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抚顶14

119 / 160 章 · 7,229

地缚灵的存在, 是一些原本死在此地的鬼魂,死后被?人用法术禁锢,不得转生轮回, 不得消散天地, 亦不得积攒善念功德去化解自己的罪孽。

这种被?人强制禁锢而形成的地缚灵,恶念非比寻常。但是此地地缚灵用人心中的渴望来?害人, 便说明它本身并不强大。

阿难是此地的地缚灵。

那些形成地缚灵的鬼魂,生前牵连的因?果?必然很重,才会被?人设下这种法术。

但是地缚灵因?为?自身形成的原因?,它作恶,只能找害它被?禁锢的人, 或者与那人息息相关的人报复。

江雪禾一时间?,不知道?自己与缇婴, 谁才是地缚灵的报复对象。

不过眼下,他也没有空想?那么多。

破解地缚灵的法术不难, 难的是人能看破这是假的, 这是虚妄。多少人看不破,一味沉浸于地缚灵的法术中,黄粱一梦以为?是浮生一介, 性命便被?害了去。

江雪禾抬起手中的剑, 指着对面虚假的叶穿林与缇婴。

他可以看破虚妄。

因?为?——

江雪禾低喃:“小婴不会这么对我。”

她不会这么对他的。

他纵然不是她最?喜欢的人,也是她的师兄,疼她爱她呵护她保护她的师兄。她但凡有一丝良心, 也应该知道?不应这样对他。

而且他本不用剑,他在这里却心念一动, 就能用剑……

所以这必然是假的。

这是他心中的恐惧。

他恐惧于前世无法前往天阙山救人,导致他失去了她;他恐惧于今生的缘深情也深, 却依然得不到师妹的心。

他爱她的薄情——薄情才带给他一丝机会。

他有时候又恨她的寡情。

他不知道?她心中怎么想?他。

而地缚灵堪破他面无波澜下的惊涛骇浪,堪破他的那些恐惧,借此?发难。

江雪禾对面前的叶穿林和缇婴举剑——

他淡淡说:“杀了你们?,就能破开这重虚妄了。”

地缚灵所设的局,是他心中的恐惧。

所以面前的这个?“缇婴”,一举一动都是江雪禾心中她会有的模样、反应。

听闻江雪禾的话,这个?缇婴侧头看了叶穿林一眼,似有些畏惧。

江雪禾心中想?:假的。

可他依然因?为?她看的人是叶穿林而不是他,心里被?刺一下。

叶穿林向缇婴颔首后,缇婴便转过脸,鼓起勇气面对他:“师兄,你成全我们?吧。我是真?的喜欢叶穿林。”

江雪禾明明打算一剑斩之,可他本质有一层反骨。虚幻中自己所畏惧的东西在张着嘴诱惑他,他便停了剑,侧过脸,抬起眸。

他看着自己心中的缇婴。

江雪禾缓缓说:“你喜欢?”

他柔声:“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缇婴:“我自然知道?!我见叶师兄第一面,就与他情投意合,相得益彰,这叫做‘一见钟情’。叶师兄性情从容又胸怀宽广,教我法术,不厌其烦,被?我误会也不生气。

“他还法力很高。”

少女仰着脸,眼中流着潋滟亮光,刺得江雪禾心中更寒。

她感叹道?:“他日后一定会成真?道?君,成真?仙的。他既爱我,又很厉害。”

江雪禾心想?:原来?我怕这个?。

他心中哂笑。

他面上仍是温和的:“你因?为?我日后不够强大,而不选择我?”

缇婴眨着眼看他。

她眼神微飘:“我会为?你养老?的。”

江雪禾望着她。

是了。

这也是他的畏惧。

为?他养老?……而不是和他一起。

江雪禾询问这个?假的缇婴:“难道?我就不爱你,我就对你不好,我就哪里不如?叶穿林?”

缇婴睁大圆眸。

她脱口而出:“可你一直在诱惑我啊。”

江雪禾心中如?被?拳击,沉闷剧烈,怔忡失神下,他后退了一步。

缇婴眼中的天真?褪去,变得沉稳很多。她睁着那双剔透明眸,用无邪的语气,说中他的心事:

“你趁我年?幼无知,诱我对你动心。你深暗惑人之道?,时而给我,时而不给我,一贯吊着我。你了解我的性格,针对我的脾气而使出这种下作手段。

“你本质从来?没有变过,不管你掩藏得再好,不管多少人夸你温润雅君光风霁月,你其实一直躲在阴暗污秽中,像毒蛇一样,随时会反目,随时会攻击别人。

“你就是‘夜杀’。你再遮掩,再将自己弄得与夜杀性情迥异,都无法否认你会做出和夜杀一样的事。

“你总说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你得不到的。因?为?你就是要得到——你弑杀父母,屠尽满门,死在你手中的无辜者不知几何。你虚伪地说自己要赎罪,其实你只是想?摆脱黥人咒罢了。做坏人让你摆脱不了黥人咒,你就选择做个?好人。

“你还想?混入我师门,混入千山,想?做我和二师兄敬仰的大师兄……江雪禾,你心机叵测,谁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和二师兄、师父,真?的相信你吗?

“我们?也怕你啊——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和我们?反目,什么时候我不如?你的意,你就会出手杀我。你的情与爱,目的性过强,我害怕。”

江雪禾面色如?常。

他静静地听着这些对他的指责。

他心间?神魂开始受到影响,束缚神魂的黥人咒开始趁机吞噬,他皆一力压下,不让自己露出丝毫破绽。

他明明这样温柔。

低垂着眼,持剑而立,少年?的温柔,却确实带着一腔阴冷与寒意,一腔不着痕迹的凛冽戾息。

江雪禾看缇婴:“你怕我?”

缇婴反问:“你不该怕吗?”

她笑起来?:“师兄,你敢暴露自己真?实一面一次吗?你敢么——”

江雪禾柔声:“我有何不敢?你是假的——”

小婴不会这么对他。

江雪禾身形消失于原地,飓风纵起,藤蔓四溢,向那二人斩杀而去。

不想?那二人竟然早有准备。

叶穿林与缇婴变幻道?法,双双结印结咒,举剑来?应对他。

江雪禾一剑落空。

他微有诧异。

他看着二人的剑法,心中微微笑一下:是情人才学的那种鸳鸯剑法。他心中的恐惧是有多大,才会觉得小师妹与别人练情人剑,而不与他。

江雪禾再次出手。

他竟再一次失败。

江雪禾认真?地看这二人。

缇婴与叶穿林眉来?眼去,缇婴又转头对江雪禾说:“师兄,你别逼我。”

江雪禾:“逼你又如?何?”

他漫然从容,道?法浩然,速度加快,想?快速杀了这二人,破开虚妄,找到真?正的缇婴——

真?正的小缇婴,说不定与他一样被?困。小缇婴心志不如?他坚定,说不定会吃些苦,这让他难免担忧。

江雪禾没有将假的缇婴和叶穿林放在心上。

他的实力隐藏久了,也许倒退了些,却绝不是地缚灵能对付的。

“噗——”

寒剑入体。

江雪禾怔住。

他低头,看到一柄剑刺入自己胸怀,迟了一刻,血水缓缓流出。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他抬起脸,看到缇婴的面容。

慌张、不安,却眼睛漆黑,在冷静下来?后,她是真?的心狠。

江雪禾困惑。

怎会如?此?……

他怎会被?地缚灵所伤?还是说这是真?的缇婴?

怎么可能……

他心中一团乱,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他看到刺中他一剑后,面前少女眼中噙着泪花,水光越聚越多。

这应当是地缚灵……吧?

江雪禾已经不能确定,但是看到少女的泪水,他生怕这是真?的,头脑发昏,他不觉开口:“没事、别怕……”

缇婴发抖:“你被?我、被?我……”

江雪禾伸手,抚摸她面容,擦去她脸上泪渍。他忍着痛意,对她微微露笑:“我不怪你,别哭……”

……江雪禾十分不解,他竟真?的死了。

他死于师妹手中,魂魄却没有消散。他以魂魄状观望,看到缇婴哭泣,被?叶穿林拥抱安抚。

缇婴心有愧疚,正符合江雪禾对她的了解。

她不是那种杀了师兄当做无事发生的孩子,她沉闷了很久,便告诉所有人,说她要用大梦术复活江雪禾。

江雪禾再次听到大梦术的“复活”,魂魄状的他跟随在缇婴身后,不禁撩目,怔了一怔。

然后他有幸见识到了大梦术所谓的复活——

他的魂魄被?吸附到了肉身上。

他重新拥有了骨血,但是魂魄却无法与骨血完全融合。

缇婴“复活”了他,可以让他如?常说话、吃茶,但作为?魂魄的江雪禾知道?,那都是缇婴本人的意志,她要这具身体做什么,这具身体就做什么……那不是真?正的江雪禾。

而且缇婴灵力有限。

她灵力一枯竭,江雪禾的魂魄就会重新与肉身分离。

肉身会一日日腐败,魂魄会一日日消散。

这确实不是真?正的“复活”。

江雪禾跟在缇婴身边。

他蹲下身,向她伸出手:“别哭。”

……他想?这是假的,他却依然忍不住。

江雪禾想?了想?:“寻常来?说,人死后魂魄混沌,不应有意识。然而我却有意识,还能跟随你……许是我力量强大,不因?死亡而消散。小婴,也许你开天眼,就可以看到我,和我说话。”

缇婴大约也是那么想?的。

但是在她付诸行动前,叶穿林来?了。

叶穿林劝她不要执迷于悲伤,江雪禾之死不怪她。

林青阳和白鹿野也来?劝她了。

江雪禾以魂魄模样旁观,见那些人围着缇婴,不住劝缇婴不要伤心,忘记江雪禾。

他们?都不悲伤。

是了,他们?本也不喜欢江雪禾,是江雪禾强要一段缘分。他强行要的这重关系,谁也不肯付出真?心——

只有缇婴对他付了真?心。

纵是不将他当心上人,她也当他是师兄。她关心他,在乎他,与他置气吵架,也会因?为?伤害到他而伤心。

魂魄模样的江雪禾静静地看着。

睫毛上沾了雪水,他抬头间?,发现是春日雨雪,寒气凛冽。

千山又是一年?春了。

--

缇婴依然用大梦术复活了江雪禾几次。

江雪禾尽力将魂魄与肉身融合……但是天地间?的秩序是如?此?不容变更,即便是他,一时间?也做不到。

江雪禾素来?耐心。

他此?时已经不管这是真?是假,他总要拥有力量。

而缇婴开启法眼,终于能看到魂魄模样的江雪禾。

她眼睛骤然亮起。

那样明亮的眼睛,江雪禾为?此?看得目不转睛。

他不明白一切,但他安然自处,看着小师妹开心,他便也心情愉快。

江雪禾对她说:“你再开几次大梦术,等我弄清楚了其中法术,说不定魂魄能与肉身真?正融合,这才是真?的复活。”

缇婴连连点头。

师兄妹二人在洞天中,以一人一鬼的方式,琢磨此?事。

江雪禾几次动念,想?杀掉这个?缇婴……他依然觉得这是地缚灵,可他又担心这若不是地缚灵,该如?何是好?

平安无事了几日,有一日,叶穿林与白鹿野一同闯入洞天。

魂魄模样的江雪禾不被?除了缇婴以外的人看到,他也阻止不了任何人,他眼睁睁看着叶穿林与白鹿野脸色难看。

白鹿野抬手,扇了缇婴一巴掌。

白鹿野:“小婴,留给你伤心的日子已经足够多了!你能不能清醒点,看看活着的人?”

缇婴捂脸,反驳:“师兄就在那里……”

白鹿野:“除了你,我们?还有谁能看到?”

缇婴怔忡。

白鹿野又狠下心,说道?:“你体质一向亲近鬼怪,这不怪你。但你应当分得清其中边界,纵是师兄魂魄还没散,也必然在一日日散……你不能让他走得安稳些吗?你不能让活着的人,不再为?你担心吗?

“你知道?你将自己关在洞天中,说要复活一个?人,在旁人眼中,像是已经疯了吗?

“你该正常一些。”

白鹿野与叶穿林不由分说地拽着缇婴,拖着她出洞天。

缇婴哭闹着说不要,但是两位师兄不由她任性。她被?拖拽着,回头朝后看。

她的法眼可以看到一团模糊的江雪禾。

江雪禾安静地立在原地。

他看着她,看到她的泪水挂在霜睫上。她伸手想?向他求助,可是身为?鬼魂的江雪禾,不会有任何非凡力量帮助她。

他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自那日以后,缇婴很多天没来?。

再一次,缇婴开法眼看到江雪禾,已经过了十日。

她对他笑,说自己来?迟了,以后会常来?的。她说她会背着师兄与师父,悄悄来?看他,依然会研究大梦术,想?法子复活他。

江雪禾一句话不说。

他有时候痛恨自己的过于敏锐。

他能看出她面容的红润、眼睛的明亮、通身的快活与朝气,他能判断出她眼眸流转间?,偶尔的心虚、不自然。

他便知道?,其实她看不到他的这些日子,缇婴过得很痛快。

林青阳、白鹿野、叶穿林,都哄着她,围着她,对她呵护宠爱,不下于一个?已经死去的师兄。

缇婴有点儿良心。

这点良心,让她不放心,回来?看他。

但其实她快活的那几日,她心中已经时不时在遗忘他了。

江雪禾心间?空茫。

他一言不发。

少女蹲在他身边,与他商量:“明日我再来?看你,好么?”

他知道?她不会来?的。

心间?如?何难堪,面上都不好表现出来?。

江雪禾声音喑哑、轻柔:“好。”

次日,她果?然没来?。

--

缇婴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由起初的一两日、改为?了十来?天,又由十来?天,变为?了一两月。一两月后,她再来?时,喋喋不休、口若悬河,洞天外的花花世界让她流连不已,困于洞天的鬼魂师兄,连她那点浅薄的愧疚,都快要得不到了。

缇婴兴致勃勃:“叶师兄说带我去一个?秘境,要半年?。等半年?后我再回来?,咱们?琢磨大梦术,复活你,好不好?”

江雪禾轻声:“……好。”

她笑起来?。

她蹦蹦跳跳地与他道?别,说不了两句话,她便觉得这里无趣,想?要离开了。

她走出洞天前,江雪禾忽而开口唤她:“缇婴。”

站在洞天门口日光下的少女回头。

灿若桃李,钟灵毓秀,日光笼罩着她,金光烂烂,那是一个?鬼魂再也碰触不到的明华艳丽。

她的时间?在继续。

他的时间?已彻底结束。

江雪禾低声:“你会忘了我吗?”

少女没有回答。

她离开了。

--

这道?被?困在洞天中的江雪禾魂魄,已经十分虚弱。

若不再做些什么,他很快就会散了。

他保持着生前的习惯,盘腿而坐,静然自处。

他的温柔娴静一如?生前,淡然冷静也如?生前,可是这世上最?在乎他的人,也要忘记他了。

此?时此?刻,江雪禾才明白地缚灵所化的他心中最?真?实的畏惧——

无能为?力看师妹走入混沌,是一重惧;

师妹嫁于他人,是二重惧;

师妹看破他的虚伪,与他人联手除他,是三重惧;

师妹彻底遗忘他,是他此?生最?惧。

如?果?她忘了他,他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

魂魄江雪禾坐在洞天中。

他静看着恐惧的诞生,爱意的痛苦与无能。

他慢慢低下头,闭上眼。

--

他得想?法子修行。

他得恢复力量。

他得杀掉这个?虚妄中的缇婴、叶穿林、白鹿野、林青阳……破了这重真?正的虚妄,回归现实。

--

现实中,缇婴也踩入了地缚灵的虚妄陷阱中。

那夜雨后醒来?,她兴致勃勃,拉着师兄一同继续去山上找淬灵池。

她依然没有找到淬灵池,却在躲雨时,进了一个?村子。

师兄张口向村人打听这里是哪里。

缇婴在后撑伞噘嘴,不耐烦地等着师兄交涉完后,他们?好借宿。她无意中于昏昏暗光中朝前瞥了一眼——

拿着锄头的村人站直身,回过头。

淘米喂鸡的婶子僵硬地转过脖子,看过来?。

村口戏耍玩闹的孩童们?停了嬉闹,脸上带着放大的笑容,热情地看着客人。

他们?亲切非常,齐齐开口:“小巫女,你回来?了——”

下一刻,缇婴抛伞,甩出怀中几道?黄符。漫天道?光亮起,贴向村人时,缇婴纵去,出手便是一掌:

“你们?早死了!

“死人于此?作怪,是什么怪物,出来?!”

她目光冷厉阴鸷,施法杀人比任何时候都要狠快。

一个?个?活人倒在血泊中,看着她,死不瞑目。

缇婴面无表情地一脚踩上去。

漫天飞舞的黄符,变成了雪白纸钱,向她身上浇洒而来?。

倒在地上的死人们?睁着眼,麻木地张口咏诵:“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十方俱灭,黥人咒身……”

缇婴大叱:“一派妄言!”

一重水系法术从她手中拍开,万千波涛骇浪向前袭去。

死人们?从地上爬起,围着她:“小巫女,我们?一直在等你。小巫女,你怎么不救我们?了?

“小巫女,你带外面的人回来?了啊……”

缇婴脸上一点点失去血色。

她捏诀的手发抖。

她另一只手向后探,缇婴颤声:“师兄……”

她回头,看到身后一团幽黑。

江雪禾不在。

缇婴怔一怔。

她沉下了脸,回过头来?,面对这些行尸走肉。

她明白了:“是地缚灵?”

她森森而笑:“我把你们?变成地缚灵,你们?回来?报复我了?你们?把我师兄弄哪里去了?”

他们?咯咯笑,向她伸手:“小巫女,欢迎回家?……”

缇婴一掌袭杀而下。

睫毛上溅了两滴血。

--

真?可笑。

早就死了的人,哪里有血?

看来?是她不小心进入了方壶山下的月枯村,不小心进入了昔日那个?巫女村,将地缚灵引了出来?,也顺便连累了师兄。

问题不大。

缇婴阴沉地这么想?着。

她踩在一地尸骨间?,一边杀戮,一边心不在焉地想?:她十岁时就能杀掉的人,纵然变成了地缚灵,她依然能再杀一遍。

他们?想?让她害怕。

他们?想?摧毁她。

做梦。

--

她很久不这样杀人了。

缇婴浑浑噩噩地想?着,觉得这一切回到了十岁前。

大家?觉得她天真?无邪,她其实双手沾满鲜血,早已杀人杀得麻木。平时的胆怯懵懂是假的,是刻意的……真?要让她动手,她才不是好人。

也许比不上出身断生道?的师兄,可死在她手中的活人,实在不少。

一整个?月枯村,都是被?她杀光的……

缇婴垂下眼,想?到江雪禾。

她心中浮起些燥意。

她要赶紧解决这些人,杀光这些人,破开地缚灵的虚妄,找到江雪禾,带江雪禾离开这里。

淬灵池不找也罢……不能让江雪禾知道?她做过什么。

阿难应当就是地缚灵,是追着她来?的。

她希望江雪禾眼中的缇婴,干净无邪,懵懂可爱。

前师父说了,被?迫的坏事,不是她的错。

缇婴这样杀戮间?,忽然听到有人自背后叫她。

那粗哑的声音唤她:“小婴。”

缇婴回头。

她看到枯树下,站着一对夫妻。

妻子怯怯,丈夫满面忍怒。

丈夫向她伸出手,压着火气:“快回家?!这像个?什么样子?你以为?你和外面小孩一样么?你是巫女,是我们?的小巫女,是要庇佑所有人的……回家?!”

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缇婴脑海中,好像忽然被?谁加了一重锁。

她停顿的一刹那间?,记忆变得一片空白,怔怔看着这对夫妻。

丈夫朝她走过来?,啪地伸手,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

她被?打倒在地,懵懵抬头。

她小声:“爹,别打我,我疼。”

妻子将一个?像狗圈一样的锁链套在她脖颈上,安慰她:“小婴,你乖一点,好好做巫女,被?献给鬼姑……大家?都会感激你的。”

妻子温柔问她:“好不好?”

记忆一片空白的缇婴,惶然低下头。

手脚都被?套上锁链,记忆中的恶人长着她亲身父母的脸,折磨着她,诱哄着她。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在面对一切时,没有一点反击之力,也生不出反击之心。

缇婴小声:“好。”

她声音更小:“……别打我。”

……被?父母牵着锁链、像狗一样被?牵走前,她扭头,看到村中的孩子们?无忧无虑地玩耍。

有一个?妹妹被?自己的哥哥张臂保护,不让其他人欺负。

缇婴痴痴地想?了半天,在心中向遥远的巫神宫卑微许愿:

“……我想?要一个?哥哥。可不可以?”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