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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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警官和那对中年夫妻被林常的律师拦在了病房外。那位律师先生也是熟人,桑未殊律所的合伙人。

蓝律师和桑未殊交换了下眼神,又对着夏时笑笑,转过头与他们继续交谈。

“行吧,有他在这里,我先溜了啊。”桑未殊转身要走,夏时伸手拽住。

夏时也不说话,光盯着她的眼睛,手上力气半点不松。

十秒之后,桑未殊认输:“好好好,你那大明星男朋友让我来的,要收钱的,行了吧?”

夏时把她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点点头,松了手,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是前男友。”

桑未殊踩着恨天高已经走出去好一段距离,想了想又转回头:“挡刀子的前男友?你呀,别总口是心非死鸭子嘴硬,到时候难过的还不是你自己。凭我纵横情场如许年的经验,我能感觉到他是真心喜欢你的。至于你嘛,哼哼,铁树难得开朵花,珍惜!等你今天忙完抽出半个小时给我打个电话,随时都可以多晚我都等你,咱俩聊聊,小问号我有许多朋友!”

桑未殊真讨厌!夏时盯着她款步走远的背影,第一万次在心里喊出这一句。

有桑未殊这个朋友真好。这是第一万零一次。

一下午夏时都待在林常的病房里,夏时在沙发边忙自己的事,林常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休息。夏时也不知道他到底睡着了没有。

偶尔,当夏时抬头的时候碰巧林常也睁开了眼睛,两人就会说几句话。

他们都没有深入交流,说来说去都是些毫无营养的内容。比如夏时总在问他头还疼不疼,晕不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需不需要上厕所。

前面的问题倒是都还好回答,最后那个林常总会觉得有些尴尬。虽然这个大女孩是个医生,可到底也是他的妹妹。

“哥哥,你是不是嫌我啰嗦?”夏时喊出“哥哥”来一点障碍都没有,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是这么亲密的关系。

林常脸上挂着笑:“没有。”他怎么会觉得她啰嗦呢?

夏时有太多问题要问他,童谣的死亡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关于那个行车记录仪,关于当年的事

故……

林常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你先回去休息,你想知道的所有的事情以后我都会一一告诉你。”

可夏时今天压根没准备回去,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渐黑。她正要开口,迎上了林常的目光,笑意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她只好妥协,收拾东西背上包没再磨叽。

地下停车场里灯火通明,世界变了许多,地上地下都是,黑夜与白昼有时候不再能够轻易分辨。

她的车仍旧停在往常的那个停车位,但今天她的车旁靠着个高瘦的身影。只是今天的宁衷寒显得有些狼狈,右胳膊绑着绷带,头发有些凌乱,最重要还是他的神情,沮丧又茫然。

她离着一段距离开了车锁,滴得一声。

宁衷寒转过头来看着她。他的脸是她所熟悉的模样,但他的神情不是。

宁衷寒的眼神搅得她今天一直克制压抑着的那部分情绪再次翻涌。原来当他难过的时候,自己也会这么痛苦。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一直没走,在等你。”

夏时眼神讶异,宁衷寒很坦然,唇角向上弯了弯。

夏时让他上车,看他别扭地用左手关上车门。她没立刻发动车子。

“饿吗?”夏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笃定他现在肯定饿着肚子。

宁衷寒点头。事实上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吃东西,他今天是来复查的,要空腹,他一直记得她的话。到后来,他也没心思吃饭了。

夏时在储物柜里翻了翻,递给他一包饼干一瓶水。

“你先吃点东西,吃完之后我们再说吧。”

宁衷寒一手接过东西放在腿上,左手握住瓶身,试图用右手别扭地拧瓶盖。夏时赶紧抢过来,拧开,嘴里没忘了嘟囔:“胳膊不疼了是吗?”

“疼。”宁衷寒低声应了句,看到她将水递过来。

宁衷寒接过,仰头一口气灌下大半瓶。这期间夏时已经撕开饼干的包装袋,放到一边,宁衷寒一口一口吃起来。草莓味奶油夹心饼干的味道很不错,也可能只是他太饿。

夏时不再看他,启动车子开出了地下停车场。

地面之上,高楼大厦、街景路灯,所有的人造光将这个原本应该漆黑的世界变得灯火通明。

她开车向来稳妥谨慎,甚至被许多坐过她车的人说过是龟速驾驶。可今天上了路之后,夏时一直猛踩油门,将车飙得飞快。

她开了车窗,晚风呼啸而入,吹乱了她的头发,耳中只能听到呼呼风声。

宁衷寒一直都没说话,她也没有,她甚至没转过视线看他一眼。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两眼紧盯着路况,无暇分心。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在路边停下来的时候夏时看了一眼,有些震惊。

繁华的街区,路边离他们很近的距离是一栋高大的建筑,铁灰色的外墙。那是本市有名的标志性建筑物之一,余氏集团的总部所在。也是当年事故发生的地方。时移世易,一切都变了,这栋写字楼常年24小时灯火通明,焕发着勃勃生机。而那些过往的悲伤故事,似乎早已在这繁华背后被人遗忘殆尽。

夏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载着宁衷寒来了这里。她不确定。她自己其实很久没有来过了,除非避无可避,她总会选择绕过这个路段。

饼干和水都进了宁衷寒的肚子。他也转头望着那栋高楼。

良久,他转头望向身边的姑娘。

宁衷寒笑了笑:“这句话我必须要说出来,我很高兴你们都还活着。”可当他联想到林常那只空荡荡的右腿,他的笑又凝固在脸上,成了一种莫名的讽刺。

夏时没说话。

宁衷寒又转回目光看向那个铁灰色的庞然大物,凝望着陷入沉思:“我经常过来看看,不夸张地说我见证了这条街的发展变化。”

轻而短促的笑声传来。

“我有时候会在这附近待很久,有时候只是瞥一眼就离开。我一直尝试着找到你们,一直尝试着找出事故真相。我没和你说过,但我知道你能看得出来,我跟我爸爸的关系不怎么样,我妈妈去世之后我一直跟着小姨生活。其实我都不清楚我是否算得上了解他。”

宁衷寒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悲伤和无奈,他的手就在夏时的身侧。夏时听着他的话,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宁衷寒身子一震,反手用力抓紧。

他没回头,继续开口:“之前你跟我说分手,我一直没有明确地回答。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很懊恼,但我从来没觉得我们真的会结束。因为我知道你并不是不喜欢我了或者爱上了别人。我当时想着除非是你移情别恋,否则我就一直缠着你,绝对不放弃。即便让你觉得我厚脸皮也好、纠缠不清也罢,我就是不想放手。”

“整个白天我想了很多,我把咱们俩的身份对调,把自己放在你的位置上来考虑问题。我发现我没法再自欺欺人地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只要两个人相爱其他的都不成问题。不

是这样的,我知道。我们都没法心安理得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地生活下去。就好像我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因为妈妈的死亡一直怨恨着我爸爸一样。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也接受不了这一切。”

“夏时……棠棠……”宁衷寒转回头盯着她的双眼,眼睛之中全是闪烁的泪花,他带着笑,“这个故事太狗血了,这个故事也太难了。其实我不算是个爱逃避问题的人,但最近我一直在逃避。我一直说我和爸爸的关系不好,但没有他就没有我,血缘这种东西真是操蛋。我多希望我不是他的儿子。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荒谬,我只是总是忍不住会这么想。”

“你写的那首歌,我听到了,很好听。”夏时突然开口,她对着宁衷寒笑,左手伸到他的脸上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那是我写给你的。”

“我知道。”

“宁衷寒,那时候我很纠结,我想告诉你又不知道怎么告诉你。”她的手指轻柔,语气轻柔,“现在好了,你变成了更纠结的那一个。”

宁衷寒松开她的手,猛地用力将她拉到自己的怀中,一只手用力箍紧。

上一次拥抱她似乎只是昨天又似乎是上个世纪那么久远,她的身体仍旧软软的香香的,带着属于夏时的气味。很久很久,他们都没有开口,宁衷寒觉得这沉默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切割着他的身体,而虚空之中有一个沙漏正在倒计时。

那是他还能这么拥抱着她的时间,所剩无几。

如果可以他当然愿意时间停留在这一秒。他们俩就这么坐在车里拥抱着一辈子,哪怕外面洪水滔天世界末日,他都可以不闻不问。

可他明白那都是妄想,而妄想是无意义的白日梦。

夏时的耳朵贴着他的脸侧,他略微拉开一点点距离。他低声说着话,像是怕惊扰了她:“你们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知道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但我还是想说一声对不起,我不代表他,我只代表我自己。夏时,我想告诉你,我真的喜欢你,我爱你。还有,谢谢你,是你的小熊陪着我走过了这么多年,是你陪着我走过了这么多年。不管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希望你知道我会永远记着你,永远爱你。”

话音刚落,宁衷寒松开手,轻轻将她推开。他这才看到夏时也哭了。他自己也哭了。

真丢人。

“不哭了好不好?”宁衷寒问她。

夏时点点头。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咱们俩把话都说清楚了对不对?我一直觉得分开的时候一定要把该说的都说清楚。好了,那我先下车了,你开车慢点,刚刚车开得有些快,不安全。”宁衷寒胡乱擦干眼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一手解着安全带,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解不开。

下一秒,夏时拉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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