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禾头一次这么丢人。
她紧握着麦克风, 尽力?把控每一个字,希望往正确曲调上靠拢。
然而?,五音不全的人在唱歌的时候, 自己听?到的声调和别人听到的似乎不一样。
林清禾明明已经觉得自己唱得很好了, 只是身后?传出的阵阵笑声, 让她不得不认清现实。
林清禾血往上涌,鼓起勇气, 迅速看?了孔知节一眼。
孔知节缩在角落里, 脸都憋红了。
林清禾:!!
通过?看?孔知节的样子,她也能想象得她现在有?多狼狈。
从小到大?, 她弹琴识谱都不错, 唯独唱歌不行。因为?小学时候总被院里其他小孩嘲笑,所以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后?来,大?家?去ktv聚会,她每次都默默地坐在一边充当气氛组。渐渐地,很少人听?到她唱歌了。
林清禾自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然而?, 这次......
这次居然有?这么多人听?到她的歌!
她的内心几乎崩溃, 过?了一会,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陈惜墨。
少年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上滑动了一下。他不知道看?到了谁的消息, 很快站起来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 林清禾心里一下轻松了许多。
被其他人听?见,她还能勉强说服自己不要在意。
但如果被陈惜墨看?到出丑的样子......她就太难过?了!!
黄马甲坐在陈惜墨身后?, 林清禾的目光顺势放在他身上。
整个房间的人都在笑她, 黄马甲模样最猖狂,不仅呲着大?牙笑, 甚至还拿出手机录像。
林清禾赶紧扭过?身躲避镜头。
她的脑袋里仿佛被烧开了的水,热气从脸颊上滋滋往外冒。
一首歌只有?三分钟,但林清禾却觉得有?三个季度那么长。
直到歌曲终于结束,黄马甲终于仰面放声大?笑,身体不停颤抖,甚至差点滚下沙发:“你是我见过?最最最最跑调的人,不对,你刚才是不是原创歌啊哈哈哈哈!”
蒲听?也捂住嘴巴,和旁边其他的千金笑成一团。
“没事,你唱得很有?特?色。”宋羡舟放下麦克风,神色倒是神色如常,似乎对五音不全的人司空见惯。
“谢谢你安慰我。”林清禾硬着头皮回答。低情商的人听?她唱歌,会说你跑调了;高?情商的人就是不一样,人家?说你有?特?色。
“不客气。”宋羡舟微笑,不紧不慢地走回座位。黄马甲绘声绘色地学着林清禾的歌声,宋羡舟一脚踹在黄马甲屁股上。
黄马甲哀嚎一声,大?喊:“你打我干什么?”
宋羡舟温柔地看?着他,笑眯眯地说:“闭嘴,对我的粉丝放尊重?一点。再?敢多说一句话,一会让你唱女声。”
黄马甲鼓着腮帮,不敢说话了。他只喜欢看?戏,不想引火烧身。
林清禾沉默地坐回原来的位置,孔知节拍拍她的肩膀,竖起大?拇指:“没事儿,陈惜墨也没有?听?到多少。你放宽心,就当刚刚在做社会化训练,锻炼一下当众演讲的胆量。”
林清禾没办法放宽心,现在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姜道卿将一小碗切好的果肉端过?来,林清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孔知节,然后?摇摇头:“算了。”
孔知节敛下眼睑,沉默地看?着那盘果肉,片刻,用牙签扎起一小块,塞进林清禾嘴巴里:“大?家?都削好皮了,尝一个嘛。”林清禾几乎来不及拒绝。
孔知节也笑眯眯的吃了一口,然后?对姜道卿点头:“你真会挑水果,真甜。”她明白?暗恋是什么滋味,如果林清禾不吃,姜道卿一定会伤心。倒不如伤心的是她。
孔知节心里泛酸,为?了避免被发现,又赶紧吃了一块。
林清禾缓和了一会,情绪终于稳定许多了。抬起头,发现陈惜墨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时,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两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一边笑一边走进来。
林清禾好奇地张望,孔知节见状,一边吃水果,一边说:“看?到那个穿着蓝色旗袍的女人了吗?那是蒲听?的妈妈。”
“旁边那个呢?”林清禾问。
“陈惜墨的姑姑。”孔知节脑袋里仿佛存了一张人物数据网,不假思索地说,“她跟蒲听?一家?关系好,没准什么时候就把陈惜墨卖了。你可得小心一点她。”
林清禾打量着陈惜墨的姑姑,心里浮起一丝疑惑。
女人脑袋上盘着发,像极了古代的大?家?闺秀。皮肤白?皙,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状,温柔极了。她一看?就受过?高?等教育,应该不会强迫陈惜墨吧。
她们在门口观望了一会儿,似乎在找什么人。片刻,又招呼蒲听?过?去。
三个人凑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蒲听?关上门,跟着她们离开了。
林清禾等了一会儿,陈惜墨还没回来。她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彻底坐不住了,跟孔知节说:“我想去趟卫生间。”
孔知节正找机会和姜道卿说话,随意摆摆手,然后?意识到这是在蒲听?家?,又郑重?其事地抬起脑袋:“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少东张西望。富贵人家?可和咱们不一样,她们秘密最多,你要是不小心撞破了,会被杀掉的。”
“好。”林清禾认真地点点头。她就上个厕所,什么也不干。
**
林清禾从房间里出来,耳朵被音乐震得发疼,她揉了揉,深吸一口气。
蒲听?家?很大?,她问了两个保姆,才找到位置。
经过?一间房间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差不多了吧?”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
林清禾一愣,八卦的小种子迅速生根发芽。她想凑进去听?一听?,可想到孔知节的话,还是忍了忍。
知道得越多,危险越多。
她抬起腿,想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闭嘴,快一点。”林清禾闻言,脚步一下顿住。
她对这个嗓音更熟悉。
是陈惜墨。
她环顾四周,心脏怦怦直跳,这扇门旁边的墙壁全部刷着粉色,如果没猜错,这个房间应该是......
蒲听?的。
林清禾再?也忍耐不下去,她好奇地推开门缝——
蒲听?的生日礼物特?别多,被堆在角落里,小山一样高?。
陈惜墨和楼藏月正在那里翻找,似乎......
在偷东西。
林清禾呆呆地看?着他们,忍不住捂住嘴巴。
她到底是什么运气?还真被她撞破了秘密。只不过?......这个秘密不是富贵人家?蒲听?的,而?是陈惜墨。
“这是听?听?的生日礼物。今年17岁了吧,日子过?得真快,明年就成年啦。”身后?传来蒲听?妈妈和陈惜墨姑姑的声音,林清禾陡然一惊,迅速把门关上,找到犄角旮旯,赶紧躲起来。
“是啊,日子过?得太快了。两年前,还是我们专门去你们家?过?生日呢。今年陈惜墨居然主动来我们这儿了,真是事过?境迁啊。”蒲听?的妈妈搂着蒲听?缓缓走来,语气惋惜,“陈惜墨这孩子多聪明啊,可惜摊上这种事。”
蒲听?:“妈妈,你别这么说。陈惜墨以后?也许比叔叔更厉害呢?”
两个大?人相视一笑。
“虽然我是陈惜墨的亲姑姑,但我不得不承认,他这辈子......的确废了。”陈惜墨的姑姑说。
“为?什么?”蒲听?问。
林清禾竖起耳朵。她也想听?听?,为?什么大?家?都不看?好陈惜墨。陈惜墨分明前途无量,就算破产,也一定会东山再?起。
可黄马甲他们却毫无顾忌,一点不尊重?他,不留一丝情面。
他们不怕陈惜墨以后?报复吗?
陈惜墨的姑姑叹了口气:“这话我都不好意思讲......陈惜墨爸爸不仅涉及权色交易,而?且是贪污受贿进去的,早就臭名远扬。陈惜墨作为?他的儿子,谁能保证他不会步他爸爸的后?尘?况且——品牌声誉很重?要,企业肯定不敢用有?前科的人。蒲听?,你还小,这些事情你以后?就懂了。”
蒲听?闻言,似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姑姑说得有?道理。”
林清禾咬住嘴唇,感觉她们说的不对。
陈惜墨绝对不是坏人,他是乐于助人的天?才。
况且——
老一辈人的事情再?龌'龊,也不应该有?无辜的孩子承担。
这对他的人生不公平。
蒲听?一行人越走越近,林清禾屏气凝神,生怕被发现。
这时,蒲听?担心的问:“非要现在拆礼物吗?客人自己待着,是不是不太好?”
“你这孩子,拆生日礼物也是有?吉时的。不用管他们,误了吉时可不好。”
林清禾闻言,心中警铃大?作。
蒲听?要拆礼物,那岂不是要去旁边的房间里?
陈惜墨和楼藏月还在里面呢!
按照这速度,如果他们走过?来,他们根本没时间躲!
林清禾咬了咬牙,不知道从哪里鼓起地勇气,装作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样子,迅速朝外走。
蒲听?第一个发现她,愣了:“咦?”
林清禾不搭理她,杵在蒲听?妈妈面前,头一次这么大?声叫人:“阿姨好!”
蒲听?捂住耳朵,嫌弃的皱眉:“你嗓子怎么了,装唢呐了吗?”
“不好意思,”林清禾傻里傻气地笑:“第一次见到偶像,太激动了嘛。我一激动,声音就会大?。”
如果声音不大?,怎么提醒陈惜墨?
林清禾虽然嘴巴上笑着,但手指忍不住发抖。
她担心被看?出来,赶紧把胳膊藏在后?面。
蒲听?妈妈不知道林清禾从哪里冒出来的,更不知道她刚才听?到了多少,脸色一时间有?些难看?。
“你好,”陈惜墨的姑姑打量着她,问蒲听?,“这是谁家?的千金吗?”
“当然不是!”蒲听?不耐烦介绍,“这是陈惜墨的同学,来见世面的。”
听?到“见世面”三个字,两个大?人立刻笑了起来,明显松了口气。
陈惜墨的姑姑模样温柔极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既然是陈惜墨的同学,那就不要客气了。”
如果林清禾没有?听?到刚才的话,她一定认为?面前的女人善良又体贴。
“谢谢阿姨!”林清禾故作欣喜地接过?糖,然后?又一脸羡慕的继续说,“蒲听?,你们家?好大?啊,我差点没找到卫生间。”
“那当然了,家?不仅大?,还漂亮呢!”蒲听?对这份赞扬十分受用,林清禾东拉西扯,不停夸赞。蒲听?甚至都有?些飘飘然了,天?鹅一般的下巴越扬越高?。
直到林清禾觉得时间足够陈惜墨离开,才笑着说:“那我先走啦,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得好好见见世面。”
蒲听?妈妈温柔的跟她摆手:“希望你玩得开心。”
林清禾装模作样地往前走,找了一个拐角处藏起来。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冷漠,嘴角向下撇。这群虚伪的大?人,总是唯我独尊,看?不起别人。
陈惜墨前程似锦,以后?一定会大?有?作为?,震惊你们所有?人。
她趴着墙角偷偷往后?看?,蒲听?一行人果然站在刚才的房间门前,说说笑笑的推门进去。
林清禾密切关注着,屏气凝神。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少年的声音:“为?什么帮我?”
“什么?”林清禾陡然一惊,猛地回头。脑袋正好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少年清冽的气味瞬间将她裹挟。
她仿佛撞进他怀抱里一样,晕晕乎乎抬起头——
正好和陈惜墨四目相对。
她霍地清醒,心跳如擂鼓一般,刹那间激荡起来。
林清禾赶紧往后?退,下意识朝他身后?看?去,楼藏月并没在他身边。
“别找了,他没在这儿。”陈惜墨低垂着眼睑,态度十分冷淡,“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一会儿是宋羡舟的粉丝,一会儿关心楼藏月。”
林清禾闻言,立刻不服气了,伸出一根手指,使劲戳他的肩膀:“陈惜墨!你有?没有?良心?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
“为?我?”
“不然呢?如果不是替你解围,我怎么可能在他们面前唱歌?还被那么多人嘲笑!”林清禾气呼呼地双手叉腰,忽然想起蒲听?在不远处,立刻又刻意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要不是我,你就被他们发现了!”
陈惜墨沉凝片刻,问:“你不是宋羡舟的粉丝?”
林清禾:?
“我当然不是!亏你还是天?才呢,这点事情都看?不出来!”她恨不得锤死这个小白?眼狼,气呼呼地朝外走,“你快想想怎么对我道谢吧!”
为?了他,她连厕所都没上。现在蒲听?在卫生间附近的房间里,避免刚才谎言被拆穿,她也不能回去了。
陈惜墨安静的跟在林清禾后?面。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
不敢相信。
可当真相被她说出来的那一刻,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刚才烦躁的心情也一扫而?光。
林清禾走着走着,忽然想到刚才的事情:“你跟楼藏月刚才在蒲听?卧室干什么呢?那是女孩子的闺房,你们男生太没礼貌了吧。”
陈惜墨:“那不是卧室,是仓库。”
“仓库?粉色的仓库?”林清禾抬起眼睛,疑惑地问。
陈惜墨也低下头,二人四目相接。
林清禾蓦然呆了一瞬,少年眼神幽深,仿佛化不开的墨。
“......”
她心下一慌,迅速低下脑袋,脸颊两边不合时宜地热起来。
陈惜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见她耳根殷红,漫不经心地扯扯嘴角。
然而?......
此?时此?刻,他心里再?次涌入一股奇异古怪的情绪。
他依然不知这股情绪从何?而?来,只能狠狠压制。
林清禾已然收回目光,慌慌张张地往前走,手脚并进,看?起来可爱极了。
陈惜墨想要挪开眼神,却无法控制,仿佛被下了蛊,特?别想盯着林清禾不放。
她耳根烧红,耳垂也小小的,看?起来很好捏。
——事实证明,他也这么做了。
伸手,轻轻按在她通红的耳垂上。
林清禾倒吸一口气,仿佛炸了毛的猫,吓得跳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