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说开了之后其实十分简单。夏时通过桑未殊的关系搭上董豆豆这条线,通过他查22年前的事故线索。而宁衷寒是靠着梅女士的某位朋友介绍得以接触到董豆豆的,他们俩想要调查的事情差不多,只不过宁衷寒一开始查的方向是聂家姐弟的行踪。
也就是说,由于信息的不对等,夏时和宁衷寒通过董豆豆查的是同一件事,而董豆豆这家伙干一份活拿了两份工资!
夏时和宁衷寒此时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傻眼了。
董豆豆来的很快,从挂完电话到他坐在宁衷寒家客厅里只有不到40分钟。公平地说,从他的住处到这里正常不堵车的情况下也是需要将近一小时的。这暂时可以说明他的态度还是不错的。
董豆豆认错态度更快,他坐在俩人对面一五一十地把和他们俩接触之后发生的事情介绍了一遍,尤其重点叙述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简而言之就是他也挺苦的。
“姐,说实话我也很痛苦很纠结的!是,我是拿了两份工资,但我受的内心折磨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我一开始就知道宁老板要找的人是你,可我不能说呀!我也有职业操守的,要为客户保密,可另一方面,我又不能白拿宁老板的钱不干活,看他干着急呀,你说是不是?”
夏时冷眼看他表演,不置可否。
他看夏时油盐不进,又将视线转向宁衷寒:“宁老板,你回忆回忆,我是不是给了你很多暗示!之前说到收养关系啊,上户口呀,父母是公职人员肯定会依照计划生育政策之类的话啊。我这是不是全都在暗示我小夏姐!”
宁衷寒挑挑眉,真要照他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他自己确实是根据这些话得出了关键信息的。但是吧……他看了一眼夏时,不吭声。
董豆豆算是明白这俩人里头,宁衷寒是靠不住的,他将视线转回夏时方向,舔着脸讨好:“姐,咱俩也算是出生入死过对不对?你忘了那次在赌场,我拼了命地拦住那些家伙让你先走的事儿了?对,我收你们两分钱这事是不大地道,但是我干活是不是也真的挺卖力?我是不是也确实做出了点贡献?”
他看夏时仍旧盯着自己不说话,心一横,牙一咬:“要不……我给你们的费用打个八折?”
夏时挑了挑眉,撇撇嘴。
“姐,七折!七折!再说就有点过分了啊!”
“退一半。”
夏时看他急得脑袋上都开始冒汗,不想再逗他,开了口。
董豆豆简直觉得自己要两眼一抹黑昏过去了。他没急着答应,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开打,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笑了,“成,我把姐你的那份费用退给你。”
夏时摇头,头向身旁宁衷寒的方向偏了一下示意,目光仍放在董豆豆身上:“退他的。”
董豆豆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都急红了,嘴里咕噜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话:“你这欺人太甚!”董豆豆算是发现了,这夏时猴精猴精的,要么就是他来之前这俩人互相通过气。是,宁衷寒给钱阔绰、出手大方,他确实在他这占了大便宜。可他也是干了活的啊!
“你叫她姐,叫我老板,为什么?”宁衷寒还真是挺好奇的,都是雇主,这称谓可算得上是亲疏有别。他听董豆豆管夏时一口一个姐的叫,心里还真挺不舒服的。
董豆豆傻了,这要他怎么解释?总不能直白地说因为您出手太阔,傻大款吧?
夏时心里偷笑,她自然是晓得董豆豆那点小九九的。
董豆豆扯七扯八地想把这事给忽悠过去,绝口不提退宁衷寒那部分费用的事。夏时心知肚明,他来之前,夏时已经问过宁衷寒的意思,他们叫董豆豆过来本就不是为了找他的麻烦。
夏时看他如坐针毡那猴样,决定直接把话挑明。他们不打算找他要回任何费用,钱,董豆豆安心拿着安心花,之前的事情算是结束了。现在他们只想让他全力以赴帮忙找到熊成慎。
董豆豆一听这话心情简直像是坐着过山车从谷底冲到了云霄,拍着胸脯保证直到看到熊成慎被绳之以法为止,除了这件事其他的活他全都推了。
白手套带着小罗马把董豆豆送出门,又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宁衷寒皱着眉头望着大门的方向,半晌突然一本正经地问夏时:“我是不是挺傻的,花了许多冤枉钱?”
夏时正埋头翻着那本杂志,听他此言,抬起头,眼神中明白表达出她的潜台词——你不会现在才意识到吧?
宁衷寒伸手将她的头摁回去,心里叹了口气。他觉得他被歧视了。
幸好他没把自己给了熊成慎200万的事儿告诉夏时,万幸!
宁衷寒还在暗自庆幸着,门外脚步声传来,两只狗摇着尾巴往外迎接,看来是个熟人。
董豆豆敲了敲门,伸头进来,脸上挂着笑:“对了姐,宁老板给熊成慎那200万我没抽成啊,一分不少地转给他的!回头逮住他了看看能不能要回来,这次我真走了啊。”
董豆豆笑容灿烂朝着他们摆摆手,跑了。
宁衷寒的头望着门外的方向,却能真切感到后脑勺正被一束炙热的目光灼烧着。
“还真是个冤大头啊……”
*
将近6点,夏时准备回家给妈妈帮忙。一会儿林常会来,晚上在家里吃饭,妈妈十分重视这事,准备亲自下厨。
夏时正坐在宁衷寒衣帽间里看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换着衣服。事实上她觉得他穿什么都好看,尤其,宁衷寒换来换去不过是从白色的T恤换成灰色的T恤,有什么区别吗?
事实上,宁衷寒也是妈妈今天亲自下厨的原因之一。但夏时觉得他现在有点太过于重视了,她一再和宁衷寒说就是一顿便饭,没什么的,不用这么紧张。可显而易见,宁衷寒不是这么想的。
一旁的地毯上被宁衷寒扔了一地的衣服,他直接把身上那件黑色的印花T恤脱下,光着上半身在衣橱前转悠。
夏时看着他肌理分明的后背与窄腰,脸上不自觉就挂了笑。她已经在这陪着他挑衣服半个多小时了,倒是一点没觉得无聊。
她站起身:“宁衷寒,我觉得这套好看。”
宁衷寒光着上身,手里拿了件粉色的衬衫,听她这话,眼神疑惑地转头看她。
他举了举手里的衣服,不太确定地问:“这个?”
夏时脸上表情严肃,边往外走,眼神仍挂在他身上,到了门边,终于笑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不穿上衣这套最好看。”
说完不再管他径直下了楼。
宁衷寒挑挑眉,看了眼手里的衬衫,自己也笑了。
*
因而现在夏家客厅里的氛围有些微妙。妈妈和保姆阿姨在厨房忙活,爸爸带着夏好去游泳正在回来的路上。
宁衷寒和林常都来了,两人坐在沙发两侧。夏时和姐姐夏葳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看着他俩。
夏葳手里的苹果啃了一大半,盯着面前的二位实在是乐不可支。
这么热的大夏天,这两个男人整整齐齐地穿着一身正装,头抹发胶,脚穿皮鞋,黑色西装外套和西裤崭新挺阔。夏葳一眼就认出了他俩穿的都是手工定制的高档货。还好内搭衬衫与领结颜色不同。
夏时一直低着头憋笑,宁衷寒还真穿了那件粉色的衬衫!
不过对面的两个男人倒是都一脸坦然,林常看了夏时一眼,见她笑得眼睛都弯成了
月牙,想来是真的开心。他也很开心。
几个人都要去厨房帮忙,但被夏妈妈一口拒绝。
她一脸温柔笑意,挨个看了看面前的年轻人,说:“这两个丫头之前一直都在帮着处理食材,现在歇歇吧。至于你们两个嘛,今天穿得这么赏心悦目,就不让你们干活了。”
赏心悦目?夏时从背后观察这两个已经脱掉外套的男人,肩宽腿长,比例很好。确实赏心悦目。
夏家三个男人前后脚回来,家里顿时热闹起来。当然,这主要是夏好的功劳。
夏好对林常和宁衷寒都挺有好感,回来之后绕着他俩团团转。但最终,他对伯伯的好感度似乎还是比对小姑姑男朋友的高一些。
听说宁衷寒会下围棋,夏爸爸很高兴,二话不说将他往书房拽。能陪未来岳父下围棋消遣时光,表现一二,宁衷寒也挺高兴。他进书房之前带着笑回头看去,只见夏家姐弟三人看他时面上都是同情。他十分不解。
客厅里,夏好看着林常十分正常地迈着步子,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起来有点担心林常,一只手拉着他,一只手放在他的身前,就好像如果林常摔倒他能扶住他似的。
刚走了一圈,夏好撒着娇将他拉到沙发边,要求他坐下休息。他十分小心心翼翼地看着林常,问自己可不可以摸一摸他的腿。
林常自然不会拒绝,并且十分耐心地和他解释金属义肢的原理。当然,对于夏好这个年纪的小不点来说压根他是听不懂的,可他却不断点着头,脸上十分严肃认真,看得周围人都笑了。
夏好问他:“那这条腿会坏掉吗?”
林常摇头。
夏好看他摇头,脸上明显有了笑意,他说:“那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它。”
也不等林常回答,他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进厨房,没一会又噔噔噔跑了回来,一手拿着一瓶牛奶。他把牛奶都递给林常:“你要喝哦,妈妈说喝牛奶身体就会好。”
林常接过来,牛奶瓶带着寒意,他郑重地向夏好保证一定会喝完。
客厅里几人说着话,尤其有夏好这个开心果,氛围十分好。夏时不自觉瞥了眼紧闭着的书房门,心里默默替宁衷寒捏了一把汗。
而书房里的宁衷寒内心确实十分纠结,趁着对面未来岳父大人苦思冥想下一步棋该如何落子的间隙,他偷偷拿出手机迅速给女友发了条信息:
【在线等,未来岳父围棋水平太臭,我要怎么输才能显得不那么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