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祝,正找你呢。”程团脚下生风,一路飘了进来。“那个什么,你现在回宿舍,换身衣服。就把上次去德国之前团里给做的那身穿上,一会跟我出去一趟。小孟!你们孟导呢?”程团又飘走了。
她最近在外面联络,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这么急急忙忙是为哪般呀?一会又是要去哪?
祝君安不明所以,回宿舍换上了正装,上次出国巡演,正值夏天,团里定做的衣服都是长袖长裤,虽然上身确认好看又精神,趁得祝导盘靓条顺。
但是这个天气穿是真热呀,谁穿西装谁知道。
他们下楼的时候,程团,副团和张聪已经在楼下等他们了。程虹淡淡化了个妆,还在打电话,“对,人家原话就是这样,‘可以给你们两万块钱买丝袜用’,原话,你说气不气人?”
小孟和祝君安前后脚到,和祝君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程团把两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伸手整了整祝君安的领子,又扫了扫小孟的肩头,点了点头,似乎还算满意。
副团长“咔哒”一声合上粉饼盒,抬眼看到两人,笑着称赞:“我就说得带上他俩吧?咱们团的小伙子也太帅气了!稍微一打扮又不一样了。今天你们是颜值担当。”
她对这两人一通猛夸,把另一位同样也是西装革履男士— 张聪编导给落下了。
“当然张老师也帅气,您这一看就是艺术家气质。”副团最后还是找补了一句。张聪扯了扯嘴角,似乎对这种算数上的好心并不感冒。小孟微微转过身去,祝君安知道他在偷笑。
程虹讲完了电话,看了看表,说:“好了,人到齐了。你俩坐我的车走。”
“小袁师傅,拉我们去腾欢饭店。”程虹坐在副驾驶,这才和两人解释此行的目的,“你们也知道,最近我一直在外面拉赞助。之前没跟你们细说,怕影响你们工作,但是其实不太顺利。”离近了这么一看,能发现程团嘴上起了个燎泡,可见最近确实辛劳又上火。
“好在我们今天有一个机会,澳门的企业家林来民先生你们肯定听过吧。”
小孟点头,“当然,北京的nps大厦还有一会要去的腾欢饭店都是他的产业。”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您是说林来民要赞助我们?”
程团颔首:“是有这个可能,他本来说下礼拜来我们团里参观一下。但是今天他秘书又说他明天就要飞澳洲,未必赶得回来,所以邀请我们今天参加林董的家庭聚餐,我感觉他八成对我们干的事情是感兴趣的。”
“你们也不用紧张,咱们团的人那都是很优秀的,叫上你们一起,目的就是要展示一下我们团队的出类拔萃。一会你们可以多聊聊你们的创作感想呀,理念呀…不要意思我接个电话。喂,你好,程虹,诶是的,上次我给你们发的……”
后座的两人面面相觑,这突如其来的任务让他们有些猝不及防。
“天呀,林来民呀,我一年赚不上他一分钟的钱,天呀。”小孟靠在椅背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即将要见这样一位大人物。祝君安也默默点了点头。
首芭虽然隶属文化部,同时也是独立的经济体,虽然有一定的拨款,但是主要收入还是靠演出收益,自负盈亏。
之前祝君安当演员的时候没考虑过这些,当了编导以后工作也很单纯,可以说是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团里的各种运作周转也没怎么接触过。正因为团里默默做了很多的工作,艺术工作者们才能够心无旁骛地投入创作当中。
早有人在饭店门口等待他们了,林来民的秘书即使在炎炎夏日也还是一丝不苟的西装三件套,他将众人带到顶层,电梯刚一打开,赫赫有名的企业家林来民已经携妻女在门口迎接他们了。
林来民已过知天命之年,妻子却才三十许人,看上去不比他女儿大几岁,是续弦,人看上去十分和婉。林董满面笑容,上前一步主动和程团握手,“程团长,久仰久仰,我二十年前就看过您的演出了,如今见您风采依旧,真是岁月从不败美人呀!”
“林先生,您真是太客气了,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谢谢您的邀请,今天真是打扰您了。”
“没有没有,真是抱歉,本来说好了下礼拜去拜访的,但是实在是有一些需要我本人去处理的事情安排不开。”林来民十分客气和善,程团他们明显松了一口气。程团又依次将众人引荐给男主人,林怀民一和他们握手,也介绍了他的妻子和女儿。“小女林欢儿joey,她也从小学了很多年芭蕾呢,之前,水平一般,半吊子,没法和你们相提并论的。”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是骄傲的。
年轻的女孩,一头粉色的长发,身形的确是学过舞的。她没有父亲那么有亲和力,毫不掩饰她养尊处优的高傲,“leon wong呢?他不来呀daddy?”
副团含笑解释道:“真是不巧了,王首席去三湘录节目去了,今天下午刚走的。”
林欢儿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林来民搂过女儿:“joey很崇拜王先生的,今天是她不走运了,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见的。”听语气,这次的赞助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主人安排了精致的酒菜款待众人,席间,他和程团了解芭蕾舞团的景况,十分关心国内艺术的发展。“我以前只看过外国的芭蕾,后来有一次在北京参加一个晚会,看到严凯老先生的一个作品选段,《定军山》,真是荡气回肠!我们华夏子孙真应该多讲讲自己的故事。”张导听到林来民赞赏自己老师的作品,也十分激动,两人就此交流起来,张聪的经验丰富些,从容地与这位潜在的赞助商谈笑风生。
之后两位年轻的编导也谈了谈自己的创作经历,祝君安一贯的语言简练,短短几句话可以听出他见解独到,对芭蕾的满腔赤诚,林来民颔首,又听程团介绍他之前的经历,大加赞赏道:“我们虽然失去了一位优秀的舞者非常可惜,但是却也得到了一位优秀的编导呀。”
小孟幽默又不怯场,他讲起从小在家乡学舞的趣事,把聚会的氛围调动得很轻松活跃,连刚才有些恹恹的林小姐都不由得连连发问,她从小学舞有最好的老师,在条件优越的舞蹈教室,听这些就跟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似的,她简直听入了迷。
就这样,这次会面就在这种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林来民一直把他们送到楼下。
回去的路上,祝君安能感觉到程虹明显轻松了,这次见面应该能达到众人期盼的成果。
程虹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突然,祝君安的电话响了,是莱恩。
祝君安出于心虚当即挂断了电话,但是很快又打了微信语音过来。程团这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有事接吧,我没睡着。”
她瞥到了屏幕,“是莱恩呀。” 祝君安只好接通了。
“实在是对不起呀,刚才在飞机上没看到你的消息。明天…”
“我和程团他们在一起呢,知道了,等你回来再说吧。”祝君安急忙打断他,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莱恩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再次道歉,“对不住,我尽量明天就赶回去。”
“好的,再见。”
“晚安。”
程虹笑了笑,“看莱恩这低声下气的。小梁跟我说了,说你为这事发了通火。小祝,我也跟你道个歉,耽误了你的计划也没及时通知你。”
“其实莱恩也不是不同意的,他经纪人就直接联系了我们,说只是当飞行嘉宾,录不了几期,不会占用太多训练时间的。我们应当支持他在国内的活动,说实话团里也有别的考量。莱恩的知名度在国际上是不用说了,但是芭蕾在国内还是太小众了,如果借此机会打开他的知名度,对于我们这部剧,乃至芭蕾艺术,都是很好的宣传。莱恩一直跟我说‘不成呀,祝导都安排好了’ 我也是这么和他说的,请他辛苦辛苦,为团内的宣传出出力,最后他才应下来。其实是他帮了我们大忙了,是不是?”
祝君安没有回答,但是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程虹就知道他听进去了。
原来是这样。
虽然比祝君安小将近四岁,比团里的半数演员还要年轻,但是莱恩在人情上更显练达,这或许是因为国外舞团不同的运行机制,或者是个人成长经历不同。祝君安从来没有把他当成是一个后辈看过,相反,他自觉在很多事情的考虑和处理上他远不如莱恩成熟,比如这次。
翌日,7月15日,首都芭蕾舞团举行了简单的启动仪式,有多家国内外媒体到场,程虹团长宣布了首芭原创芭蕾舞剧《凤仙花》the经过四个月的策划和准备,即将于七月中旬开始正式排练。
记者们纷纷提问,祝君安并不是擅于言辞的人,但是他的回答都是简短凝练的,这是多年比赛和工作锻炼出来的。
有一个美国记者用流畅的普通话问他:“我听说贵团考虑过《花木兰》,这是个在美国也很出名的故事,为什么你们放弃了这样一个故事,选择了新的呢?因为观众可能全新的,不了解。我个人很喜欢花木兰,说实话很失望。”
无数双眼睛和镜头对着祝君安,等待着他回答这个的问题。
祝君安想了想,开口道:“感谢这位记者朋友的提问,很高兴你喜爱中国文化。《花木兰》确实是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就舞剧而言,国内也有多种版本。《凤仙花》对于外国观众确实陌生,但这正是戏剧芭蕾的魅力,用舞蹈讲故事,我们有信心讲好一个新故事。”
程团接着他补充道:“也欢迎这位外国友人走入剧场,观看我们这个源自经典的创新故事,相信不会让你失望。”
下午的排练还算顺利,大家很快进入了状态。休息的时候,设计服装的崔老师拿了样衣来。华美精致的演出服装借鉴了戏曲元素,水袖和刺绣,质地薄可透光,这样既轻便又飘逸,方便舞蹈动作。众人都赞叹演出服装的精美,兴奋地试穿着,服装老师在一旁协助并记下需要改动的地方。
推过来的架子很快就空了,只有两套男主的衣服挂在那里,崔老师看见还有衣服没被领走,疑惑道:“诶,另一个男一号怎么不在?”
有人回答:“莱恩还没回来,您明天再来找吧。”
祝君安摩挲着那光滑的衣料,不自觉望向门口的方向,“是啊,还没回来。”
作者有话说
想谁呢祝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