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54 / 95 章 · 3,264

宁衷寒收到那段录音的时候刚录完节目准备回酒店休息。录了一个通宵,精神一直保持集中到了早晨未免有些疲乏。

他靠在车后座上,安秦坐在前排打着瞌睡。安秦也陪着熬了个通宵。

他雇的私家侦探效率还算不错,虽然暂时没查出兄妹俩的下落,但追踪到了当年建筑项目的施工负责人。不管他们是如何操作的,最终这个知道些内幕的负责人松了口。

宁衷寒付了200万给对方,收到了这个音频文件,整个音频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他自嘲地笑笑,戴上耳机,点开,闭上眼睛。这感觉简直就跟开盲盒一样,说不定他就当了回冤大头。

录音很清晰,两个男人的对话,一个就是惯常电话中与他联系的人,另一个看起来就是爆料人,当年的建筑项目负责施工的那个家伙。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喉音。

前面都是些絮絮叨叨的内容,宁衷寒听得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头忍耐。终于,提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熊先生,我知道事故不是你们施工组的问题,也和你这个负责人没什么关系。都到这个程度上了,兜圈子也没什么意思。钱也给你看过了,都是现金,我就要你一句真话,这些钱立马就是你的了。”

这人说完话,音频中安静了几秒,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沙沙的电流音。

几秒之后,那个熊先生干干地笑了两下,开了口:“是,确实跟我没什么关系。你知道的,我们施工干活的都得根据图纸来。建筑质量最终出现了问题,是因为图纸被篡改导致的。余氏当时投建这个儿童早教中心项目,请的是当时市内最好的市建筑设计院。”

宁衷寒挣开了眼睛,屏息凝神听着他后面的话。隐隐约约地丝丝恐惧从心里往外涌,耳机中的声音顿了顿,他的心也跟着顿了顿。

“我不晓得是什么人委托你在查这件事,但是我话说在前头,不要不自量力,那些人不是轻易就能撼动的。好吧……我也不说废话了,当年这个建筑项目的设计稿是由市建筑设计院设计组的副组长负责的。如今这个副组长可不是凡人了……”

宁衷寒关闭音频文件,嗤笑出声。

22年前博雅市建筑设计院设计组副组长……这人他太熟了。

“安秦,定机票,我要回去。”宁衷寒这一句话喊出来,将安秦从梦中惊醒。他有些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没能立时明白他的意思。

“回去?晚上还得接着录节目啊?这一会儿工夫到底怎么了啊?”宁衷寒从来没有这样任性妄为过,节目录到半途跑路更是不可能。

“回去。不录了。该怎么办怎么办。”

宁衷寒丢下这句话,不再解释,拉低帽檐盖住光线,闭上眼睛。

司机师傅在下一个路口依言掉头,车里只有安秦火急火燎地打着电话,一个接一个不停,不断地解释不断地道歉。

*

原本家里除了邓阿姨之外也有长期合作的保洁公司,邓阿姨离开之后,很快来了位往常年关时节经常过来帮忙的张阿姨。

夏时急着要检查一下宁衷寒的伤势,正巧张阿姨出来丢垃圾。

张阿姨喊了她一声,又好奇地看了宁衷寒两眼,倒是没多问。

夏时跟她交代了一声,跟着宁衷寒去了他家。

满室光亮,宁衷寒额头的伤也暴露在光线之中,看上

去不算十分严重,但仍旧需要处理。

宁衷寒被夏时摁在沙发上坐着,他看着夏时到处找医药箱的焦急身影,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可立时之间,他的思绪又飞回了他父亲的办公室。

22年前博雅市建筑设计院设计组副组长,事故之后平步青云,不就是他父亲宁平山吗?

下了飞机,宁衷寒给宁平山的秘书打了电话。是的,儿子找亲爹都要通过秘书来沟通。得知他仍在办公室后,宁衷寒从机场直接过去了。

进办公大院的时候他被门卫拦下来,他没出入证。到底还是父亲的秘书出来接的他。

宁衷寒冷着脸跟在他身后,进了大院进了大楼站在父亲办公室门前等着。

是的,他得排队等着父亲接见。

宁衷寒的耐心早就被磨光了,可他知道他得保持体面,也替父亲保持体面。

因而最后真的轮到他进办公室的时候,他的那颗焦躁的心又奇妙地安稳了不少,掩盖了种种恐惧。

办公桌后的宁平山显得很惊讶,在他的记忆之中,这么多年这个大儿子从来没有来过他的办公室。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除了不像仇人以外,从没有亲密过。成年之后,父子俩的交流就更加少了。

他看不上他的歌手身份。他对他心存芥蒂。

宁衷寒看着父亲,上一次他得病住院,父亲的秘书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他知道不管是出于父亲的授意还是他手底下人的意思,他的日常生活总有人关注着。可笑的是,即便他的病情那么紧急,父亲那几日也并没有出现。

是了,他有会议。

父亲抬头看了他一眼,摘掉眼镜,问他:“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要来这里说?”

宁衷寒往前走了两步。他忽然发现,好久以来,他和父亲之间的交谈总是隔着一张桌子,在这里,在家里。

他没多说,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录音文件从头放起。

两个男人的对话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响起。

宁衷寒反复听了一路,每一个字都已经记住。

宁平山刚听了两句就皱起眉头:“你还没放弃追查当年的事故?”

“是。”

啪地一声,宁平山手中的钢笔被拍到了桌面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宁平山刻意压低的语气中难掩愤怒。

宁衷寒低头笑着:“您接着听完,别着急。”

“……我也不说废话了,当年这个建筑项目的设计稿是由市建筑设计院设计组的副组长负责的。如今这个副组长可不是凡人了……”

音频播放到这里,宁平山一下子两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他瞪着宁衷寒手中的手机,继而又瞪着面前的儿子。

“怪不得你一直阻止我调查这件事,怪不得自己老婆死了也不管不顾,”宁衷寒盯着他的眼睛,想象着自己能够变成一片片刀刃扎过去,扎伤他,也毁灭自己。“这么多年,背着这么多条人命,背着自己老婆的人命,陷害别人家破人亡,飞黄腾达,权力到手,滋味如何?”

宁平山的脸涨得通红,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他伸手抄起手边的烟灰缸朝着宁衷寒砸了过去。

宁衷寒眼看着东西朝着他的面部袭来,他是能够躲开的,但他没有。

烟灰缸砸在他的左边额头,继而掉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没碎。质量真好。

剧痛袭来,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流,渗入了眼中。宁衷寒伸手抹掉。

外面的秘书听到响声敲门询问,宁平山回了一句,门外的声音消停了。

办公室内又静下来,宁平山像是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看了半张脸浸在鲜血中的儿子一眼,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这就是你想说的?儿子来控诉老子是吗?”宁平山开口,带着讽刺带着蔑视。

宁衷寒没说话。

“原本我以为那些莫名其妙的人给我找事已经够心烦了,结果自己的儿子倒是打了头阵。”宁平山的表情嘲讽十足,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宁衷寒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很多年了,他从来没这么仔细地观察过父亲。现在他只觉得他面目狰狞。

“这就是你的解释吗?或者,你就是默认了这一切?”宁衷寒说这些的时候整颗心都在颤抖,即便他面上伪装得滴水不漏。他总以为父亲是会辩解的,如果父亲辩解,他应该是愿意相信的吧。

宁平山哈哈笑了两声,面带不屑:“我解释?我需要向你解释吗?既然你觉得我就是这么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我在这等着你的行动。正好,我倒要看看你的能耐,报警或者别的什么方式,都可以。”

“至于现在……给我滚出去!”

父亲的目光冰冷凌厉,隐隐的又带着失望。宁衷寒看过去,心头一震,一时之间神思有些恍惚。他的额头疼痛欲裂,心脏也是。

宁衷寒开门出去,门外的秘书看他一脸血渍吓了一跳,赶紧冲进了办公室。

宁衷寒突然觉

得有些好笑,也真的笑了出来。迎面走过来的人看着他这疯疯癫癫的模样都是一脸的惊恐。

他拐进卫生间,将脸上的血洗掉,照了照镜子,镜中的人双眼通红,神色沮丧,目光迷茫,像条丧家之犬。

*

夏时终于找到了药箱,拎着东西匆忙过来,不小心将腿撞上了茶几角。

她轻轻嘶了一声,宁衷寒站起来要过去,夏时朝他摆摆手走了过去。

宁衷寒昂着头坐在沙发上,夏时站在旁边,弯腰从医药箱里找到碘伏和棉签。

她轻轻拨开宁衷寒的额发,伤口在眉骨上,情况不严重,但肯定流了不少血。夏时轻轻清洁了伤处,抹上碘伏,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她的手放的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疼不疼?”

“疼。”

夏时抹完药,盯着他的眼睛。宁衷寒的双眼微微泛红,像只受伤的小兔子。她对着伤口轻轻呼了口气。伤口已经收了水,不需要包扎。

“这下不疼了吧?”

宁衷寒点点头。继而搂住她的腰。

夏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地问他:“你想和我说说吗?”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