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好小朋友实在搞不清楚状况,看看妈妈和姑姑,又扭头看看奶奶。最后,鹦鹉学舌地也跟着问谢非盈:“妈妈你真的想好了吗?”
谢非盈看着儿子天真烂漫表情很认真的脸,问他:“妈妈想好了。你支持妈妈吗?”
夏好用力点头,再点头,支持妈妈当然是必须的呀!
今天的晚餐时间有些晚,原因是夏白术加了会班。原本夏葳是准备在爸爸回来之前溜走的,找了个借口说是晚上约了人。结果没等妈妈说她就被谢非盈给拦下了。
晚餐桌上,人都到齐坐定,只除了谢非盈。夏白术刚站起身要去找她,就见他老婆拿着个平板电脑一脸严肃地边往餐厅来边对他挥挥手让他回去坐好。
谢非盈走到餐桌旁,故意咳了两声引起大家注意,众人都看向她。
她打开pad,将屏幕对着大家,宣布:“我要参加这个节目的选拔。”说完有些紧张地先看夏白术又看夏潜川。
夏潜川扶了扶眼镜,朝她招手,把pad拿到手里认真看起来。
界面上是个著名视频网站的官网新闻,女团初选通知,节目名称叫作《元气女孩on the way》。坐他身边的夏妈妈凑过来,夏潜川和她对视一眼后把pad递给了另一边的夏白术。
夏白术接过来瞥了一眼,看看四周,把pad直接还给了谢非盈。
没人说话。
谢非盈有些忐忑,犹豫地朝着夏潜川询问:“爸爸,可以吗?”
夏潜川表现得很苦恼:“非盈嫁进来我们家快三年了吧?爸爸可从来都是把你当女儿看待的是不是?”
谢非盈点头,公公婆婆对她很好,老公儿子也很好,两个大姑子更是好的不能再好,夏家简直就是完美婆家的典范。这样的婚后生活换成别人大概都挑不出毛病来,是她不知足了吗?她慢慢低下头,有些委屈,有些想哭。
“那你怎么能这么欺负爸爸呢?”夏潜川说道,“你都这么大人了,不需要爸爸给你拿主意了吧?我好不容易把这三个家伙养大成人松了口气,想着总算不用再操心,怎么你又来让我拿主意呢?太累了,我和你妈妈也都上了年纪,干不了啊这事。”
谢非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过去,眼中原本蓄积的泪水不知是由于激动还是惊讶一齐掉了下
来。
夏白术抽了张纸巾轻轻给她擦了擦;“爸,你别逗她,她很傻的。”
谢非盈扭头看他,又想笑又想生气,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嘴角却是向上翘起的。
夏时看不过眼,和夏星川一起抗议:“你俩有情饮水饱,看看我们这些仍在忍受饥饿的单身汪好吗?”
吃完饭几人在院子里乘凉说话,白手套趴在不远处打着瞌睡,夏白术在屋里哄夏好睡觉。
只有夏星川手机不离手,不参与聊天活动。夏星川正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些什么,挺投入,嘻嘻笑着。
夏时正听着谢非盈和夏葳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瘦身恢复、找舞蹈老师和声乐老师,夏星川手机中传出宁衷寒说话的声音。经过机器处理和传播过后,他的声音听起来和真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微差异,可夏时还是听了出来。她下意识望向那个方向。
她的意识一半仍在听着姐姐给非盈提的建议,另一边努力地理解着宁衷寒的话。
他说:“我身旁不远处有一对兄妹也被压着,那个哥哥一直安慰着妹妹,女孩儿很勇敢,都没有哭。”
夏时起身走到夏星川身边,站在他的背后,夏星川从椅子上抬头看她,又低下头,没当回事儿。
屏幕上的宁衷寒穿一身潮牌服饰,姿势很舒展地坐着,脸上的表情温柔又认真。他说着话,带着笑容。镜头切掉,换面转换。
夏葳和谢非盈不知何时也都凑了过来。夏星川猛一抬头吓了一跳,站起来之后转回身看她们,问道:“干嘛都跑过来啊,热死了!”
“哎呀,还没看完呢,接着看啊!”谢非盈抱怨完之后伸手抢他的手机,夏星川反应很快,扭身躲过,转身跑了。
夏星川喊着:“这就是个预告片,下周才播正片呢,要看你们等着啊。”边跑还边回神逗着谢非盈,谢非盈气不过抬腿追了上去。
夏葳推了推夏时,让她别发愣。
夏时转头盯着姐姐,皱着眉,问道:“真有那么巧的事吗?”
夏葳笑笑,转开视线,回答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她说,这世上什么事是不能发生的啊?
晚风吹来,丝丝凉意,伴着院子里小水池中青蛙的鸣唱,白手套像是睡熟了,鼾声阵阵。夏时抬头看看天空,星光点点,每一颗都像是一只眼睛,眨啊眨。
第二天清早,夏家晨跑队伍中增加了谢非盈,虽然她基本上是走完了全程的,但这个大懒虫能起得来已经是个极大的进步。
夏时回头看了一眼夏白术和谢非盈,转回身发力追逐前面不远处的爸爸和姐姐。她脑中忽然想起今天直播间里弹幕上的对话,笑意爬上嘴角。
她的《格林童话》已经读到尾声,这还是她从夏白术那儿拷贝来的。ID07059419真的每天都会准时进直播间,会问一些在夏时看来非常简单的语法问题。今天直播的时候,07059419问了一个单词的意思,夏时看到了正准备等这段对话念完就回答对方。
谁知道有人在她之前发了条弹幕。NMalus:幼儿园孩子都能听懂的故事也要问?
07059419:???
之后NMalus不再发言。可这之后只要07059419发问,NMalus都会或讽刺或回答地立刻回复,间或着偶尔还有一两个陌生人加入弹幕。
夏时莫名有些想笑,直播间原来还挺有意思。
*
这天上午门诊结束,夏时去了趟医大。她看着刚从教室中下课走出来的学弟学妹们,有些感慨。这么多年医大都没怎么变样,也可能是她看这里有一种自带的美化滤镜。
可真当她到了教务处办完手续领到属于她的教材和资料时,深深叹了口气。教务处的老师认识她,拿手指点了点她笑了。
她正和老师说着话,一回头看到了笑得和风霁月的段清光。
她和段清光打了招呼,说了句真巧。
段清光笑笑,说道:“不巧,我是知道你在这,专程过来堵你的。中午一起吃个饭?”
夏时听完有些惊讶,倒是没表现出来,点了点头,也确实到吃饭的时间。
结果吃饭的地方是在医大的职工食堂。
职工食堂离几个学生食堂不远,一路上夏时收获了不少注目礼,当然她知道这些目光绝大多数都是给段清光的。毕竟,段清光现在在校内算是名人。
职工食堂比学生食堂稍微宽敞些,一楼堂食,二楼用屏风遮挡隔成一个个简陋小包间。虽则简陋,但其实也别有趣味。
段清光说他觉得职工食堂有些菜做的很好吃,夏时问道,是不是红烧肉?
段清光眼中冒光,点头。
夏时笑道:“以前念书的时候偶尔我们也会跑来大吃一顿,一人点一份红烧肉,吃到过瘾。”
段清光指着桌上的红烧肉示意她尽管吃。夏时也不客气,夹了一块大的。
“这儿有个王师傅,他做的鲅鱼饺子也很好吃的。”
“唔……这个我倒是没吃过,下次我找找看。”
两个人吃着聊着,气氛倒也融洽。吃得差不多,夏时放下筷子擦完嘴,看着段清光。
段清光很优雅地处理着剩余的一点鱼尾巴。鱼尾巴的刺儿很多,他吃起来不慌不忙,很认真专注,像是在处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等他注意到夏时的目光时,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说他自己只顾着吃东西了。
夏时摇摇头,说没什么的。她等段清光吃完,问道:“咱们俩谈谈?”
段清光也毫不惊讶,隔着一桌碗盘笑了下,回答了声好。
“我爸还是老谢告诉你的?”不然段清光怎么可能会知道她今天来了医大,人在教务处?
段清光坦白:“夏院长和谢院长都说了。”
夏时听完瞪大眼,原本以为只有一个叛徒,没想到一来来俩!她撇嘴:“老谢就算了,我爸怎么也这样?”
段清光听了这话不是很理解。
夏时笑笑,解释道:“谢老师一直这样的,就爱瞎撮合,我听我爸说学校里单身的青年教师他没少给人拉郎配。”
“你很介意相亲这种模式?”
“难道你喜欢?”
段清光听完她的反问,笑了,点头回答道:“至少不讨厌。或许有时候也能通过相亲认识有趣的人,因为你知道,你之所以会和某个人见面相亲,是由于介绍人觉得从他(她)的角度出发你们俩是同一个阶层或者说世俗意义里相匹配的人。”
夏时反问:“所以,你有很多相亲的经验以至于你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段清光摇头,看着夏时的眼睛,收敛了笑意,非常认真地回答道:“上次在你家里和你见面算是第一次,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次。”
他的眼珠是深灰色的,这个想法从夏时的脑中冒出,像猫。
夏时移开目光,几秒钟之后又转回视线看他,问道:“所以你觉得我还算可以,你愿意和我继续接触下去?”
“不,”段清光低头笑笑,回答了她的提问,“我对你可能不仅仅是觉得还算可以。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我还是要说,我对你一见钟情。”
夏时吞咽了下口水,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段清光伸手挠头发,带着点紧张,又有些反常的可爱:“所以,我其实想问的是,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