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差十分, 戚怀麟抵达跟钟岩约见的酒店。
钟岩提前跟酒店方打过招呼,戚怀麟跟前台报了名字后,酒店保安便领着他去了一楼咖啡厅。
“来了?”钟岩神情复杂地看着戚怀麟走进咖啡厅, 走到他面前,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位置,“坐吧。”
戚怀麟落座后, 钟岩叫来店员,给戚怀麟点了杯咖啡。
等店员确认完点单, 走开折回吧台后, 戚怀麟重新抬眸看向对面的钟岩。
钟岩的眼底依旧带着淡青色的黑眼圈, 但脸上的胡渣却是收拾得很干净, 跟他昨天在古玩街见到模样相比,看起来要精神不少。
“我们就不需要自我介绍了吧?”钟岩率先开口说道。
“嗯,不需要。”戚怀麟点头道。
虽然他们本人没有互通过姓名,但从间接的渠道, 他们都已经知晓了对方的名字, 并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
“戚怀麟, 在进入正题之前, 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钟导, 您问。”
“你有双胞胎兄弟吗?”钟岩对戚怀麟的感想十分丰富,但是思来想去, 他还是忍不住先问了这个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 钟岩之前已经让黄导问过云佩瑜了,答案他早已知晓,之所以再问一遍, 只是因为他真的很希望戚怀麟有个双胞胎兄弟——昨天在古玩街遇到的是戚怀麟,视频中舞枪的戚怀麟的双胞胎兄弟, 他就不用心情那么复杂了。
“没有。”戚怀麟微微一愣后,摇头说道,
“真的没有吗?”钟岩有些不甘心,拿出手机,给戚怀麟播放黄导发给他的舞枪视频,“你确定这不是你双胞胎兄弟,而是你本人?你跟视频里的人,在气质上完全不一样啊!”
钟岩会觉得戚怀麟有双胞胎兄弟,并不完全是出于私人感情的无的放矢,毫无根据的。视频中舞枪的戚怀麟,跟戚怀麟本人的气质实在相差太大。视频中的戚怀麟锋利桀骜,戚怀麟本人却是温和内敛,只要不是对他人感官特别迟钝的人,都能看出亮着区别,更别说是对人物情感气质比常人更为敏锐的导演。
【啧!这人还挺敏锐。】
“总不能是你一握枪杆就会性情大变吧?”钟岩点了一下屏幕,视频播放暂停,画面停留在戚怀麟一个眼神冷锐的抬眸上,随后看向对面的戚怀麟,“从小绵羊变身雪原孤狼?”
“……”戚怀麟在钟岩的逼视下沉默片刻,随后微微点头,回道:“是的。”
他跟视频中的自己,气质上确实区别极大,这无可辩驳,但他不能告诉钟岩他是被厉鬼附身了,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说辞,索性就顺着钟岩给的话直接承认了。反正他确实没有双胞胎兄弟,视频拍到的也确实是他,这些都是事实。
“你不会有双重人格吧?”钟岩呆愣了一声,想到了一个极为合理的解释。
戚怀麟这情况虽然看起来确实很像双重人格,但他不能给自己贴上这个标签。像钟岩这种普通人可能会无障碍接受这个说法,但戚家人多半只会往玄学方面猜测,而他被厉鬼附身的事,并不方便戚家某些人知道。
“不是。”戚怀麟否认后,又解释道,“这是我的舞枪习惯,我觉得舞枪就该表现出这样的凌厉。”
“所以是我想多了?”钟岩盯着手机屏幕嘟哝道。
“嗯,是您想多了。”
“行吧,那就让我们言归正传——”钟岩关掉手机,正色道,“你约我见面,是准备接下我电影中将军那个角色吗?”
“抱歉,钟导。”戚怀麟歉然望着钟岩,“我约你见面,是想跟您买那只瓷枕。”
“靠!我就知道你是奔瓷枕来的!”钟岩对此真的一点也不意外。戚怀麟是新晋影后云佩瑜的侄子,颜值又是能打的,他要是对演戏感兴趣,有逐梦演艺圈的想法,早八百年就出道了,还能以素人身份上综艺?
“钟导,那个瓷枕真的不能卖给我吗?价钱好商量。”
“不卖。”
“我也可以用其他有收藏价值的瓷器跟你换。”
“不换。”
“请您考虑一下,我真的很想要那只瓷枕。”考虑到之前钟岩把他当神棍看的态度,戚怀麟觉得对方可能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所以这次就不再提瓷枕藏有至阴之物,免得认知冲突加剧钟岩对抗意识,更加没法谈。
“这么喜欢那只瓷枕?”钟岩提醒自己正事要紧,戚怀麟见他是奔瓷枕来的,他见戚怀麟却是奔说服对方接戏去的。他深吸了口气,按下自己的小暴脾气,看着戚怀麟提议道,“这样,你来出演我电影里的将军,我可以在方便的时候,让你来我家赏玩那只瓷枕。”
“钟导,我还是希望你能将瓷枕转让给我。”戚怀麟说道,“你可以提交换条件,但拍戏除外。”
“你来拍戏我也不可能把瓷枕让给你。”钟岩轻哼一声,“你要怎样才肯来拍戏?你提个条件,瓷枕除外。”
双方谈判就这么走进了死胡同,但两人谁都没有离席的打算,他们都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目的。
“你的咖啡。”店员端来热腾腾的咖啡,放在戚怀麟面前,“小心烫口。”
店员抱着托盘走开,新的一轮谈判再次开始。
“你要是能来拍戏,条件好说,除了让我转让瓷枕。”
“您若是能把瓷枕转让给我,我一样条件好说,除了拍戏。”
【……】这是什么死亡谈判局?
这边咖啡厅内戚怀麟和钟岩陷入了车轱辘式谈判僵局,那边片场却是迎来了一位投资人的探班。
《寒锋》这部电影一共有三个投资人,今天来的这位投资人名叫戚洋,29岁,占了总投资额的百分之八十,是剧组当之无愧的金主爸爸。
戚洋一进片场,制片主任立刻迎了上去。
“戚总,您怎么有空过来?”
“我今天在d市跟人谈事。”戚洋说道,“上午谈完事,下午跟几个朋友一起去果园摘了樱桃。摘完樱桃忽然想起你们剧组在d市拍戏,我看着那果园的樱桃不错,就顺道买了几箱,送过来慰问一下你们。”
“多谢戚总。”制片主任眉开眼笑地道谢。
“樱桃在外面大路边停着的车上,你找些人去搬。我自己转转,不用管我。”
戚洋不是第一次来片场探班,不是会在片场乱跑的人,制片主任放心应了一声,就喊了几个场务就去外面搬樱桃。
戚洋环视了一圈了小桥流水江南人家的片场,最后视线落在了桥脚边的杨柳树下。
戚洋扯一下衬衣袖子,随后脚一抬,就朝着谭稚钦走去。
“谭影帝,休息呢?”戚洋拍了一下谭稚钦的肩膀,招呼道。
“戚总,你又来探班了?”谭稚钦回头,笑着说道。
“给你们送点樱桃过来。”戚洋往前面拍摄现场张望了两眼,随后问道,“你们钟导呢?上哪儿躲懒去了?”
戚洋跟钟岩合作多次,因此私下关系不错。戚洋每次来剧组探班,都会找钟岩聊两句。
“钟导找到他心目中的玉面将军了,今天约了人见面,刚出去不久。”
“哦?他终于找到能演他玉面将军的人了?”戚洋眉头一挑,“是哪个演员那么厉害?竟然能叫你们挑剔的钟导摧眉折腰?”
“不是演员,是个素人。”谭稚钦说道,“听说是影后云佩瑜的侄子。”
“素人也行,能把玉面将军的演员定下来就好。我可真怕他找不到附和他要求的将军,再给我搞出个暂停拍摄。”钟岩之前就有过这样的前科。
“还没定下来,钟导说不一定能谈拢。”谭稚钦叹了口气,“钟导出去有段时间了,现在还没回来,我估计谈得不太顺利。”
“云佩瑜的侄子有那么难搞?”戚洋问道,“他们约在哪里谈?我去给你们钟导助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