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是个什么样的时间呢?
有些人仍在梦中,有些人还未睡去。又有些人早已醒来,开始又一天的奔波,有关于梦想,有关于生存。
夏时打开文档,《Manual of Clinical Microbiology》,一本非常全面地讲解细菌、病毒、真菌和寄生虫等微生物的书籍,英文原版。自她和宁衷寒在一起之后她就没再浪费时间读那些幼稚的童话故事。
这本书她上学的时候阅读过,这一次算是复习,而实际上她是在为下学期的任课做准备。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而时间又太少。
那个时候谢老师用各种借口忽悠她答应去医学院任课,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
相对来说,这样的专业书籍,不论从内容的趣味性或者理解度上来说都对于非医学生不太友好。但她无所谓,观看直播的20多个粉丝偶尔发条弹幕她也都视而不见。
夏时边做笔记边阅读,精神高度集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机计时,时间到了,夏时将那一段念完,做好标记,告一段落。
结束直播之前,夏时发现07059419仍在线。
清晨5点,即将日出,天开始慢慢亮起。
夏时靠在飘窗上望着海的方向,事实上什么都看不到。她点开手机上与宁衷寒的聊天框,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昨天上午。
他还没睡,她也没有。
宁衷寒今天挨了打,又知道了那样的实情,之后,自己又莫名其妙跑了出去。他该很难过吧?亦或者不知所措?
夏时看着手机屏幕中他的头像,她的小熊。把事情告诉他,而后和他分手?或者就这样沉默下去,不用多久他自然能明白这是分开的意思。
她扔掉手机,盯着外面发呆。远方的天际尽头,一轮红日正在升起,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
宁衷寒仍旧躺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翻了很久他与夏时的聊天记录,反反复复。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很多对话都毫无意义,却又意义非凡。
【宁衷寒:你又骗我,才不是一点点疼。[生气]】
……
【宁衷寒:好好工作,我一会就能收工回酒店休息。[亲亲]】
很巧,都是他发出的。
他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这会是最后一条吗?
他们没有吵架,可似乎又像是已经结束。
宁衷寒知道他昨晚的那些话是这一切的□□,隐隐地,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就在他的眼前而他没能抓住。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界面,而后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周围很安静很黑,他很累很饿且精神极度疲惫,然而却毫无睡意。
安秦来的时候带着早餐,推开大门见到躺在沙发上头上带着伤的宁衷寒,他吓了一跳。
可不管他如何询问,宁衷寒只是摇头不语,狼吞虎咽着东西,看起来真是饿极了。
安秦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他其实昨天下飞机和宁衷寒分开之后也忙到深夜。
节目录制到一半跑路,他需要向各处沟通解释协调。然而效果并不太好。
宁衷寒罢录节目、宁衷寒耍大牌等几个类似的标签一直在热搜榜上上上下下。公司花了大价钱降热度,另有人花了大价钱炒热度。
他和陈姐以及公关部门的同事一致认为有强势的对家也花了重金来炒作这件事。
这还没完,原本早已达成谅解的那个害得他老板住院的节目组制作组成员又出来蹭热度,爆料说由于宁衷寒单方面的缘故导致整个节目被重新审查,他们整个组的季度奖金取消,并且裁员一半。
雪中送炭的从来都是少之又少,多的是落井下石的人。
一些安秦都毫无印象的节
目制作人、十八线小艺人趁机出来对宁衷寒冷嘲热讽,营销号与水军不甘落后,各种抹黑他的营销文章层出不穷。
网络上宁衷寒的粉丝在各个黑宁衷寒的新闻下试图控评,然而由于粉丝并没有官方的后援会组织,这些零零散散的评论并不能形成多大的力量。
但这一切安秦倒是觉得还不算什么,网络上的事情,风一阵雨一阵,很快就会过去。让他更加烦心的是公司的态度。
下半年国内大城市巡回演唱会以及明年新专辑的制作早在年初就已经向公司报备,但今天一早他就收到了高层的电话,对方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显,缓一缓,不管是演唱会或者新专辑,都缓一缓。
安秦太明白这些话的意思了,缓一缓等于停下,停下等于结束。
他看了宁衷寒一眼,宁衷寒的样子实在沮丧至极,尤其他额头上的伤。他原本来这儿是想把这些事和他商量商量,但现在他改了主意。先让他缓过来精神再说吧。
他起身要走,宁衷寒抬头盯着他看。
“我去公司,很多事情要处理。本来想拉上老板你一起的,但是吧……”安秦指指他的额头,“你还是休息吧,我搞得定。”
宁衷寒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额头,回忆起昨晚夏时给他上药时的情景,以及她轻轻向那儿吹气的感觉。
“等我几分钟,送我去梅女士家。”
他留下这句话上楼进了浴室。
*
她和宁衷寒冷战了。
三天之后,夏时终于明白过来这一点。这几天的早晨宁衷寒仍旧准时到直播间,可不再发表任何弹幕,同样的,也没有给她打电话或发信息,她也没有。
她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可又有些不太一样。
最近这几天宁衷寒的热度不断,当然,都不是好消息。为此,孟馨很是着急,旁敲侧击地向她打探消息。
她只能苦笑并无言以对,因为她所知道的事实上并不比孟馨多。
宁衷寒又搬家了,或者说他这几天都没有回这边住。这是新的保姆阿姨告诉她的,是在晚餐的餐桌上当作闲聊话题说起来的,她只是点点头,没出声。
当一个人不再主动时时日日地向你报备他的行踪,当你不再主动探寻注意另一个人的踪迹,其实你们之间很容易成为两条不再交叉的平行线。更何况,原本就是两条平行线而硬要交叉在一起的两人。
对于夏时来说,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比爱情重要,她有太多事情要做。她可以非常忙碌,忙到自己没空想起这件事情,没空感受心底的空洞。
晚上下班之后,夏时在办公室里加了很久的班,一方面是为了躲开晚高峰,另一方面是因为周主任交接给她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而这几天唯一稍微值得高兴一些的消息就是科室排班上大大减少了她的夜班。
她从电脑前抬起头时,整个脖子和后背都僵硬了。她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关节,扭身才发现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值夜班的同事似乎是巡查病房去了。
夏时收拾东西下楼进了停车场,非常巧合,她在电梯里遇到了段清光。
段清光看到她也挺惊讶,他近期开始在医院挂职,刚下一台手术。
夏时朝他笑笑,简单打了个招呼。
段清光跟着她一起往前走。
“你看起来很累。”
“还好吧,”夏时笑着回应,“你看上去也并不轻松。”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在夏时的车前分手。
将近9点,主路上车流不断,但不再拥挤。这个城市经过了一天繁忙,此刻才慢慢降下速度。
上绕城高架之前夏时突然改了主意,她将车开离高架口,调转方向向市中心开去,不久之后,停在了市政府办公大院前。
隔着马路,门口的岗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车,并投来注目礼。
夏时看着对面这个高大雄伟的建筑,内里灯火通明,仍旧有人办公。
宁平山在里面吗?她不清楚。这是他现在工作的地方。22年前,他是爸爸的下属。网络上有宁平山的履历资料,非常详细非常官方,算得上十分辉煌与成功。
网络上也有她父亲聂维霖的资料。她小时候学会使用电脑的时候搜索过一次,聂维霖,余氏儿童早教中心楼房坍塌事故第一责任人,事故中当场死亡。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此后,她再也未曾搜索过。
夏时有股冲动,她想要当面问问宁平山,控诉他,质问他,甚至杀了他。这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之中潜伏了好几天。
可夏时知道她也只能想一想,她不会做,也做不了。她和宁平山之间的身份差距太大,她甚至见不到他的面。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过神来,拿出手机,是夏白术。
“都几点了还不回家?今天不是不值班吗?”
“路上了,一会到家。”
“开车还讲电话?赶紧挂了啊,遵守交通规则。”
通话结束得干脆利落,夏时看了眼手机,笑了出来。
她知道,夏白术最近都很担心她。姐姐也是。
夏时用力揉了揉脸,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街道对面,启动车子离开。
*
7点钟,夏时已经到了住院部办公室。她接下科室任务之后,每天早上都要巡视一遍病房。这工作不轻松。
等她一圈转下来已经离门诊开诊时间不远,办公室同事已经三三两两到达。
她收拾好东西离开,孟馨火急火燎地从身后追上她,甚至孟馨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换白大褂。
孟馨直接将手机屏幕举到她的眼前。
宁衷寒的新闻,热搜第一第二两条都是:
宁衷寒靠潜规则上位
宁衷寒私生活混乱
“夏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孟馨一头一脸的汗,不知是急的还是热的。
怎么回事?夏时拧着眉头,她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