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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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归宁当了两个星期的失学儿童,终于背起他的小书包,决定重返课堂。

他慢吞吞地迈着步子从教室后门走进来,找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做下去,刚刚好碰到习惯性回头的郎申莉。

郎申莉猛地在教室里面看见消失了这么久的祝归宁,脸上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特地从桌肚里面掏出来一把巧克力,堆到祝归宁的桌面上,语气很兴奋:“宁宁,你这两个星期去哪儿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祝归宁像是大病初愈一样,脸色有些发白,他没有跟郎申莉客气,书包放好以后便从糖果堆里面挑了一个,撕开包装纸,一口咬掉一半的巧克力,含糊到:“……大家?”

郎申莉点点头,扳着手指,兴冲冲地给他数:“嗯嗯,我,吕庆,还有殷……”

“我知道了,”在那个名字出现之前,祝归宁很干脆地打断了她,脸上表情不变:“谢谢。”

不得不说,祝归宁回来上课的时间挑得很好,周五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教室里大多数同学都已经下楼,往操场的方向走了,屋子里反而没几个人,顶上的风扇呼呼地转,凉风吹起来一片衣角,又轻飘飘地回落。

郎申莉抬头望了望黑板旁边的钟表,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身,准备下楼。

起身前她还尝试着想要叫醒角落里面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殷山越,只不过老大似乎睡得很死,对于她的提醒置若罔闻,郎申莉只好作罢。

祝归宁什么也没说,假装不认识那个人。

吕庆很早就已经离开教室,跟一帮哥们下楼打球了,老大还在睡觉,于是郎申莉只能拜托祝归宁,让他等一会儿,两个人结伴一起下去。

祝归宁很快就答应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郎申莉把脚上的小高跟换成运动鞋,还从抽屉里面拿出来一根很粗的头绳,将原本披在肩头的黑色长发扎起来,绑成马尾辫。

小女生上体育课的准备工作颇多,祝归宁倒是没有不耐烦,神色平和。

郎申莉整理好了自己短到膝盖上面的裙子的裙摆,冲着祝归宁招招手,说:“殷哥今天不上体育课,我们走吧。”

祝归宁起身,跟着郎申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室。

两个人刚刚离开,一直趴在角落里面装睡的殷山越便直起了身板,隔着教室临走廊的玻璃窗,目光追随着祝归宁和他身旁言笑晏晏的郎申莉,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殷山越的脸色愈发难看,只在原地待了一小会,就按捺不住心情,站起身往楼下走去。

***

体育老师是从大城市来支教的师范生,这种类型的年轻老师,不被学校压榨一番是不可能的,每节体育课,一个老师要同时带两个班的学生,人数近百,青春逼人的小同学们站在操场上排队,挤挤挨挨,很是嘈杂。

灵中校园不大,能够用来运动的场地就更加吝啬,除了不太标准的两百米跑道,附近还有两个沙坑,三套单双杠。跑道中间应该种的草皮还没到货,如今光秃秃的,满是黄泥尘土。

操场上面的人太多,体育老师必须扯开嗓子大声喊指令,才能保证两个班级都能听到。

他让每个班出几个男生,从器材室里面把体育课要用的辅助工具拿出来。

器材室就在跑道附近,虽然距离不算很远,但是工具零零碎碎加起来会很沉,而且器材室里面两三天就会积灰,班上很多男生不愿意去。

方块队里面你推我阻,闹了很久也没人愿意主动出来,年轻的体育老师又烦躁又为难。

这个时候殷山越姗姗来迟,站在外面想要往队末走,一迈步,就被体育老师注意到了,强行征为壮劳力,跟他一样待遇的还有几个迟

到的男同学。

殷山越远远望着铜绿色的门,脸色阴沉,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不太好的回忆,但到底没有拒绝。

隔壁班倒是很快凑齐人了,主动站出来了四个,里面有个同学尤其积极,举着手往上蹦,生怕老师看不见似的。得到应允以后便欢天喜地地跟在殷山越后面,两个人并肩朝着器材室的方向走去。

祝归宁站在人群后面,皱起眉头,趁着老师不注意离开了队伍,不动声色地跟在他们后面。

器材室很窄,无法同时容纳七八个青春期的小伙子,所以大家一般都是在门口排队,轮流进去拿东西。

前面还有几个同样上体育课的别的班过来搬运动器材的同学,殷山越和那个很积极的小兄弟不是很着急,于是等在不远处,站在树荫底下聊天。

祝归宁跟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顺着风,刚好能听到说话的声音。

殷山越话少,声音又低沉,所以大多数时候,祝归宁都只能隐约听见那个陌生的男孩子在说些什么。

男孩的声音跟他整个人很相配,元气满满,十分明亮:“……咱们得给那帮孙子点教训,不然他们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嗯,是同一拨人……这是第三次了,都说事不过三,警告这么些回,苦头也吃了不少,还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成,我会让兄弟们注意点的,但是老大, 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啊!上一回你就没来,我差点被他们欺负惨了。”

祝归宁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了几句,捕捉到最后那句话的告状的口吻,不知道是不是他神经过敏,祝归宁总觉得里面还带着丁点儿撒娇的味道,让人听着心里很不舒服。

大概是殷山越开口安抚了几句,那男孩的声音很快便从一开始的激动平静了下来,动静小了不少。

于是祝归宁便彻底听不到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孩子有说有笑的,走在殷山越右手边,两个人一同走进了器材室。殷山越进门前,还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像是鼓励似的,开口说了点什么。

祝归宁躲在一颗榕树后面,眼神暗了暗。没在多考虑一些什么便从树后走出来,快步跟了进去。

器材室里面只有一盏灯,教务处为了省电,白天都不允许开灯。一开门,就是扑面而来的阴凉气,带着点干燥的霉味,往人的鼻孔里钻。

器材室是个五米见方的小房间,中间间隔着放置了三个储物柜,最里面才是登记借还记录用的小书桌。想要把体育老师要求的器材找齐不太容易,颇废一点功夫。

祝归宁进了门以后就不再走动了,安静地靠着门框,抱着自己的小臂,等两个人拿好了器材以后出来。

里面的人动作不慢,大约过了三五分钟,原本消失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朝门口走来。

少年走在殷山越的斜前方,怀里抱着三个明黄色的排球,冷不丁地抬起头,被门神似的祝归宁吓了一大跳,脸上露出一个惊惧的表情。

他收回脚步,紧了紧怀里面的排球,十分警惕:“……你是谁?”

祝归宁直到这时候才看清楚少年的正脸。

对方身上穿的短袖的校服T恤,胸口前的口袋上用灰色的丝线绣了“阮一星”三个小字,五官精致,眉眼之间带着些他们那类人才有的野性。眼尾有一点点上挑,很精神,小麦色的皮肤,往右耳耳垂上面打了三个石榴红颜色耳钉。

总之,跟自己是不一样的类型。

祝归宁没理他,视线越过阮一星,直直地往殷山越那边投过去,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又约架?”一边说一边往器材室里走,站定在两个人面前,脊背很直,像一颗挺拔的松。

阮一星不认识祝归宁,但他对这个陌生人的第一印象居然很不错……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阮一星听到了对方的话,小小地哼了一声, 有些不服气:“你凭什么管我们老大?”

祝归宁原本是在看殷山越,如今听到了阮一星的抱怨,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少年的身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阮一星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抱紧了怀里面的三颗排球,嘴硬:“我,我有说错什么吗?”

不等祝归宁回答,殷山越反倒是先开口了,他挡在阮一星身前,表现出来一点点保护的姿态:“你来这里做什么?”

两个人一起站在自己对面,祝归宁看着他们统一战线的样子,心情不太美丽,连带着语气也变得不稳起来:“你不是答应过我,以后都不去打架了吗?”

殷山越闻言,记起来那天在林荫道上祝归宁跟吕庆说的话,神情微妙。

他把手里的纸皮箱放下,表情很无谓:“我没说过,那是你说的。”

祝归宁抿了抿嘴:“……你默认了。”

阮一星站在旁边看两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脑子有些发晕。

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手里面的排球索性也不抱了,手一松,劈里啪啦地掉到地面上,有些生气:“你到底是谁啊?神神叨叨的,我们要干什么,关你屁事?”眼神里面带着些闪烁的光,从殷山越身后探出个脑袋来,像只维护地盘的小白兔。

不止如此,殷山越火上浇油,微微侧过身,伸出手来揉了一把少年的脑袋,有一种祝归宁不曾见过的温柔和纵容:“你先出去。”

阮一星被顺毛呼噜了一通,心情由阴转晴。

祝归宁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指攥起来,骨节因为血液流通不畅而有些发白,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周末……也是为了他?”

当事人阮一星满头雾水,没听懂,殷山越倒是很快心领神会。祝归宁那句话的意思是在质问他, 周末的约架是不是为了阮一星。

殷山越敏感地捕捉到了祝归宁身子细微的颤动,神色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他心领神会,呼吸着空气里面一点点弥漫开来的醋味。

联想到一星期以来被祝归宁拒绝的几十通电话,殷山越眉头微挑,心里面暗喜,不知道处于什么样的心态,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

甚至抬手捏了捏阮一星的脸,很有城东老大的气势:“等着啊,哥周末帮你出气,那帮孙子碰过你的地方,统统打折。”丝毫不管阮一星挣扎着想要控诉“他们没摸过我啊”的眼神。

殷山越手底暗暗使力,防止阮一星的脸转过去,那上面满脸的不可置信,很快就会被祝归宁看出破绽。

想起来会所那群脑满肠肥的富商,安慰自己,兄弟们的确是为了在会所洗盘子的阮一星出头,教训那些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渣滓,他并没有说错什么。

两个人互动频繁,这样一打断,阮一星也没离开器材室了,和殷山越建立起一道若有若无的气场,把屋子里唯一剩下来的那个人隔开,倒是显得祝归宁像个外人。

祝归宁胸膛起伏,嘴唇翕动几下,眼眶微微发红:“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去打架。”

殷山越死命把阮一星往身后挡,面上却神色淡淡,故意道:“承诺就是用来打破的,更何况他们动的是我殷山越的人。”

一句话如同冰水,泼了祝归宁满头满脸的狼狈。

从对方两人的交谈之中不难推断,阮一星现在的境遇和当初祝归宁被污蔑的差不了多少,只不过自己的待遇是被猜忌怀疑,任意冷待,换到了少年那边就变成了出头报仇,像只护崽的母鸡,生怕少年受了半点委屈。

“好……好……”祝归宁气急,之前所有的冷静自持消失殆尽,他朝着殷山越三两步冲上去,眼看着就要把人撞个满怀。

殷山越脸上还是那副冷静的模样,眼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祝归宁的方向瞥。可实际上看着小狐狸精吃味失态的样子,心里面早就已经被那种莫名的酸爽愉悦充斥了,站在原地守株待兔,等着小家伙投怀送抱。

可是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没想到,祝归宁红着眼睛冲过来,目标却不是前面的殷山越。

他脚步一转,整个人绕过了对方,转而勾住了阮一星的脖子,另一只手捏起来少年的下巴,嘴角勾起来一点弧度,审视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少年身上扫荡。

阮一星年纪比他们俩都更小一些,加上发育迟缓,在身高上来说比起祝归宁还要矮一点点。

小白兔被狐狸精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下巴顺势微抬,满心迷茫,被狐狸精的美色晃花了眼。

祝归宁轻声笑了笑,拇指在阮一星的嘴角处磨蹭几下,头一偏,眼看着就要吻上去——

这回轮到殷山越脸红脖子粗了,他眼疾手快,一手将两个人分开:“我……操!祝归宁你发什么疯呢?阮一星他妈的是个直男!”

即使殷山越动作及时,可祝归宁的唇角仍旧擦着阮一星的下巴蹭过去了,软软凉凉的触感像是带了电,电流让阮一星整个人浑身酥麻,头脑发晕。

殷山越控制不住骂了几句脏话,握着祝归宁瘦弱的双肩,惊魂未定,一回头,才发现阮一星站在自己身后,背着两只手,居然满脸绯红!

小白兔看着祝归宁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防备警惕变成如今的含羞带臊,扭扭捏捏,跟个小姑娘似的,脸颊上面腾起来两朵红云,热得就像是发烧。

祝归宁被拉到一边,见状冲着殷山越挑眉,满脸揶揄,意思很明显,在问殷山越阮一星是不是跟他一样“直”的那种“直男”,嘴角勾起来一个得逞的笑。

这回,阮一星才真正被赶出去 ,顺手还

带上了器材室的门。

经过这么一遭,殷山越身心俱疲,发现自己根本玩不过祝归宁,牵着人的手,把小狐狸精拉到了器材室的书桌前面,搬过来一张椅子让他坐下:“你到底要怎样才满意?”

祝归宁坐在板凳上,恢复冷静,脸上没了那种魅惑人心的笑,吐出来的句子轻飘飘的:“你别去打架。”

殷山越认输,以为他还在吃醋:“刚刚是我胡说八道,周末其实是要去给人撑场子,还是上次临市那帮人,找了地头的富商做交易,卷土重来。”

祝归宁不为所动:“那也不行。”

“祝归宁我警告你,别得了便宜卖乖啊,”殷山越松开他的手,眉头蹙起来,粗声粗气道:“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祝归宁眼眶里还带着没消失的雾气,抬起头往殷山越的方向看,老调重弹:“……我会算命。”

“你要是去了,折的就是你的左腿。”

殷山越被他气笑了,连左右腿都指定了,编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他把人抱起来,抵在桌子前面亲,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祝归宁的下唇:“你就咒我吧。”

祝归宁被他咬得嘴唇有些出血,眼眶里面水光潋滟,雾气更盛:“我没有……不信你问吕庆,上次对面的是不是带了两把菜刀。”

祝归宁伸出手,盘着殷山越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像条蛇:“你要是去了,会被人用菜刀砍断左手的小拇指。”

殷山越嗤之以鼻,一边跟他黏黏糊糊地接吻,一边骂他小王八蛋:“嘴里面没一句好话。”

祝归宁呜咽,咬着殷山越的舌头,讲话很含糊:“有……有你。”

两个人亲吻像是打仗,纸皮箱好歹被阮一星顺手拿出去了, 给他们留下了多一点能施展的空间。

器材室里面没开灯,光线很昏暗,从排气扇扇叶的缝隙之间透进来一缕阳光,时不时地还被扇叶大力切断,照亮空气里面飞舞的浮尘。

就着一点点的光,殷山越发现小狐狸精穿的还是自己的运动服,现在蹭在器材室八百年不打扫的桌面上,灰尘留下一道道黑印。

得,果真永远不吃亏。

器材室里没窗户,空气不太流通,两个人在木桌前面抱成一团,身子紧紧相贴着。祝归宁家的小祝亲着亲着就抬头,顶在殷山越的胯骨上面,很明显,速度比对方还要快。

殷山越是个男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低下头,低低地骂了句脏话,手里的动作倒是没停,悉悉索索地从对方裤头底下的缝隙钻进去,跟小祝握手言和,顺便做了些手指运动。

做运动做到一半,祝归宁被殷山越搂着腰腹托着屁股,抱起来放在桌面上,两条腿跨得很开,双手交叠着扣在男人的后脖梗,跟他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

祝归宁喘气喘得很厉害,屋子里面差不多全是他一个人的声音,尾音很黏,像把钩子,钩在殷山越心尖尖上,扯得一阵悸动,扯得从嗓子里面快要蹦出来,怎么样都压抑不住。

殷山越活很不错,其中可能也有祝归宁的身子太过于敏感的原因。总之很快小祝就攀到了顶峰,搞得祝归宁满脸都是流下来的生理性的泪水。

这种时候无论性别,大抵心里面都是有一些脆弱的。祝归宁本来应该高兴殷山越这样用心的伺候他,高兴殷山越没出轨,却还是忍不住心里面的酸涩,压着嗓子在殷山越耳边呜咽,低声哭叫:“你喜欢我……你怎么可以不喜欢我?”好不可怜。

殷山越把手从祝归宁的裤裆里面拿出来,把上面的东西往自己的衣服上抹,用另外的干净的那只手的拇指擦过祝归宁尖尖的下巴,蹭了满手冰凉的眼泪。

殷山越看着祝归宁哭,自己也躁动得不行,恨不得立刻把小狐狸精拆吃入腹,亲上去,声音是那种含满了**的哑:“乖了,哥疼你。”

祝归宁泪眼朦胧,闻言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两样小东西,塞进殷山越掌心。

殷山越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捏着那些小玩意儿,抬起手,对着光线读包装上面的说明书。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赤红。

祝归宁见状破涕为笑,伸手把润滑剂从殷山越的手里面重新拿过来,三两下扯开包装,往自己手心里面挤了一大堆粘腻冰凉的液体。

祝归宁神色不变,眼底盛着满满的笑意,白皙纤瘦的五指凑上去,钻进殷山越的指缝里,同他紧紧相扣:

“我们命中注定……理所应当,你要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划重点:门锁了,暂时不开车,后期补车的话会搬去论坛

(看在6K肥章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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