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总显然是认识桑未殊的,见她进来立马站起来打了声招呼,与之前的态度判若两人。
桑未殊朝他露出职业微笑,伸手:“你好,桑蓝律师事务所桑未殊。”随即又递了张名片,滴水不漏。
“事情我都清楚,那么我是直接和您谈呢,还是您那边也派个专业律师顾问来谈?”桑未殊倒是没坐下,就站在夏家姐弟身后,一手搭在夏时肩膀上。
夏时感受着肩膀上那只手的力度,很安心。
张副总抹了把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汗,笑着交代他需要先请示一下老板。
桑未殊点头应允,从善如流,说她就在这等着。
警官随着张副总一同出去。
夏时赶紧把桌上她一直没喝的水递过去,又拉着桑未殊坐下,讨好地说:“大律师喝水,大律师辛苦了。”
桑未殊确实口渴,接过来三两口就喝光。她昨晚就接到了夏时的情况报备,虽然内心并不赞同夏时的做法,但到底还是默许了。桑未殊改了今天上午的日程,刚才收到信息后立马从律所赶了过来。喝完水她才仔细看了看夏时,夏时的脸即便化了淡妆但仍难掩疲惫,憔悴了不少。
她站起身抱了抱夏时:“没事了,我来了。”
夏星川看愣眼,这啥情况啊。他小声问道:“二位大美女,你们这上演霸道总裁爱上我啊?”
桑未殊回神看他,啧了声,看着夏星川,但话是对着夏时说的:“这就是你堂弟?可以啊小伙子,年少有为,潜力无限,前程远大呀。以后挣了大钱给姐姐介绍业务啊,犯了事儿的时候找我也行。”
夏时轻轻拍她,越说越不像话。
夏星川觉得这漂亮姐姐挺逗,凑过去跟她侃大山。桑未殊也是个能聊的,两人当夏时不存在,聊上了。
“你姐让你干啥你就干啥?说
了半天你都不知道你姐为什么干这事?”桑未殊看着夏星川笑。
夏星川挺得意:“啊,那必须啊。我姐让我做事,只需要吩咐,不需要解释。”
夏时暗暗朝夏星川比了个大拇指,小子够给面子。
桑未殊噗嗤笑出声,伸手轻点了下夏星川的额头:“德性!小小年纪哪儿学的这么油嘴滑舌?”转而严肃了面容,认真地说道:“你们这些少年hacker的故事我听的很多也见的不少。但是我给个小小的建议,把你的天赋用在正途上,别辜负了上天的好意。”
夏星川的父母都不在国内,因而被找来的夏星川的监护人是夏时的父亲。夏白术开车载父亲来的,路上已经把来龙去脉向父亲解释清楚。
夏爸爸用非常严厉的语气批评了夏星川,继而用更加严厉的语气批评了夏时。
两人低着头挨训,都蔫儿了。唯独桑未殊在一边偷笑。
小小的房间填满了人,异常热闹,以至于警官想进来都难。
夏白术陪着父亲到外面办手续,出房间之前夏爸爸朝桑未殊道谢,未殊赶紧弯腰说不用。
不多时,门又开了,进来的是张副总,他脸上带着笑,是朝着身后人的。
那是个英俊的男人,长了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也像是笑着。薄唇、挺鼻。
他迈着漫不经心的步子,看人的时候也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是压根没把周围的一切放在眼里。
张副总向夏时介绍道:“夏小姐,这是我们莳鹿的老板陈荻舟。”
夏时没说话,看向桑未殊。
“好久不见,未殊。”陈荻舟进门之后视线就没离开过她。
桑未殊挂上职业微笑:“既然陈总亲自到场,那这事就不复杂了,我们单独谈?”
对方点头。
具体两人怎么谈的谈了些什么,夏时不得而知。反正到最后,莳鹿公司当场决定不起诉,双方签署和解书,事情到此为止。并且,陈荻舟还暗示夏时可以使用熊童谣的账号直播,公司暂时不会干预。
可到底这个暂时会是多久,他没说,夏时也没问。
说是事务所还有事,桑未殊开车赶了回去。夏白术送星川和爸爸回家。
夏时坐在出租车上,手机上有新信息,爸爸发来的。
“人生一世,草生一春,来如风雨,去似微尘。小时候爸爸妈妈教你们背过,还记得吗?你和爸爸都是医生,更加明白生命的坚强与脆弱。医人不易,医心更难。爸爸现在不说大道理来安慰你,你已经长大了,爸爸相信你可以找到自己的方式来度过艰难的时光。爸爸同样也相信,你会永远记得她,那么对于你和她来说,你们之间的友情便不会消失。”
这段话发完之后,爸爸发了个可爱的抱抱表情。
*
从10楼上来之后宁衷寒一直躺在沙发上,缓了很久才缓过劲来。
他滴酒不沾,喝了就醉。
安秦从外面匆匆赶回,进了门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模样,戴着耳机闭着眼躺在沙发上。他走过去推了他一下,宁衷寒睁开双眸。
宁衷寒拿掉一侧耳机,问他怎么样了。他们早上从警局出来后没多久,消息就被放到了网上,各种图片配上文字,闹得沸沸扬扬。
这之后没多久,莳鹿直播网络被侵入的事也上了热搜。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莳鹿公司负责网络的整个团队加班到半夜,也不知是谁把消息桶了出去。再加上昨晚熊童谣没有到场直播的事情,各种猜测说法层出不穷,前前后后联系到一起,网友脑洞大开,热搜早就炸了。
可事情怪就怪在,所有这一切新闻中都没有出现夏时的身影。
安秦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总不能真被他胡说八道说中了,那妹子背景不简单,背后有什么大势力站着?
宁衷寒兴趣缺缺,不大关心的样子。
安秦也就不再向他汇报公司的处理意见。也是,网络上绝大部分主流网站的话题、流量都是由各自经纪公司买专业水军引导的,转发、评论、点赞数据全都是花钱刷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能分得清楚?还不如眼不见为净。转而换了话题,问他:“什么时候搬家?”
宁衷寒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眼又放回身边,心不在焉地回答:“暂时先不搬吧,再等等。”
等什么呢?他没说。
安秦盯着他看了好久,宁衷寒转回视线。
“想说什么?”
安秦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跑了一天也给自己找了一整天的事做,现在终于停下来。可一停下来,脑子就不再受控制。
“我女神是不是真出事了?”他问。
宁衷寒看他,不知道如何作答,半晌后伸腿踢了他一下。
“我最近是不是太闲了?”宁衷寒转移话题,“怎么都没什么行程?你说实话我是不是工作不够努力啊?”
安秦知道他是在岔开话题,既然他不想谈,那就算了吧。到底安秦自己是
不是想知道那个结果估计连他也没想明白。
“你不是工作不够努力?你是压根就没努力过。”他入行虽然不算太久,可资格也不算小,平时看的听的可不少。跟着宁衷寒的这几年,就没见过哪个明星能跟他一样,接不接工作看状态,开不开工看心情?
宁衷寒居然点点头表示赞同。
“多接点活,找点事情做,再给我报点班学学外语什么的,充充电。”
安秦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话是他的懒鬼老板说的。
他掏出手机:“你等会啊,再说一遍我录下来,省得你一觉睡醒就反悔。”脑子里不停盘算着近期一直和他接洽的各个制作人,他瞅了眼宁衷寒,我能接活接到你怀疑人生!
*
谢院长难得来主持科室周例会,一众医生都在,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谢院长说话做事都是急性子,几十年如一日,不爱听人啰嗦也从不藏着掖着,开会时候拿出事先列好的提纲,一二三四条一个个来,说完结束。谢院长脾气很不好这一点,熟悉他的医生都知道。
所以说完正事之后,夏时被点了名,就这么站着挨了谢院长三分钟劈头盖脸的骂。结束之前她依言向周副主任道歉,周副主任没怎么为难她,点点头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会议结束,谢院长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她给谢院长倒茶,殷勤地端到他面前。
谢院长斜眼看她,叹了口气:“怎么样,你心情调整好了没有?大概的事情你父亲昨晚电话和我沟通过了,情理可谅,但下不为例。”夏时这个丫头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后来又成了他的学生,再之后她出国深造,回国工作,他一点点看着她的成长。自身能力一流,工作态度一丝不苟,非常有责任心。他听到夏时翘了两天班的消息时还以为是谁跟他开玩笑。
夏时听了这话有点笑不出来,摇摇头。
“你啊,就是太感性,这对医生来说可不完全是好事。”谢院长没再说什么,换了个话题,“发热门诊之前都是耿旭初在上,你顶上吧。”
夏时点头,这是分内的事。
耿旭初已经在办离职手续。科室叶医生的老公在院办工作,夏时听她说耿旭初要去余氏的私立医院。想想也正常,没有找好下家他才不可能主动辞职。
谢院长喝了口茶,从眼镜上端瞄她:“还有啊,下学期医学院本科生的传染病学课你去代吧。”
“啊?”夏时傻眼了。
谢院长瞪着眼,不说话,就这么端着茶杯看她。
“老师……”夏时一脸拒绝,现在的工作量已经有些超负荷,再要去代课,那她下半年的日子得多难熬呀。
“耿旭初都行,你不行?”谢院长用了激将法。
夏时不吃这套:“我跟他可不一样,他天天光想着升官发财捧臭脚,您让他吃屎他都能立马眼睛不眨吃完,然后还能告诉您巧克力味的真好吃。”
“啧!恶不恶心!”谢院长啪一下放下茶杯,这茶是喝不下去。
他叹了口气,幽幽望过去:“你要不愿意,那我只能自己去上课。这下半年任务重啊,医院里的事情也多,科室还得上着心,手里的项目本来就不少,还有即将上马的。哦,对,还有我带的那几个活宝研究生差点给忘了。一把年纪咯,也没个家,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夏时叹气,真是头疼:“您至于吗?”
谢院长仍看着她,等着。
“好好好!谨遵师命!就凭您老这状态绝对长命百岁。”夏时妥协,这些老人家平时装的色厉内荏,关键时刻卖起可怜来可一点不含糊。
谢院长看她关门出去,笑了,拿出手机给老友发了个信息:
“计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