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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26 章 · 2,773

陆烨伤得比于洛重,但陆烨醒过来的时候,于洛还在昏迷。

出了这样的事,于厅长那是肯定得到消息了,陆烨一睁眼,没在床头看见于洛,却看见了坐着喝茶的于厅长。

“小洛还没醒。”于厅长一对上陆烨的眼神,就知道他要问什么。

陆烨脸色一变,眼底的墨色立刻沉沉压了下去,然后他就听见于厅长慢悠悠又接上了后半句,“他有点晕血。”

陆烨的神色陡然放松下来。

于厅长将搪瓷茶缸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看了陆烨一眼,“不是意外事故,这个案子结束前,你们俩都小心点。我的儿子在我手里的时候好好的,这么多年骑自行车都没摔着,搁你手里没一个月,你就把人送进了医院……”

“……于厅。”陆烨突然抬起没受什么伤的那只手,拔下了氧气罩。

他喘了两下,缓了缓,喉咙撕痛着,却说出了一句四平八稳的话:“您接于少回去吧。”

于厅长老花镜后微微耷拉的眼皮抬了起来。

他注意到了陆烨的称呼,不是于洛的名字。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就不单单是表面上的意思。

定定看了陆烨一会儿,那眼皮又耷拉回去,“怎么着,吓唬吓唬,就知错了,要改了?”

话音未落,于厅长就觉得自己这口气也是不对劲儿。

陆烨这个死心眼可不容易撞上南墙了,要回头了,把他的大宝贝儿子还回来,走上正道了,他怎么还会有点烦郁不高兴?

于厅长莫名地想起跟床上这个小年轻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

最初的浮躁,锋锐,肉眼可见地沉落下去,磨出一个男人该有的成熟,担当。但自始至终没有改变的,就是这个人眼里的坚定。

仕途的挫折,西北的风沙,都没能将这坚定磨去。

也正是这股子执着坚定的拗劲儿,让他背着于洛他妈抬了抬五指山,给这俩小兔崽子放了一条缝。

但现在,这股劲儿却动摇了。

原本在于厅长的设想里,该是胡天胡地的于少爷最先动摇放弃。

从小就是只无拘无束的小鸟,就算甘愿戴上链子钻进笼子,终究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向往蓝天的。

被日子磨平了激情,于少爷也就知道什么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

唯独没想到,先说出这话的人是陆烨。

陆烨是个什么样的人,于厅长多少还是有了解的,毕竟怎么也算得上另一个版本的女婿。

一个唾沫一个钉。

陆烨说话办事不像于洛,随心随性,不怎么过脑子。陆烨说出的话,答应的事,是从来不吃后悔药的。他现在说出这句话,就证明他下了决心,他会承担一切后果。

于厅长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其实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是想刺陆烨几句,没想到得了这么个结果。

于厅长走了,陆烨独自静静躺着。

他全身的知觉慢慢找了回来,或轻或重的疼痛纷至沓来。

他已经对这样的疼痛生出了抗体,免疫着这些疼痛,以为自己足够强大。

但其实不然。

陆烨在对于爸爸说出那句话之前,短短的清醒时间却想了很多。

他甚至想过他可以选择辞职,脱下这身警服,做个无灾无难的普通人。

但盯上于洛的那双眼睛却还没有消失。

一直躲避,将刀放进别人的手里,这真的安全吗?

那一星半点的恐惧,在这场车祸里被吹成了燎原的火。

什么是软肋?

就是你宁可忍着痛含着血拆卸下来,封存进珍藏的箱底永不再见,也不想让他被人轻飘飘戳上一下。

很多时候,人是需要退让的。

做个懦夫可以保护很多东西,所以不如做个懦夫。

傍晚,医生护士进来给陆烨做检查。

做到一半,病房门开了,呼啦啦进来一队医护人员,愣是把一间宽宽敞敞的单人病房给挤成了菜市场。

一架病床被推了进来,咔嚓一声并在陆烨的病床旁边。

床还没停稳,上面的人就扑了过来,“陆烨,你醒了!你疼不疼,难受不难受?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怎么回事?小心病人的伤!”检查的医生赶紧阻拦。

送进来的医护人员满脸无奈:“病人一醒过来就吵着闹着要并病房,不然就不换药……”

医生头大如斗,招呼着一帮医护人员再去准备东西,给新进来的小少爷换药。

有些喧闹的病房很快安静下来。

陆烨抬手摸了摸于少爷苍白的脸,哑声道:“头不晕了?上去好好躺着。”

于少爷小心翼翼地扒着床沿,别看他扑过来的架势大,但真落到床上时,却立刻跟收了爪子的小猫一样,只敢用软乎乎的肉垫试探着摸上去,陆烨一个皱眉一个变色都能吓得他咬爪子。

于少爷盯着陆烨黑沉的眼,抬手按着他的手,突然开口:“我差点就守寡了。”

“那于小洛真可怜,”

陆烨手指还有些僵,滑过于少爷的脸颊,捏了捏他的鼻尖,温柔地笑了笑,“我舍不得让于小洛这么可怜,所以……”

他原本有些失力的手掌忽然紧紧攥住了于洛的手。

手指扣住于洛的无名指,陆烨将上面的戒指摘了下来,看着他精心挑选的白金的指环脱离那根修长好看的手指,笑着说:“所以……我就不要于小洛了。”

声音轻而快。

仿佛在这儿多耽搁一秒,他就要把吐出去的钉子咽回去,刮得满喉满腔都是血。

陆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眼前的世界恍惚了下。

就好像凭空落下一把刀,将他整个人削掉了一半,内里掏空了,虚虚无无的,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然后下一秒他握着戒指的手就被快准狠地咬了一口,刺痛中他的手条件反射一松,戒指就被抢回去了。

于少爷因为晕血还显得有点苍白的脸此刻全是过分激动的潮红。

他飞快把戒指戴回手上,踩着两张床腾地站了起来,高高举着手,都快怼上天花板了,整个一奥特曼变身的姿势。

于少爷居高临下气势汹汹,仰着下巴挑衅道:“来啊,够得着我就还给你!够不着就是我的,到了我于扒皮手里,想要回去那是做梦!”

气势很嚣张。

如果没咸涩的水珠甩到陆烨脸上,那这气势可能会嚣张得更逼真一点。

于少爷紧紧抿着的唇线都在微微颤抖。

陆烨仰头看着他,觉得自己该说点狠话。

其实哪怕是最该跟于少爷划清界限的以前,陆烨都没舍得跟于少爷撂过一句狠话。

语言这东西最伤人。

或许是无心,或许是气急,就算最后能解释挽回,但那些出了口的狠话,就如同出了鞘的利刃,即便日月经年里,捅在人心上的伤口愈合了,但曾经留下的疼痛却真实存在,无法消弭。

所以挣扎了一会儿,陆烨还是闭了闭眼,搜肠刮肚出来一句虚伪又无力的话:“别闹了,小洛。我这个职业太危险了,我放弃不了我现在的仕途,所以我选择……放弃了你。”

陆烨说:“我们不一样。”

于少爷抹了把脸,把戴着戒指的手背到身后,跨蹲在陆烨的病床上,不服道:“人跟人哪有一样的?不一样的多了去了,至少咱们性别一样。”

陆烨:“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于少爷眨眨眼,眼角泛着点红,眼里水光潋滟的,装傻:“不是这个是哪个?难道你真的跟我不一样了?不行啊,这关乎我下半辈子的性福,我看看啊……”

于少爷出手如电,摸向陆烨腿间。

陆烨刚醒来没多久,思维还有些迟钝,一时没反应过来,竟被于少爷得逞了。

他哭笑不得,正要说话,病房的门却忽然开了。

医生的声音飘进来,“你是病人家属?怎么在门外站着,不进来?”

门板滑开,露出医生和一个头发花白身板挺直的高大老头。

陆烨脸色一变:“爸?您什么时候来的?”

陆爸爸背着手进门:“他摸你裤.裆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从论文的地狱中爬出来,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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