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君安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程团的问题打得他措手不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在做梦,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听见程叹了口气,“算了,你不用回答我。但是,小祝,我不管你们到底......这种事你不能承认你明白吗?对他或许没什么影响,可是对你,这不是什么好事。别人会怎么说?你的作品,我们团,都会有很大的影响。所以你一定要咬死是朋友,好朋友!明白吗?明天的采访我会安排有关系的记者问你这个问题,你顺势澄清,打个哈哈,说两句玩笑话,先混过去......”
莱恩,照片,好朋友?祝君安一头雾水,“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程团被他打断,诧异地问:“你还不知道?网上都在传你和莱恩......有人发了几张你们的照片,你们......很亲密,拉着手,有一张莱恩还......亲你耳朵。”
祝君安愣住了,他和莱恩的照片被发到了网上?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他蹲在地上,一切发生得太快,眩晕让他不自觉闭上了眼睛。耳边程团还在说话:“......我觉得你还是先避一避,反正只剩最后一个礼拜的演出了,明天采访结束你就先回国,我已经让人给你改签机票了。后面的事,先回来再说。”
祝君安想到什么,他“腾”得站起来,“后面的交流还会派我吗?”他的语气很冲,意识到后,祝君安强压着情绪,恳求道:“程团,还是派我行吗?我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程虹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顿了一会才柔声说:“小祝,我们回来再说,其实这说白了也就是镀金而已,对你来说是可有可无,你的重心还是在国内不是吗?”
“可是我......”
“好了,祝君安,我不是在和你商量,纽约有谁呀你非得去?你要知道自己的位置!服从组织的安排,别学‘李存信’!”程虹厉声呵斥道,下一句她又缓和了语气:“小孟,我本人对此并没有偏见,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没有,你还在体制内,你的工作性质,你不能陷到这种流言蜚语里,你知道吗?在明面上或许不会怎么样,但是我实话实说,这对你的事业影响非常不好,你千万不能冲动!如果你不及时撇清,以后人们提到你,根本不会想你的作品,你的经历,只会记得你这一个标签!交流的事情没说就不让你去了,我们要看怎样处理对你最有利。我看着你长大的,不会害你的,小祝,听话啊。”程虹的语气非常焦急,她一面下命令,一面近乎哀求。
祝君安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听过太多这样的缓兵之计。
“安安,姑姑给你来开家长会不是一样吗?姑姑不比别的妈妈都漂亮吗?”
“7床你不要激动,我只是说现在的情况,医学是很神奇的,只要你好好配合复建,还是有可能可以继续跳舞的。”
“我没有说你是个废物!安安,不跳舞了,难道就不能好好生活了吗?”
太多时候,他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程团知道他不说话就是默许了,又嘱咐了许久,才挂掉了电话。
祝君安无力地坐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背后的教室里音乐声愉悦轻快,舞鞋落在地上,发出整齐跃动的响声。
他搜出了那几张照片,大巴里莱恩靠在自己肩上的头,机场的咖啡厅里两人搭在一起的手,剧场里两人对视的目光,nycb的展览走廊里莱恩在耳旁的吻......这难道是好朋友之间的举动吗?
他可以这样说谎吗?谎言掩盖真情?这难道不是对他们感情的羞辱?莱恩会怎么想呢?
莱恩!
祝君安站了起来,此时他只想找到莱恩。可是找到他又要怎么和他说呢?让他和自己一起撒谎?两个人在记者面前上演哥俩好的剧情?纽约,纽约的交流如果泡汤了,他们接下去的路该怎么走呢?祝君安回想莱恩在自己的公寓里上蹦下跳兴奋得不得了,构想憧憬着他们在纽约的同居生活......胸口仿佛被勒住了,一阵阵对发疼,头埋在膝盖上,手抓扯着脑后的头发,祝君安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莱恩失踪了。
他错过了今天的团课,排练的时候也不见踪影。巡演团队已经接到通知今天晚上的演出主角换b组贺一丁和尤敏。
“真的假的?贺老师敏姐连着跳两组?不是,莱恩他人呢?”
不少人的目光探寻地看着祝君安,认定他应该知道绯闻的另一个男主角的下落,可是偏偏他却不知道。
祝君安第一次没有盯着排练。小孟看出他的心绪不宁,悄悄和他说:“没事君哥,你去忙你的吧,这有我盯着呢。”祝君安自己也清楚,现在即使他留在这,也是无心工作的,他谢过了小孟,离开了排练舞台。
他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先找到莱恩。
可是莱恩的电话还是打不通。“为什么会打不通呢?你到底去哪了?”祝君安从来没觉得这么无助过,他不敢揣测莱恩是不是也是因为看到什么听到了什么才离开的,可是他又无法控制地产生各种猜想,避嫌?意外?旧疾复发?他简直快发疯了。
很多人都在给他打电话,姑姑、可心许磊、吴柳轩、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他联系方式的小报记者,他还要花精力应付处理。
“很晚了,你还怀着孕呢,磊哥快让她休息吧.......没事......”
“不用担心我,我明天就回国了.......对......我不知道,我根本找不到他人......”
“你打错了。不要再打了!听到了吗?”
祝君安开始压抑不住烦躁地情绪,但是他不敢漏接一个电话,怕是莱恩打来的。
但是他没有打来,手机都没电了也没有一点他的消息。
祝君安回到nycb的大楼,逮着人就问,把教室办公室跑遍了,也没找到莱恩,他看到一些不明所以的外国人像看疯子一样地看着他,还好他戴着工作证,不然估计早被保安赶了出去,祝君安终于明白了自己在做一个无头苍蝇。祝君安使劲地用手搓了两把脸,他真他妈的想喊上两声,再踹两把椅子。
“你还好吗?”一个女士担忧地问他,应该是莱恩舞团的同事,“你们不是都住酒店吗?要不你回酒店看看?”对,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蠢货,与其满世界乱窜为什么不回酒店呢?
可是酒店也没有。
祝君安无力地坐在床上,盯着那张字迹歪歪扭扭的纸条--“团里见”。他人究竟在哪呢?
正在祝君安濒临崩溃的时候,酒店的电话响了,铃声震得人心口一惊。祝君安从床上踩过去,接起了电话。
“哦谢天谢地,你怎么不接电话?”电话那头的女人说着英文。
“你...”祝君安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他清了清嗓子,“你是谁?”
“啫june安祝君安?你是祝君安没错吧?”对方把自己的名字念得非常古怪,“是,我是,你是?”
“祝,我是hazel!莱恩的经纪人。我刚才才知道他被移民局的带走问话了,我刚跟你们团和nycb说明了情况,听说你到处在找他,打你手机也打不通。还好我知道你们的房间号。”
“莱恩?他被移民局带走了?为什么?”祝君安的心里简直七上八落,莱恩没事就好,但是现在又是怎样的情况?
hazel回答道:“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已经联系了他的律师,他正往那边赶了。有消息我再告诉你。”
电话被挂断了,只剩“嘟嘟”的声音,祝君安怔怔地坐在床上,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他却无计可施,甚至不明所以。他觉察到自己在漩涡的中心,看不清方向,也不清楚要被裹挟到哪里,如堕五里雾中。
祝君安不知道自己呆坐了多久,似乎是下午了。
他找出手机充上了电,刚开机就有各种消息蹦出来,他没有回复亲朋好友的信息,只点开了工作群。
一切都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这个世界少了谁都照样转,一样的。
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灯光下他的面色惨白,额前的黑发湿答答地耷拉着,一双眼睛迷茫又疲惫。祝君安把头发向后一拢,拍了拍脸,出门了。
剧团里大家都在为一会上场做准备,小孟在做最后的嘱咐,祝君安一进入侧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噤声了。
贺一丁先和他打了招呼:“回来了。”众人方才反应过来,又有几名演员笑着和他问好:“祝导。”祝君安点了点头,大家又回到自己的工作中。
“孟导您刚才说?”
“哦对,第三个八拍你要抢一点音乐......”祝君安能觉察到还是有几道目光追随着他,他假作不觉,挺直了背,走台舞台上检查定点的位置,又检查了一下道具和灯光。
灯光亮、音乐响,无论谁是男主角,演出还要照旧进行。
祝君安没有留在侧台,那里有舞台监督云姐坐镇,没什么好担心的。他默默地离开,到观众席的后排的包厢里找了一个角落的空位,静静地看完了自己的作品。
谢幕时,掌声依旧,他旁边的观众都站起来鼓掌,演员们向观众致意,中间站着的是小孟,他正在向观众们鞠躬,还把自己的花束扔向了激动的观众席。
祝君安起身离开,把热闹留在身后。
*李存信
上世纪传奇芭蕾舞者。1961年出生于青岛农村,11岁由于偶然的机会被选入北京舞蹈学校学习芭蕾。18岁时他作为公派艺术留学生前往美国深造,一年学习结束后却选择留在美国。此“叛逃”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惊动了两国的高层。后来李存信在舞蹈上颇有建树,演艺生涯十分辉煌,和一名澳大利亚的女舞者建立了幸福的家庭,也和祖国缓和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