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惜墨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双手交叉,仿佛和周围的冷色调融为一体。
楼藏月坐在他身边,烦躁地抓抓头发, 过?了一会儿?, 就坐不住了, 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张时序面容枯槁,推了推面前的行李箱, 问?:“老板, 如果我们硬刚的话,你有几成把?握?”
孙航既然主动找到了这里, 说明他根本不惧怕陈惜墨。
张时序甚至怀疑, 孙航有把?握扳倒他。
毕竟胳膊扭不过?大腿,纵使?陈惜墨再厉害,也是业界后辈。和孙航斗争,不一定会讨到好处。
陈惜墨没说话,他冷静地看着手表,不知?道在等什么。
张时序观察着陈惜墨的脸色, 思考片刻, 问?:“老板,我能说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吗?”
陈惜墨抬头看他,平静道:“说。”
张时序:“如果......我举个例子?, 如果我们不当老大, 又能如何呢?为什么非要走这一条路。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楼藏月的火一下就冒了出来, 指着他的鼻子?问?:“在这个节骨眼?上,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孙航都打到我们面前了,难道我们要缩着脑袋投降吗?”
张时序冷静道:“我什么时候让你投降了?我只是希望有一个稳妥的解决办法。楼藏月, 这不是小孩子?打架,我们在上战场之前,是不是得考虑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如果陈惜墨输了,你知?道他会面临什么吗?”
张时序知?道陈惜墨手里握有证据,可是孙航的实力?不容小觑。
孙航站在灰色地带里,像泥鳅一样钻空子?。他有无数种办法陷害陈惜墨,但凡摔一跤,这辈子?都会搭进去。
楼藏月哑着嗓子?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担心。”
可是——
楼藏月咬牙:“孙航这个人嫉妒心极强,绝对不会容忍我们做强做大。更何况......”他压低声音,正色道,“更何况我和陈惜墨的家,全部都因为孙航才散的。”
回忆汹涌而?来,楼藏月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站起来和张时序理论?。
他的父母双双跳楼,如果不是陈惜墨,他可能也已?经死了。
“可是你们两个现在生活很好啊,陈惜墨也有自?己的爱人和自?己的家,不是吗?”张时序摇头,“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非要个冒险。”
楼藏月和张时序第一次吵架,两个人互不相让。
陈惜墨闭上眼?睛,按按眉心。
吵到最?后,楼藏月眼?圈红了,他对着张时序怒吼:“孙航该死,他就该死!他害了那么多人,凭什么能颐养晚年?你的父母没有被?他逼迫过?,你凭什么让我忘记?!”
楼藏月狠狠拍桌:“你信不信,就算我们这次退缩了,他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房间之中,回荡着楼藏月的怒吼声:“以孙航的尿性,他肯定为自?立为王,让我们给他上供。我把?话撂这儿?,他绝对不会让我们幸福的!”
楼藏月话音落下,周围空气刹那间安静,只留下他的喘气声。
他捞起桌子?上的矿泉水,咕嘟咕嘟全部咽进肚子?里。
张时序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向陈惜墨,过?了一会儿?,又道:“对不起楼藏月,我只是担心你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不能就这么毁了。”
楼藏月也重新冷静下来,他坐下,恶狠狠道:“我就不信,他孙航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陈惜墨冷静地看着表,一句话都没说。
他原以为自?己还有充裕的时间陪伴林清禾,可孙航的出现为他敲响了警钟,迫使?他从温柔乡里走出来。
如果是之前的陈惜墨,他一定头也不回地冲进战场。
可现在他有了牵挂。
他想?再抱抱软绵绵的她。
如果这次行动失败,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能不能再见到林清禾。
因此他以“出差”为借口,选择不告而?别。
如果事情成功,他向她道歉。如果事情失败......就说他死在外面了,让她忘了他,以后幸幸福福地过?日子?。
为了确保林清禾的安全,陈惜墨在她周围精心布置了众多保镖和眼?线。
就算他有问?题,有楼藏月和张时序会在她身边,再加上那些保镖,孙航绝对没机会动她。
此刻,林清禾应该已?经到宿舍,吃上热乎乎的晚饭了吧。
然而?——
陈惜墨忽然听?到门口细微的响动,眉尖一跳,他抬起眼?皮。
少女眼?圈红红地站在门口,一脚踹上房门,把?书包往前狠狠一甩,直接往陈惜墨身上砸。
“我的妈呀!”楼藏月吓得往旁边躲,张时序也赶紧抱头蹲下。
林清禾怒气冲冲地跑进来,张牙舞爪地飞扑过?去,一口咬在陈惜墨胳膊上:“陈惜墨,你混蛋!”
张时序惊呆,话都说不利索:“她怎么回来了?!”
他安排了保镖和眼?线在她身边,现在她忽然出现在这里,居然没一个人提前通知??!!
场面一片混乱,张时序心惊肉跳看着林清禾,她的小拳头暴风雨一样打在陈惜墨身上,一下又一下。
张时序看胆战心惊,赶紧出手阻拦:“别打了,他已?经够难受了。”
如果对方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张时序无数种办法应对。
然而?攻击陈惜墨的,不但是一个娇小柔弱的姑娘,而?且她还是老板的心上人。
张时序不知?所措,手还没碰到林清禾,只听?陈惜墨冷冷开口:“我没事,你不用管。”
“好好好。”张时序赶紧把?手收回来,尴尬地转过?头,发现楼藏月早已?看清实事,拎着外套开始往外跑。
楼藏月对张时序使?了个眼?色:“你们先聊,我先走了。老大,你有事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
“对对对,”张时序连忙跟上他,“我们先走了,老板你好好保重。”
“......”
他们跑得很快,门被?关上,屋里就剩两个人了。
陈惜墨挨了打,却一动不动。他抬眸看着少女通红的眼?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所有事情都得按照你的安排发展才行?”林清禾挣扎,“放开我!”
陈惜墨担心伤到她,连忙松开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就是。什么都瞒着我,是看不起我吗?”林清禾哪里相信他的话,咬牙切齿道,“那你说,你为什么想?偷偷走?为什么在做决定之前,从来不通知?我呢?”
她打得手腕又酸又疼,最?后跌坐在沙发上,用手抹眼?泪。
窗外冷风呼啸,从着阳台的方向吹进来,冷得彻骨。
陈惜墨捂热她的手,低声问?:“你只需要在我身边无忧无虑地生活,这样不好吗?”
不会焦虑,不用担心危险,只要依靠他就可以。
“当然不好!”林清禾说,“我是成年人了,为什么非要依靠你?我也可以参与你的判断。”
手臂用力?,却依然没办法挣脱他的桎梏。
陈惜墨目光灼热,欲言又止,最?后一个字都没说。
“我不高兴,你别碰我。”林清禾瞪了他一眼?,虽然嘴上说这种话,但实际心里非常期待他讲点什么。
然而?陈惜墨沉默片刻,居然果真松开手,站起身往屋里走。
“......”林清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委屈极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不让他碰就真的不碰吗?
林清禾有些无力?,其实她只是想?告诉他,以后遇到这种危险的事情可以和他讲。
她是他的女朋友,有责任和他一起承担风险。
她想?跟他共患难。
陈惜墨是个木头吗?他怎么就不懂呢。
林清禾咬牙怒气冲冲地踢了踢旁边的行李箱,黑色行李箱上赫然出现一个棕色小脚印:“没良心。”
她小声嘀咕。
到底要怎么说,陈惜墨才能够明白呀。
......
此时没良心的陈惜墨打开了林清禾的房门。
这是他第1次主动踏入她的闺房,周围充满少女甜美柔和的气息。
屋内的设施都很常见,却对他有致命吸引力?。
陈惜墨的眼?睛不敢乱看,冷静地拿出大衣柜上的行李箱。
“......”
林清禾的出现的确令他震惊。陈惜墨知?道是谁搞的鬼,除了楼藏月,没人敢做这种事。
然而?陈惜墨不得不承认,他是期待林清禾回来的。
只是——
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又慌了。毕竟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下,在孙航的监控里他们不适合谈儿?女情长。
陈惜墨叹了口气,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已?经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
可他根本不想?走。
林清禾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半晌。身后传来响动,林清禾回头看去,陈惜墨拎着一个小行李箱从卧室里出来。
林清禾呆了一下,问?:“这是干什么?”她迟疑了一下,惊喜地问?:“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少女的眼?睛水盈盈的,满带期许。
陈惜墨握紧行李箱拉杆,平静地看着她:“冬天了,你得穿多一点。这些衣服我都帮你收拾好了,你直接带到学校里。”
林清禾彻底生气了,把?行李箱推开,重新坐回沙发上,“我不去。”
说完她赌气一样把?鞋脱掉,踢到一边,大衣也脱掉,直接扔在陈惜墨身上:“有本事,你把?我绑回学校。”
陈惜墨还真有这个本事。
平日里他可以任由她胡闹,可这次不行。他伸手想?将她拦腰抱起,林清禾用力?推开他手臂:“不许碰我!”
谁知?下一秒,手腕就被?人握住。林清禾一愣,还未来得及惊呼,面前忽然直天旋地转。
她直接被?他扛在肩上。
林清禾:!!!
“我送你回去。”陈惜墨说。
“我不要,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林清禾使?劲蹬腿,可是她的力?气太小,陈惜墨单手就可以控制住她。
“我都说了我不回!”她气急败坏。
少年仿若未闻,一手拎着她的行李箱,一手扛着她,平静地往玄关处走。
林清禾一口咬在他肩膀上,陈惜墨却一声不吭,仿佛感受不到疼。林清禾根本不忍心使?劲,见到他这副死样子?更不高兴了,甚至开始口不择言:“你根本就不是我男朋友,根本就没想?过?跟我共患难。”
“自?私鬼,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陈惜墨依然沉默,最?后林清禾把?手撑在墙上,声音染上哭腔:“你如果今天不跟我讲清楚,那我就跟你分……”
听?到她的话,陈惜墨瞳孔骤然一缩。
分手两个字还没有讲出来,林清禾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她赶紧止住了声:“......”
她刚才说了那么多话,他都假装没听?见。
哼,这句话倒是听?得很清楚嘛。
陈惜墨重新把?她放回地上,拧着眉,目光灼灼地看她,“你说什么?”
林清禾鼓鼓腮帮子?,用脚尖抵抵他的鞋,理直气壮道:“是你先不把?我当你女朋友的,你凭什么不高兴?”
陈惜墨低头看着她,少女脸颊粉红,眼?角也肿了起来,明显刚才哭得很委屈。
他强忍着想?要搂她入怀的冲动,克制地解释:“我不希望你牵扯进来,你为什么不懂?我希望你依靠,希望你平安幸福,所以你能不能好好听?我的话?”
话音未落,一个软绵绵的身体撞进他的怀里。
陈惜墨猛然怔住,只见少女抬头,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
她带着哭腔,生气地质问?:“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我那么喜欢你,当然也希望你平安幸福。”
陈惜墨愣住。
她的委屈昭然若揭,一字一句地控诉:“我知?道我能力?不够,没有办法帮助你,但是最?起码你要告诉我你要干什么,安不安全。不管事情好坏,我都想?跟你一起承担。”
林清禾怒气冲冲地瞪他,眼?泪顺着漂亮的脸蛋往下滑:“我是你的女朋友,不是你的拖油瓶,你懂不懂?”
她的话让陈惜墨迟疑了好久,林清禾甚至以为他不想?搭理她了,这时陈惜墨终于喃喃道:“我……”
他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这么对待他,陈惜墨喉咙干涩,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膀。
林清禾吸吸鼻子?。
陈惜墨看不得她流眼?泪,伸手去擦她脸颊上的泪水。
林清禾执拗地躲开她的手,厉声问?:“你错了吗?”
她以为自?己很严厉,可实际上声音软绵绵的。陈惜墨弯弯嘴角,心中温柔的爱意,几乎溢了出来。
他牢牢地抱住了她。
“错了,对不起,希望可以原谅我。”令人敬畏有加的陈惜墨低下脑袋,诚恳地向林清禾道歉,“以后我什么都跟你说,好不好?”
如果此时有旁观者,一定会被?这一幕惊掉下巴。
林清禾却用鼻腔轻哼出声:“真的吗?”
陈惜墨:“我发誓。”
她本来也不是真生气,见陈惜墨知?错就改,这次算是原谅他了。
林清禾抿抿唇,主动牵住他的手:“下不为例哦。”
“好。”他回答。
-
陈惜墨知?道今晚他走不了了。
于是打电话给张时序,让他把?机票时间改签。
张时序答应下来,犹豫片刻后叮嘱道:“老板,我觉得林小姐是真的爱你。也许你可以试着相信她。毕竟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
所有人都能够看出来她爱他。
林清禾的爱,永远拿得出手。
陈惜墨勾唇笑了。
-
挂上电话后,林清禾的卧室门正好开了,她穿着睡裙从里面走出来。
刚才话剧结束后,她万分后悔。她想?如果那时在换衣间里,她能够鼓起勇气去抱一抱陈惜墨,该有多好。
幸亏陈惜墨还没有走,她还有机会。
林清禾身上穿着红色吊带睡裙。正是孔知?节发给她的款式。
不知?是温度太低还是紧张,林清禾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陈惜墨正好挂上电话,林清禾小心翼翼地攀上他的肩,仰起头观察他的神色:“我、我......”林清禾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不仅换了衣服,还浅浅化了妆。
可是一想?到他马上就要离开,她鼓起勇气,小声问?:“我可以抱抱你吗?”
陈惜墨刚要回答,低下头的一瞬间,愣住了。少女的长发披在肩上,睡衣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小腿白皙纤细,漂亮得令人心悸。
“......”
月光透过?窗户散落下来,照在她的眼?睛里。
成年人的拥抱哪里有那么简单。
不知?道是谁开始的,等林清禾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宽大的手指已?经握住了她的腰。
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感受到少年掌心的火热。
林清禾呼吸一窒,却没有喊停。陈惜墨低下头,距离她唇瓣一寸的地方停下:“可以亲吗?”
林清禾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惜墨太可恶了,这种事情,哪有问?出口的呀。
她别过?脸,小声回答:“可以。”
陈惜墨笑了,终于低头吻住她的唇。
温度逐渐攀升,林清禾不敢睁开眼?,只能感觉酥酥麻麻的电流传达到身体各处。
陈惜墨浅尝辄止,很快停下。林清禾偷偷抬起眼?睛,少年眼?底攻略性十?足,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
林清禾却有些狼狈,她觉得自?己嘴巴肯定肿了。
“那我回去了。”林清禾以为结束了,可她忘记了,对面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只要开始,就难以结束。
陈惜墨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浓烈,气息平稳冷静:“能不能再来一次?”
“啊?”她愣住,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胡乱点头,下一秒,就被?他压进角落里,后背抵着墙壁。
陈惜墨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处:“勾住我。”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漆黑的瞳孔里滚动着滔天海浪。
林清禾心脏跳得极快,下意识听?话,心里却疯狂尖叫。
刚才亲了那么久,还没有亲够吗?
看她干什么?别看了呀啊啊啊啊啊,她的脸一定爆红!
林清禾无所适从,陈惜墨却不允许她躲避,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少女眼?睛湿润,脸颊粉红,陈惜墨看着他,心里甚至滋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他在做梦吗,他怎么会这么幸福呢?
血往上冲,陈惜墨再也隐忍不住,贴在她的嘴唇上。
林清禾的腿有些软,还好陈惜墨搂住她的腰,她才能支撑下去。
寂静的房间内,林清禾听?到了微小的吞咽声。
“......”
情生意动后,陈惜墨贴心地帮她擦擦唇角。
他用身体为她挡住冷风,抬手搂住她的肩膀:“怎么今天穿那么少?”陈惜墨手指粗粝,蹭过?她柔软的脖颈,然后捏了捏,“天凉了以后多穿一点。 ”
林清禾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我想?勾引你吧。
她没办法,只能低着头回答:“好。”
林清禾埋在他的胸口里,听?着他的心跳。两个人抱了一会儿?后,陈惜墨把?她送到卧室门口,林清禾刚要推门进去,忽然又被?人拽了回去。
林清禾疑惑,刚要说话,只见少年轻轻弯下腰,再一次凑近她:“不好意思,我已?经尽力?在忍耐了。”
林清禾:“......”
她没想?到,陈惜墨这么冷静自?持的男人,居然对亲吻这么上瘾。
林清禾脑袋一团乱麻,还来不及拒绝,又被?紧紧抱住,动弹不得。
......
尝到了美味的野兽,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他只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
午夜,卧室内。
陈惜墨看着林清禾的睡颜,低头亲亲她的额头。
少女睫毛轻颤,把?头埋在他的胸前。
凌晨两点,陈惜墨知?道他该离开了。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离开温软的床榻,站在冰冷的地板上。
十?一月,冷风呼啸,空气里夹着细细密密的寒霜。
陈惜墨做事从不靠命运,只把?风险控制在自?己手里。
可这次,他面对着的对手太强劲。即使?陈惜墨手里握有证据,他也不敢有百分百的把?握。
孙航的实力?不容小觑。如今他们看到的,也许只是冰山一角。
陈惜墨不得不承认,自?从有了林清禾之后,他开始变得患得患失。
他害怕失败,害怕给她带来不幸。
漆黑的夜笼罩着大地,万籁俱寂,冷风吹开陈惜墨的衣角。
张时序替他打开车门,恭恭敬敬道:“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林小姐绝对安全。”
陈惜墨回过?头,房间里一片黑暗,窗帘紧闭。
楼藏月也来送他,见陈惜墨如此恋恋不舍,笑着缓和气氛:“林清禾睡着你才偷偷出来的吗?”
“没有,她醒着呢。”陈惜墨回答
林清禾尊重他,所以就算知?道前方路途坎坷,也没有阻止。
两个人很有默契,因为都舍不得彼此,所以陈惜墨选择在夜深人静离开,林清禾则装睡。
陈惜墨冷静道:“如果我回不来,帮我照顾她。”
楼藏月嘴角一僵,狠狠捶了他一拳:“自?己的女人自?己照顾。”
他想?起来陈惜墨之前跟他说的话,于是重复道:“你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到的,我相信你。”
**
林清禾睁开眼?睛,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看他。
陈惜墨穿衣服的声音、拿钥匙的声音、玄关处换鞋的声音都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直到传来关门声,林清禾才睁开眼?。
林清禾飞快翻身下床,偷偷躲在窗帘后面。
今夜没有月亮,窗外黑漆漆一片,仿佛只要踏进去,就会陷入无尽的黑暗。
陈惜墨很快上了车,模样冷硬又刚毅,仿佛跟刚才深情接吻的不是他。
黑色轿车就这样慢慢驶入黑暗,直到她再也看不见为止。
林清禾眼?睛发酸,她使?劲吸了吸鼻子?,又抹抹脸颊。
陈惜墨已?经够心烦了,她不能让他担心。
林清禾慢吞吞地回到床上,安安分分地躺好。
-
林清禾本来以为,陈惜墨一周后就能够回来。
然而?,整整一个月,他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从此杳无音信。
林清禾很听?陈惜墨的话,乖乖留在学校。
后来林清禾实在不放心,打电话给家里,向奶奶打听?孙航的事情。
没想?到奶奶对孙航赞不绝口:“孙航?我记得他!他为你们学校捐了一大笔钱,还掏腰包给大家安装电缆,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好人呢。”
林清禾立刻紧张起来。
孙航还在,那陈惜墨呢?
难道他失败了吗?
林清禾按捺住心里的不安,又问?:“孙航最?近还有动向吗?我在网上都没有看到呢?”
“他那么低调,可能就是不想?报道吧。反正前两天还组织活动,专门让我们老年人去领鸡蛋呢。”奶奶笑呵呵地回答,“你怎么忽然开始关心这种事。”
“哦哦,我只是好奇啦。”林清禾脑袋转得飞快,“我听?朋友说他前几天来看我们话剧了,所以才想?起来这一茬。”她生怕奶奶察觉出什么,很快挂上电话。
林清禾又在网络上查了查,依然没有任何孙航的消息。
陈惜墨的信息也石沉大海,就连官博都没再发过?内容。
时间一晃而?过?,十?二月,林清禾在老师的带领下参加访谈节目。
结束之后,老师要找另外一位记者叙旧,就让她在摄影棚里等一等。
在等待的过?程中,正好碰到宋羡舟拍广告。
他笑着看她:“你别等陈惜墨了,直接跟着我走吧,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林清禾连忙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他,你知?道他的消息吗?”
宋羡舟当然不知?道,只是隐约听?说了这件事。
只是这件事被?人压了下来,陈惜墨和孙航都没有讨到好处。
林清禾听?到这个消息后,稍微放心了:“谢谢你。”
她相信陈惜墨肯定能行。
宋羡舟却说:“何必呢,就不怕这件事波及你?哎,虽然陈惜墨现在看起来还行,有钱有势,但他命不好啊。”他挺直腰杆,“可我就不一样了,我不仅有钱有势,我还命好。”
林清禾:“......”
林清禾问?:“宋羡舟,你是不是不会追人?”
“你什么意思?想?让我追你吗?”宋羡舟温柔地朝她笑。
林清禾指了指不远处:“如果你诚心诚意向我请教的话,我可以略微指点你一二。”
这句话宋羡舟很熟悉,当初两人参加剧本表演的时候,他曾经对她说过?。没想?到林清禾记性这么好。
“......”宋羡舟刚要调侃,但又感觉她话里有话,于是顺着林清禾的目光回过?头,立刻也看到蒲听?了。
他愣了愣,罕见地没有再开口说话。
他生硬地笑了笑,转头去拍广告了。
时过?境迁,他们都不是高中生。蒲听?也已?经成长为著名芭蕾舞演员,热度甚至不输宋羡舟。
此时她手里正拿着一杯咖啡,和经纪人聊天的时候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捂着嘴笑,模样温柔又娇俏。
今天遇到了这么多熟人,导致林清禾有些恍惚。
所有人都活得很好,为什么只有陈惜墨的生活如此艰辛?
为什么他要拼尽全力?,才能够幸福。
蒲听?转过?头,也看到了林清禾。她穿着洁白的长裙,走到她面前的,温柔地朝她笑:“好久不见,听?说你考上清华啦,恭喜你。”
林清禾:“谢谢。”
“我听?说你们的事了。其实......这些在我意料之中,只是我之前总是不想?相信。”蒲听?甚至没有提及“陈惜墨”三个字,只是小声说,“我以前不懂事,很多行为都比较幼稚,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林清禾没想?到她居然会道歉,连忙摇头:“其实你没做什么。”
蒲听?从始至终都没有害过?人,甚至在陈惜墨急需证据的时候,主动将录音器给他。
单单只看这一点,林清禾就知?道她心不坏,只是骄纵自?负。
高中那些恩恩怨怨,早已?烟消云散。
后来纪人把?蒲听?叫走,离开的时候,蒲听?问?她:“我们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当然啦。”林清禾拿出手机。
蒲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她慢慢走在大荧幕前,微笑地参加采访。
模样大气,说话温柔有礼。
然而?谁能想?得到,高中时期的她是骄纵的小公主呢。
人都是要长大的,谁都不能免俗。
等老师叙旧结束后,林清禾主动递上茶水。
“你和蒲听?认识吗?我刚才看到你们聊天了。”老师拧开茶杯,笑眯眯地问?。
林清禾:“之前的高中同学。”
老师点点头:“对对,我想?起来了,你们两个都是北礼高中的。”说完,又好奇道,“她高中的时候怎么样?”
林清禾:“和现在差不多,一直很漂亮。”
林清禾跟着老师往回走,这时她听?到主持人问?:“你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有才华,喜欢什么样子?的男生呀?”
林清禾忍不住回过?头。
她看到蒲听?害羞的脸颊通红,不好意思低下脑袋:“看缘分吧,我还没有喜欢的男生呢。”
“之前有过?吗?”
蒲听?摇头:“我之前只知?道练舞和学习,没想?过?这种事情。”
“......”
**
期末考试结束后,大家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
陈惜墨只带走了张时序,楼藏月没有跟着离开。
所以在这一个月内,楼藏月一直帮助林清禾。他见她状态越来越差,于是撺掇孔知?节过?来玩。
回家之前,三个人去了一趟电玩城。
孔知?节最?近正疯狂迷恋抓娃娃,看到橱窗里的毛绒玩具,根本走不动道。
她投了两个游戏币进去:“我就试一次,抓不住就算了。”
林清禾闲着也是闲着,站在一边等她。
孔知?节屏气凝神,慢慢操纵摇杆,严肃得仿佛在做某种专项实验。
抓夹气势汹汹地落下,准确无误地一把?抓住娃娃。
楼藏月正色起来:“呦,还真可以。”
“那当然,我可是游戏老手。”孔知?节骄傲地回答。
可她很快就骄傲不起来了,抓夹晃晃悠悠地顺着轨道移动,当快要到达终点的时候,抓夹一松,娃娃直接掉回原位。
游戏老手孔知?节气地直跺脚:“你们看到了吗,是它的问?题。”
林清禾的确看见了,她问?:“那我们换个机子??”
“不行,我就喜欢这台机器里的娃娃。”孔知?节不死心,又投了两个币,“我今天必须把?它抓出来。”
失败乃是常事,几次下来,娃娃都在最?后一刻掉落下去,令人火大。
楼藏月站在一边,忍不住说:“你投的这些钱,早就购买里面的娃娃了。”
“这是一回事儿?吗?”孔知?节本来就不高兴,闻言直接踹了他一脚,“你怎么这么没情调?”
楼藏月不说话了,去前台兑换了100个游戏币。
等孔知?节再次失败的时候,他十?分大气地递给她:“去抓吧。”
林清禾看着两个人,有些纳闷:“你们两个关系怎么这么好了?”
孔知?节手一抖,差点儿?摁错按钮:“谁跟他关系好,要不是他非求着我,我才不跟他玩儿?。”
“哦。”林清禾假装相信她的话。
这么熟练的互动,说两个人没有关系,谁信呀。
林清禾看着他们,忽然又想?到了陈惜墨。
如果能够和他一起来就好了。
林清禾忍不住出神,他们虽然已?经成为了情侣,但没有约过?会,也没有牵着手看过?电影。
好可惜呀。
少年的手很大,可以完全包裹住他的。如果能够和他一起出来玩,她一定很开心。
她忽然想?起离别那天,两个人在房间的缠绵时刻。
林清禾又有些后悔了,如果那个时候,她再多亲一亲他就好了。
“你要不要也抓一个?”
林清禾低下头看着楼藏月递过?来的游戏币,笑着摇头:“算了,给孔知?节吧。”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玩游戏。
“我一个人玩100币吗?那多没意思。”孔知?节碰了碰她的肩,直接替她同意,“玩一个呗,来都来了。”
“......”
最?后林清禾和孔知?节各自?抱了一个大娃娃回家。
林清禾决定把?娃娃放在书房。自?从陈惜墨离开,她没有进去过?了。
她已?经够思念他了。如果贸然进去,她怕自?己会更难过?。
可是当林清禾真真正正推门进之后,却发现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屋内全是陈惜墨的味道,桌面上都是他存在过?的痕迹。林清禾打算把?玩偶放在书架旁边,可眼?光一瞥,忽然发现书架有些奇怪。
有一本的书皮是红色的,其他封皮颜色格格不入。
林清禾将那本书抽出来,随意一翻。
一封信夹在里面。
粉色的信纸经过?时间的沉淀,已?经微微发黄。但它明显被?主人保护得很好,信封一丝褶皱都没有。
林清禾对这封信很熟悉,高二结束那年,她亲自?将这封信交到陈惜墨手里。
林清禾打开信封,里面的字体有些稚气。上面甚至用重点符号标注了一行内容:【拜托你下学期也要和我做同桌!】
林清禾回忆起来,原来那时她就已?经开始喜欢陈惜墨。
只是自?己还不知?道,以为他们和只是同学情谊。
信虽然送出去了,但后来陈惜墨却消失不见。
老师也取消了同桌这个制度。
高三时期,他们都是一人一桌。
林清禾低下头,发现信纸下面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字迹。
他模仿着高三时期的字迹,龙飞凤舞地在上面写道:【我下学期就要走了,对不起,我没办法跟你做同桌,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同吃同睡同床。】
林清禾忍不住想?笑,她无法想?象,陈惜墨是如何一本正经写下这句话的。
他自?己估计也想?象不到,这封信会她看到。
......
陈惜墨的确没有想?到,这封信藏得这么深,仍然被?林清禾看到了。
起初,他在监控内看到林清禾的身影时,身体里的血立刻沸腾起来。
这些天,他每一秒钟都在战斗,孙航那个老狐狸太难对付,居然联合媒体一起攻击他。陈惜墨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可以应对。然而?,孙航操纵人心的能力?太强,许多心怀善念的老百姓被?他诓骗。
他真的好想?念她,发了疯一般想?要回家。
可后来,陈惜墨发现事态有些无法控制——
林清禾将玩偶放下之后,居然注意到了那本放在最?上面的书。
陈惜墨猛站起身,杯子?里的茶水洒落出来,手指被?烫红一片。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翻开,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打开那封信。
信上写了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陈惜墨深深一口气,头一次开始难为情。他想?要把?监控关掉,可是看着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却根本狠不下心。
......
二月来临,要过?春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