平安渡河离开的没有半点意外的模样,不由得暗暗感慨句:这可真是人小鬼大,心眼儿可真多。
见鬼的救爷爷nǎinǎi,不过是龙池防个万一,顺便找个理由而已,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三足鼎力。冥河水漫到黑水河淹没云州半地,也没见有玄门中人出来阻挡,倒是有不少他们的人出来接应。如果不是当初有条龙把这里择为自己的埋骨地守护人间苍生,阻断了幽冥鬼界的路,遭殃的何止云州半地。
龙池是借她的手堵住幽冥鬼界的前进道路,但开出来的条件,对双方都是有利的,包括对镇守在滩涂村的赫连令臣,她乐得和她们联手。她得了南离九的精血,不需要再对滩涂村发愁,倒是可以抽出手来壮大自己的实力,一统黑水河,和人鬼两界掰腕子,好歹也要把这道关隘建起来守个过河费什么的。
当然,以她现在的实力,她敢开着七重楼上去堵幽冥鬼界的路,那是属于找死,但有南离九相助,真的得到骨龙和南离九的一滴精血,待她家小情儿炼化南离九的精血由尸魃进阶为犼妖,那就稳了。
犼就已经极其罕见,南离九的精血中不仅拥有犼的力量,还有龙气和无妄城的仙气,更有南离庇护人间地界数千年积攒下的气运,她的一滴精血,足以让她家小情儿脱胎换骨,彻底脱离尸的范畴,可以脱离黑水河,踏入更加广阔的天地。纵使想成仙,或者是进入幽冥鬼界打下一片自己的地盘都是可以期待的事。
为着这些,哪怕是现在和幽冥鬼界对上,直接撸袖子抢他们的骨龙,那也只有两个字:干了!
骨龙翻腾得厉害,涨起来的大水把许多山淹得连山头都看不见了。
七重楼船畅通无阻地开到大松山。
大松山极高,山顶那一
片更是终年积雪不化,冥河水涨成这样,也没能把大松山完全淹没,甚至有山脊露在水面上,形成一片片岛屿。七重楼船沿着山坳和低洼地带,避开山顶部位绕到被南离九夷为平地的大yin山。
“小池子——”一个年轻男子的喊声响起,紧跟着,一只身材魁梧高大背后双翼的鬼王展翅来到七重楼船外。
缜隐见到这么一只哪怕是在鬼王中实力也算是顶尖的大鬼王,心里先是“咯噔”一声,待听清楚他喊的是什么,再看他看向南离九怀里的小团子的眼神,不由得深深地把这小豆丁看了又看。
龙池光着身子,只好往南离九的怀里缩得更紧,用时用南离九的手掌遮住自己,只露出颗脑袋,对恶鬼相的王二狗说:“二狗子,我们要猎骨龙。”
王二狗痛快地答应:“好。”他担心地问:“你的伤要紧吗?”
龙池说:“我的伤好得快,伤了点元气,回头补一补养一养就好了。”
南离九遮住走光的龙池,视线挪到缜隐身上。
缜隐会意,赶紧遣自己的侍女去给龙池拿衣服。
南离九接过衣服,道句:“多谢。”抱着龙池要往船舱里去。
龙池说:“我自己换。”抱起那堆足够把自己埋了的衣服,光着屁股一溜烟奔进了船舱。她进的是一楼的船舱,进门就见到里面整整齐齐地站立着僵尸大军,吓得顿时屏住了呼吸,瑟瑟地缩在门口,悄悄地往门口挪了挪,没敢再往前,小心翼翼地盯着那些僵尸,飞快地穿着衣服。
这些僵尸被盔甲遮得只有脸和手露在外面,从他们露在外的皮肤上绘制出来的符纹,龙池可以断定,这些全是活葬尸。他们分立在船舱两侧,中间留出一条铺着地毯的通道。通道直通船舱正中间的楼梯,楼梯呈旋转状,连通上下。楼梯两侧摆满宛若墨玉材质的人头骨造型的骨灰瓮,骨灰瓮里溢出来的yin气浓得凝成水滴。
船舱顶上,同样挂满骨灰瓮,这些骨灰瓮只有巴掌大,但每一个的yin气都极重,溢散着大鬼的气息。在别处,千年大鬼都是占据一方的强大存在,在这里,就这么密密麻麻地挂在了舱顶。
船舱里的yin气浓得形成带着潮湿水气的鬼雾,这些水全由yin气凝汇,沾在身上,那yin冷直往骨缝里钻,大量损耗她的阳气和元气。
龙池不敢久留,变回自己十七八岁的模样,飞快地穿好衣服,出了船舱。她的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八门寨和星月宗联手劫七重楼,这是有多想不开。彻底理解青铜葬船的西崖公主为什么听到缜隐的声音都逃得飞快了,不逃,被追上,死都是最便宜的结局。
她换好衣服,刚到甲板上,便感觉到一直非常平稳的船身突然有些颠簸,跟着便见到船体外面全是水,呈旋转状的水流绕在七重楼船周围。她顺着水流往上望去,才发现七重楼竟然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中。
在这样的大旋涡中,七重楼竟然只有一点颠簸。船顶的宝顶汇聚鬼气,形成防御罩牢牢地护住船,使得船平稳地开进旋涡底部。
缜隐满心愁怅地叹道:“可惜我的定水鲛珠,不然哪把这点旋涡看在眼里。”
龙池觉得她在谦虚:七重楼船能这么开进大旋涡,显然也没把这旋涡看在眼里。
缜隐从龙池的眼神就能猜到她的想什么,说:“那不一样,这种河里面的旋涡,再大也就这么点,你是没见过海里的旋涡和巨浪。”她还要南离九的精血,不介意对龙池提点两句,卖南离九一点好,说:“龙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天生的龙族与精怪修炼成的龙族之间就有天壤之别。如果是天生的龙,死后魂归故里,通过龙族秘术重生。埋骨地必成风水宝地福泽一方。妖修炼成的龙,龙魂没有故乡,死了就死了,修道有成的龙,埋骨地继续滋养一方,神魂滋养大地,甚至有些还能投胎转世再修来生,但有一些恶龙,被斩杀或者是老死后,就成冥河里这条这样的,沦落鬼域。”
“我从这条龙掀起的浪和卷出的旋涡,就能推断出它的实力,最多算是陡具其形,拥有些残余力量,它的龙威都很
弱了。”
“真正的龙,生来就是比仙更强大,能轻易穿行各界,其龙威不是我们能承受得住的。一缕龙气,一点龙血,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缜隐说到这里,嘴角微挑,说:“不过这么一条,足够了。”
灼热的气浪带着炽热的煞气自船舱里溢出。
龙池扭头,便见一个白衣胜雪眉目间透着几分清冷的女子从船舱里走出来,她的血管浮现出来,宛若纹身遍布露在外的皮肤上,脸上、颈间都爬上血红的纹络,再配上那双灰蒙蒙的死人眼瞳,以及浑身的森然鬼气和浓烈的旱魃煞气,使得她透着种诡异的美感,更散发着恐怖强大的气势。
旱魃与南离九目光对视,来自等级间的压制让她不由得略微低头,嘴唇微启,“苏情,我的名字。”
南离九微微颔首,将视线挪到龙池的身上,挑眉:还不过来。
被旱魃身上的煞气薰得不嫌难受么?
龙池快步跃到她师姐身边,顿觉浑身清凉,然后她敏觉地觉察到自家师姐对这美美的旱魃似乎很嫌弃?
她的视线挪到旱魃脸上来回打量。如果是别人,脸上爬满血管的颜色,那是怎么看怎么丑,怎么看怎么可怕,但在旱魃身上则为她平添几分诡异妖艳的美感,清冷张扬竟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她暗暗感慨:旱魃生前绝对是位非常美的大美人。
南离九冷冷地看着眼睛都快贴到旱魃脸上的龙池,只觉无比碍眼,更有股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她正要发作,忽然身旁有鬼气卷过,王二狗化形模样落在船上,挡在龙池和旱魃之间,隔断了龙池的视线。
王二狗说:“小池子,虽然你是个女的,但这么盯着别人这么看,别人会不好意思的。”
旱魃苏情用她的死人眼淡淡地瞥了眼王二狗,死了这么多年,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没有喜怒哀乐和任何情绪的,“不好意思”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都有可能,唯独她身上,没有。
事实上,自南离九上上船,她唯一真实清晰的情感是来自于本能中的那股惧意,以及渴望。
她与南离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族,同族间,对彼此的气息都很敏感。南离九身上那压制xing的强大力量让她本能地生惧,她甚至有种感觉,只要南离九想,她能轻易地摧毁七重楼船。她恐惧南离九的力量,但又渴望南离九的力量,这就像久渴的人渴望水一样,南离九身上有股生机,能让她,能让尸类脱胎换骨的生机。那是自他们这些尸类最畏惧的雷劫中孕育出来的生机,也是唯一能让他们摆脱成为没有情感的尸体成为更为强大的妖的生机力量。南离九渡过天劫,经过雷劫淬炼,成就不死不灭之身。
苏情并不愿直接面对南离九,一直躺在墓室的棺材中没动,直到已经找到骨龙,不得不出来。
船从旋涡里出来,翻腾的骨龙身形微顿,紧跟着似发狂般,甩开龙尾便朝龙重楼扑杀过来。那双泛着幽幽鬼火光芒的龙眼直勾勾地盯着南离九。
南离九对龙池道了句:“保护好自己。”天星盘自轮椅下出现,化作一道流光扑向骨龙,在半空中突然化成一座巨大的城池重重地砸向骨龙。
缜隐见状,立即催动攀附在船上的骷髅和尸怪杀向骨龙。
苏情见到南离九杀向骨龙的情形,死人眼微眯,一抹恐惧一闪而过。南离九化成城生生地把飞到半空的骨龙砸落回水里,溅起巨浪的同时,砸得骨龙发出声凄厉的惨叫,附在骨骼上的鬼力都淡了几分。她略作犹豫,算了,她怂,不敢加入南离九和骨龙的战团,仰起头发出声长啸。
船舱中原本闭上眼静立的那些僵尸全部倏然睁开眼,死人眼变得通红狂乱,身上的煞气不断增强,通红色的尸毛疯狂地往外涨,青铜铸成的盔甲都被尸毛扎透,随着苏情又一声长啸,他们飞快地出了船舱,一具具僵尸跃起十几丈高,在空中划作弧线扑向远处的骨龙。
战场有点远,这些僵尸落进水里,有些往下沉,有些则拼命地扑腾着水朝着骨龙游去。
龙池本来想去帮她师姐,她正想跃出七重楼
船,便感觉到船舱里的变故,还没反应过来,身旁就有无数的身影扑了出去,跟下饺子似的跳进冥河。
僵尸身上的煞气让她很不好受,又怕被僵尸撞到,然后发现苏情站的位置正好挡在她与僵尸出来的大门间,出来的僵尸如果想要撞到她这来,得先撞上苏情,或者是绕过苏情。显然,僵尸们忙着打骨龙,压根儿没空管她这个临时同盟。
苏情见到自己压箱底的陪葬大军扑向冥河,饶是没什么情感的尸族,也不由得有些心疼。这支大军扑上去,搅进南离九和骨龙的打斗中,多半只剩下被碾成骨渣子份,估计剩不下多少。
缜隐苏情把压箱底的陪葬大军使唤出去,顿时侧目,说:“我被八门寨欺负成那样,哭了半天,你都不动,这会儿刚照面,你就全撒出去了,还是往河里撒,你看看,除了翻起几朵水花,还能剩下些什么。”
苏情连个眼神都没给缜隐,只盯着南离九。
缜隐见苏情直勾勾盯着南离九的样子,气哼哼地说:“人家有小情人了,你这么盯着也没有用,同类了不起哈。”
苏情给了缜隐一个眼神,然后发现僵尸大军撒出去后,好多都被泡在水里,被水浪掀得七零八落,完全发挥不出战斗力,对抗骨龙的主要战斗力还是南离九,旁边还有一只大鬼王相助,一主一辅和骨龙打得难分上下。这是幽冥鬼界,如果不能速战速决,他们必然会被陷在这里难以脱身。
苏情迅速作出决断,发出声长啸,纵身飞出七重楼船,趁着南离九牵扯住骨龙的正面,自后方飞扑向骨龙的头颅。
成天直挺挺躺尸,恨不得懒到再死上千八百回的小情儿都往上扑了,缜隐要拿大头好处,不好在旁边干站着,于是,带着七重楼船上的鬼,倾巢而出,扑向骨龙。蚁多咬死象,仆在骨龙的身上便开始啃咬。骨龙的骨头硬,无论是僵尸还是南离九对它都造不成太多伤害,但是,对鬼来说,它们又不啃骨头,它们只啃骨龙身上的鬼气。骨龙身上有龙威护持,对鬼的伤害极大,但如今鬼多,又有南离九助阵压制,再加上缜隐的控制,这些鬼不知生死地扑上去,自己被龙威碾碎抹灭也要啃走骨龙一块鬼气。
蛟多咬死象,扑上去的鬼多了,密密麻麻地覆盖在骨龙身上,也咬得它有些受不了。
南离九的无妄城压在它的上方,不让它脱离水面游到空中,其结果就是游近的僵尸也爬到了它的身上。
这些僵尸的爪子比神兵利器也不差,挠在骨龙身上,鬼力被挠散不说,那清晰的爪痕留在身上,骨粉簌簌地往下掉。饶是骨龙没什么痛感,骨头都被爪子剐掉了,也是受不了。
缜隐落到骨龙的头部,催动驭鬼咒去控制骨龙。
骨龙毕竟是龙,生来强大,要斩杀它极难,但,如果想要控制它,虽然同样难,但比起杀它,就容易得多。以缜隐的实力,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如今有一只南离九,大鬼王,以及缜隐和众多僵尸大军和鬼军上前帮忙牵制住它,对缜隐来说,这就等到饭都送到了嘴边,她要是还吃不下,不如直接自绝于世算了。
然而,终究是龙,想要驭使它也极难,镇鬼咒压过去,又一次次被破除掉。缜隐的力量强大,但在这条龙的残魂面前仍旧有些不够看,还差点自己反被它啃了。她叫道:“我的力量不够,谁再来搭把手。”力量不够时,能不逞强那绝对不要瞎逞强。
南离九见状,说:“让龙池cāo控鱼龙符抽走它龙魂里的龙气。”
缜隐闻言,赶紧让两只鬼把龙池带到跟前,说:“快,用你的鱼龙符收走龙魂里的龙气。”
龙池踉跄在落在龙头上,死死地抱住龙角才没让自己被掀飞出去,她抬头叫道:“我把鱼龙符给你,你来收。”她又不会。她匆忙摘下鱼龙符,往缜隐手上塞。
缜隐满脸呆滞地看着龙池,硬是没敢接。
王二狗喊:“小池子,把鱼龙符往它的眼睛里扔。”
龙池毫不犹豫地闻言照做。
南离九刚要阻止,龙池已经把鱼龙符从骨龙的眼眶扔进了头骨中。
第83
章 猪队友 闹内讧
南离九怒不可遏, 放弃骨龙,扭头就朝王二狗扑杀过去。她身上的气势陡然暴发,浓烈的杀气慑得周围的“人”都朝她看去。龙池不解地看着南离九杀气腾腾地冲向王二狗, 她还从来没见过南离九如此狂怒的时候。
缜隐反应过来的时候,鱼龙符都已经被扔进了龙的脑袋里,她气得大骂句脏话, 想都没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龙池的肩膀就把龙池从骨龙的眼窝里塞了进去。
龙池发出凄厉的惨叫:“啊——”她用力地掰住缜隐的手想要挣扎开, 但是,缜隐也像是发了狂, 不管不顾地动用所有鬼力把龙池强行塞进去。
缜隐因狂怒而变得神情狰狞,皮肤都成了青绿色,眼眸一片幽红,连瞳孔都成了血红色。
王二狗听见龙池的叫声, 扭头就见缜隐朝龙池痛下杀手, 大叫声:“小池子!”展翅灵巧地避开突然翻脸朝自己杀来的南离九, 冲向龙池, 大喊:“南师姐,缜隐把小池子塞进骨龙脑袋里——”他的话没喊完,缜隐已经裹挟着漫天鬼雾cāo纵周围的鬼朝他扑杀过去。
南离九扭头看了眼龙头骨, 见龙骨在冥河中随波沉浮,它扬起头,眼中幽幽鬼火迅速地变弱,变淡。龙池那凄厉的惨叫声从骨龙的头颅中传出, 她眼中的杀气更盛,毫不犹豫地杀向王二狗。
缜隐和南离九联手夹击王二狗。
王二狗感觉到凛冽的杀气,知道她俩是真打算把自己灭杀在这里,而她俩联手的实力,足以杀掉自己。他不得不避开,急得双眼赤红,大喊:“小池子在里面。”
南离九冷笑:“那不是你想的么?”
缜隐的神情更是狠唳,眦目yu裂地看向南离九,说:“你算计我!”
南离九冷幽幽地淡淡瞥了眼缜隐,淡声说:“我要灭你的七重楼,还不需要楚心积虑地算计。”她说完,动用天星盘的力量,再次杀向王二狗。
虽然话不好听,但是,作为走到哪把城带到哪的无妄城主,南离九有这底气和实力说这样的话。缜隐明白,更清楚南离九的谋算,灭了她,不过是给幽冥鬼界侵入人间地界扫清障碍,南离九能独镇孤城二十年,最后以身殉城,就不会干出这样的事。缜隐看南离九那气势和杀气,分明是铁了心要杀掉王二狗。
正好,她也有这打算。
缜隐直接放过骨龙,盯上王二狗,她原本想要招唤万鬼一起围杀王二狗,但看王二狗也是鬼王大圆满的实力,更有一个南离九动用天星盘灭杀王二狗,不要说是万鬼,十万鬼军扑上去也起不到多少作用,反而会被战斗波及到。她不愿自己的手下白白送死,又想到南离九和王二狗是一伙的,有可能是王二狗和龙池闯了祸,南离九想放王二狗一马,在演戏。
王二狗哪敢让南离九的天星盘碰触到,他左闪右避,不仅没能拉开与南离九的距离,反而让南离九在空中把无妄城展开,将他围在城中,是铁了心要杀他。生死关头,他召唤出随缘天书托在掌中,淡淡的光华浮绕在随缘天书上。
随着书页翻飞,随缘天书的光华覆盖在王二狗的身上,他身上的鬼气迅速消散,变的模样,但他的身后的那对骨翅仍在,在半空中扇着翅膀,维持他停在空中。他身上的鬼气消失,露出堂堂正正的相貌,气质更添几分端容华贵。他抬眼看向坐在无妄城中,将无妄城所有力量全部释放出来的南离九,问:“南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南离九满目森寒地盯着王二狗,说:“我可不是你的师姐。”
正在说话间,但听“哗啦”的骨架散落声响,那在冥河中沉浮的坚若金精的骨龙轰然散架,洒落在冥河水中,骨灰在水里漫开,很快铺满了整片河面。
之前还气势汹汹的骨龙,如今化成铺满整段河面的骨灰。
缜隐深吸口气,暴怒,发出声大骂:“我去你娘的!”便要朝着王二狗杀去,但是这斯是鬼王境大圆满,实力比她还高一截,手上更有仙宝天书,她冲上去也只有挨打的份。她扭头对南离九冷笑一声,“你要是不给老娘一个
jiāo待,老娘现在就调头投了幽冥鬼界,让养船葬船开进人间地界的每一条河流。”
南离九冷冷地睨了眼缜隐,“我不喜欢被威胁。”她说完,扭头朝扑腾着冥河水从水里露出头的龙池望去,抬掌,卷起一股巨大的真气就朝龙池抽起,没打中龙池,但溅起几丈高的水花,打得龙池翻出水面。
龙池灵巧地一个翻身,躲过,大叫:“你打我干嘛?”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南离九居然还打她。
南离九冷笑:“你自己看看骨龙成什么样了。龙气吸收得很痛快是不是,连骨龙的那缕残魂一起吸收了吧?鱼龙符染上鬼气和死龙的戾气了吧?”她半眯着双眸睨着龙池,冷声说:“王二狗处处置你于死地,你还听他的?”
王二狗闻言不服气了,说:“师姐,你这话可得摸着良心说,我置我自己于死地都不会让小池子有损丝毫。”
南离九怒极而笑,说:“很好,我取天星盘时不让你跟着,你悄悄跟在我们身后,在生死关头,堵我去路,害得我和龙池被埋在骨山之下,最后不得不祭蛟龙魂得以脱身,之后,我们屠骨龙阻止水漫云州的时候,你又驭骨山的百万枯骨为阻,致使云州半地生灵死绝,冥河水一直淹到黑水河。你总不能告诉我,那不是你的本意,是你体内的这只大恶鬼搞的鬼,大恶鬼是谁带来的?我要用这头龙骨堵住幽冥鬼界通往人间的路,你利用龙池那蠢货对你的信任,直接毁了龙骨。”她森森地喊出句:“星月宗的顾少宗主。”
缜隐挑眉,心说:这仇怨还很深。
她“哎哎哎”叫了几声,说:“南离九,为了这条骨龙,老娘和我家小情儿连家底都豁出去了,打上这骨龙的主意,也是惹上了幽冥鬼界,你的师弟师姐跑来截和,呵呵……”她说完,看向还泡在冥河水里的龙池。之前还不太好的小丫头,这会儿倒是活蹦乱跳的,脖子上的鱼龙符更是泛着白朦朦的光,显然是激活了。
王二狗无语,叫道:“南师姐,你……”他就跟着南离九,出个帮个忙,南师姐居然让他背黑锅。他叫道:“行行行,南师姐,你说什么是什么,什么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别吵了。”
苏情站在七重楼的宝顶上,看着聚集在冥河边的幽冥鬼界大军。这帮人到幽冥鬼界来惹事,屠别人的龙,还在这里闹内讧,真不怕死在幽冥鬼界里。
南离九连眼神都没给苏情一个。
无妄城耀起的灼灼金光使得它像是燃烧了起来。
一座巨大的城池亘立在冥河上空,整座城“火光冲天”,南离九在城头,她坐在轮椅上,冷厉的目光紧盯着王二狗。“燃烧”的无妄城,有金色丝线攀向空中,意图封锁天际,将王二狗困杀在城中。
王二狗见状,脸色大变,手托随缘天书,挥展开翅膀,拼命地冲向高空。
他往上飞,无妄城往上涨,一人一城竟成不相上下之势,但是,无妄城大,呈在逐渐合笼,隐约占据上风。
王二狗一咬牙,将随缘天书踩在脚下。
书页飞卷,狂风骤起,他所处之地的空间突然扭曲。
在无妄城上空合拢的瞬间,随缘天书托着他,化作一缕金光从合拢前的那缕缝隙中飞遁出去,消失在远方。
南离九坐在城头,冷冷地看着王二狗消失的地方,许久,才缓缓转身,无妄城又化成天星盘出现在轮椅下方。她抬眼,冰冷的目光扫向冥河岸边集结的幽冥鬼界大军。
缜隐回到七重楼上,把自己的手下都召聚回来。
苏情也将她的僵尸大军召回。
很多僵尸被冥河水冲远,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还有一些沉在水底,只能由七重楼船放下的青铜链,让它们攀着链子爬上船,还有一些灭在骨龙与南离九的打斗中,回到船上的,不到三分之一。
南离九落到冥河水面上,把在冥河水面上扑腾的龙池捞起来,一把扔到七重楼船上。
龙池的身手灵活,但是,南离九这一扔用的力气极大,强大的力量让她根本刹不住身形,“砰”地一声砸到七重楼船上,摔
得一下子爬不起来。
南离九连眼神都没给龙池一个,从指间凝聚出一指金色的泛着金属光泽又缭绕着一圈龙形的金雾的血珠,抬手一拂,那滴血珠子径直朝着苏情飞去。
苏情的死人眼划过一丝惊喜的光芒,张嘴接住飞来的那滴含有精纯龙气的精血,没敢直接吸收,而是小心翼翼地裹起来,先藏在腹中,等待慢慢炼化。
缜隐见到南离九的血珠子,又见南离九把龙池扔到她的船上,顿时什么怨气都没有了。她是真没想到,南离九的血里所含有的龙气居然是金色的,那可是金龙。金龙,据说是龙族中实力最强大的。最让她美的是,虽然骨龙没了,但是南离九居然会把吸收了骨龙龙气和龙魂的龙池赔给她。缜隐顿时笑颜如花,上前去把这只从嘴边跑掉的龙池拎在手里,说:“小地精,这就叫不作不死。”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南离九冷幽幽的声音传来:“以你的手段,弄走鱼龙符吸收到残魂和鬼气并不是难事。”
缜隐的笑容一僵,慢慢地扭头看向南离九,问:“你什么意思?不是把这小地精赔给我?”
南离九略带嘲讽地冷哼一声,说:“你想吃她?你不怕她爷爷送你一场飞升机缘?老参仙家里一万年里唯一活着出生的娃,你要是吞得下,尽管下口。鱼龙符里的龙气,她有用,那缕龙魂,随你处置。”
缜隐说:“哎哎哎,就这么个只知道闯祸,还一心向着那二百五,你留她做什么?吃了挺好的。要不,我分你一半。”
南离九的神情冷得犹如腊月寒冰,“太蠢,吃了怕中du。”她说罢,扫向缜隐,“还不走?”说话间,冷眼扫向聚集向对岸的冥河鬼兽,与率领大军的一位女鬼的实视对上。隔太远,看不清长相,只能隐约看见身华丽的衣服,以及觉察到对方那冷幽幽的目光。
缜隐叫道:“骨龙死了,走个屁呀。”骨龙死,大旋涡早消失,冥河中通往阳间地界的通道断了。旁边倒是有座直通黑水河八门寨的鬼桥,但她这是船,船能在桥上开吗?王二狗仗着仙宝傍身跑了,这里留了一个龙池,缜隐想到要面对的局势,气得就想弄死龙池。不过,她是真不敢惹老参仙,也惹不起南离九,于是抬指戳着龙池的额头大骂:“你猪啊,你蠢啊,你分不清是敌是友啊。星月宗的人弄死了你师父,你还跟他们的少宗主混一起,关键时候不听你师姐的,你听杀师仇人的。”
南离九扭头,视线盯着那戳着龙池额头上的手指上,差点就想冲上去给她掰断了,不过想到龙池干的那些事,冷着脸扭头,没用力,多戳几下又何妨。
龙池摔得浑身疼,这还没缓过劲,就又让缜隐抓在了手里边戳额头边骂,赶紧说:“先想办法离开。”
苏情的视线从南离九身上挪到缜隐身上,可没忽略掉刚才南离九的眼神,对缜隐说:“有那功夫训人,不如留着力气看能不能把龙魂弄出来,让它开路离开。龙骨虽然毁了,但是,龙魂和龙气都在,失了定水蛟珠,正好让它来填补,还可以用来做阵灵。”
对岸,有鬼将提着武器冲杀过来,鬼将的身后,体型堪比小山丘的冥河鬼兽载着鬼军气势汹汹地扑杀过来。
缜隐顿时不跟龙池较劲了,对南离九说:“南城主,您可得挡住啊,我们仨的小命都jiāo给你了。”她算是看出来南离九对龙池的上心,变脸似的又换上副和气得让人发毛的笑脸,腻着声音说:“来,心肝宝贝儿,把你的鱼龙符借给姐姐用用。”
龙池打个寒颤,下意识地一把搂住挂在脖子上的鱼龙符,满脸惊恐地看着缜隐。
苏情冷冷地瞥了眼活着不正经,死后更不正经的缜隐,对龙池说:“鱼龙符是仙宝,那条骨龙在冥河中浸染不知道多少个年头,秽气极重,是会污染损毁仙宝的。龙气会给你留下,对鱼龙符有损的那些东西,陛下会负责清除掉。”
缜隐顿时不乐意了,说:“哎哎哎,我都死了好几千年了,早不当什么劳什子女王陛下了,重新称呼。”
苏情连眼神都没给缜隐一个,盯着靠近的幽冥鬼
界大军,淡淡地回一句:“既然不是陛下,我便不用听你的。”
缜隐叫道:“陛下我命令你重新称呼。”
苏情淡声说:“遵旨,陛下。”
缜隐气叫道:“我是疯了,才让自己这一国至尊给你这木头脑袋陪葬。”说完,懒得再理苏情,气哼哼地看着龙池,威胁:“你给不给?”
苏情想起生前的事,不由得扭头看向缜隐,略微失了失神。死了,曾经刻骨铭心的爱和恨都散了,她变成了僵尸。僵尸,本该是集天地怨气而生,但缜隐不想她变成只知道嗜血和杀戮的怪物,倾举国之力,造了这艘船,用整船的鬼和尸来吸收她的怨气。曾经繁荣一时的鬼漠国,被掏空国力,在缜隐死后不久就被灭了国。缜隐,亡国之君,而她苏情就是让亡国之君亡国的女人,可她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未曾爱过她。即便如此在这七重楼船上,缜隐为王,她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