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虞野的话, 戚怀麟下意识抬眸四顾。
斜对面的回廊上,一位年轻的戚家族人正在与戚管家说话。这位戚家族人不是别人,正是接手处理老杨后续事宜的那位。
戚怀麟:“……”什么小明?人家叫戚砚明。小明这称呼, 乍一听到,还以为在喊哪个小朋友呢!
戚怀麟的视线刚落在戚砚明身上,就见戚管家抬手朝他们这边指了一下, 然后戚砚明便转身朝这边水榭过来了。
戚砚明穿过回廊,走进水榭时, 池塘内响起一阵水花, 戚归洲正好钓上来一条黑色锦鲤。
戚砚明见状, 顿时脚下一转, 凑到戚归洲身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取下黑色锦鲤,往鱼护里放鱼。
鱼护挂在水榭的护栏边,底端沉在水里。戚归洲刚把鱼护扯上来一截, 鱼护周边的水花就翻腾了起来。
“嚯, 钓了这么多!”戚砚明看着被拉出水面的鱼护内, 装着层层叠叠的胖锦鲤, 忍不住惊叹。
“池塘养的不太聪明, 很容易钓,一点挑战都没有。”戚归洲将新钓上来的黑锦鲤扔进鱼护, 扭头看向戚怀麟, “对吧,家……”
看到戚怀麟还放在护栏上,未曾下过水的干燥鱼护, 戚归洲的话戛然而止。
鱼护没下水,也就是说, 戚怀麟在这里钓了两个小时,愣是一条鱼也没钓上来。这个池塘里养的锦鲤,对他来说十分好钓,他就一直忙着拉鱼,根本没注意旁边戚怀麟情况。
虞野轻呵一声,【看给他能的。一会儿换我来,我帮你钓赢他。】
戚怀麟:“……”他并不打算跟戚归洲进行钓鱼比赛,谢谢。
戚归洲避开戚怀麟的目光,扭头望着戚砚明,强行为戚怀麟挽尊,“是这样的,我这边的鱼比较愚钝贪吃,但家主那边的鱼就特别聪明。”
戚怀麟:“……”一个池塘的鱼,哪有那么大的智商差别。
戚砚明非常捧场,飞快接住戚归洲的话,“那必须是啊!你看着就容易吸引蠢鱼的体质。”
戚归洲:“喂,你这就说得有点过了……”
戚砚明笑嘻嘻地拍了一下戚归洲的后背,带着一身占到便宜的快乐,走到戚怀麟面前,开口说明来意。
戚砚明的来意,就跟虞野之前随口预料的一样,他是处理完了老杨的后续事宜,回来跟戚怀麟汇报对老杨的调查结果的。
戚怀麟从旁边拎了一把钓鱼的折叠椅,让戚砚明坐下说。
“老杨是一家纺织厂的送货司机。”戚砚明一边说,一边将椅子展开,然后落座,“在去年年底,他过世的前一天,下午出去送货前,因病请假的沈经理打电话给他,托他帮忙把他落在办公室的手提包带给他。”
“老杨就按照沈经理说的,在办公楼一楼铁树花盆底下,取了备用钥匙,去上面办公室拿了手提包,送货出去时,顺路带给了沈经理。”
“那只手提包里装的是十万块钱,是王经理当天早上取出来的,准备分装好红包后,次日发给厂里员工的过年红包。老杨没有打开过那只手提包,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钱。他是第二天一早到纺织厂,才知道厂里丢了十万块钱,就装在他昨天帮沈经理带出去的手提包里。”
“工厂同事对老杨议论纷纷,大多认为是他偷了钱。警方调了工厂监控,确定是老杨从办公室拿走的手提包,就打算按照流程,先带他回派出所询问调查。”
“老杨看到警察的当时就慌了神,只想着自己不能被关起来,当场就开着货车跑了。然后——就在云上隧道出了车祸。”
“根据交警部门后续调查,车祸原因是货车撞在了隧道口导致翻车。老杨在车祸中扭断了脖子,在救护车上抢救无效死亡。”
“难怪在鬼念障中,老杨会把自己的脖子扭下来,原来是因为车祸的时候扭断了脖子。”戚归洲转了一下手中的饵料盆,“然后,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这些说的都是老杨生前发生的事,故事内容基本都在鬼念障中有所体现,并不是他们真正想要知道的部分。
“是沈经理借老杨之手,偷盗了工厂的十万块?”戚怀麟问道。
“没错。”戚砚明点头道,“不过,偷钱只是沈经理的目的之一。”
“只是目的之一?他还有什么目的?”戚归洲面露惊诧。
“目的之二——”戚砚明竖起两根手指,“十万块钱丢失,是王经理工作失误,王经理再想游说老板,安排他侄子进厂当货车司机,也就没戏了。沈经理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安排他表弟,来争取这个职位。”
虞野:【从鬼念障里工厂员工的议论来看,这两位经理对安排亲戚进厂确实都很积极。】
“目的之三——”戚砚明又加上一根手指,“老杨偷了钱,替他背锅的同时,肯定会丢失工作。这样厂里货车司机的职位,也就能顺利空置出来了。”
“目的之四——”戚归洲看着戚砚明竖着三根手指的手,替戚砚明说台词。
“没目的之四了。”戚砚明放下手,“就这三个目的。”
“好家伙,别人一箭双雕,这位沈经理偷个钱搞出一石三鸟。”戚归洲感叹完了,又问道,“这沈经理被抓没?”
“当然被抓了。”戚砚明说道,“这才两天时间,靠我可查不清案件的真相。沈经理也不可能主动告诉我,他那一二三个目的是什么。这些我都是从警方那边了解到的。在老杨车祸过世没两天,这起偷窃案就水落石出了。”
“这位沈经理在图谋上确实面面俱到,但他这粗糙的作案手法——他觉得警方查不出来?”戚怀麟问道。
“他当天请假了,有不在场证明。去拿手提包的时候,也全副武装了。他觉得做到这种程度,警方肯定查不出来。”戚砚明摊手道,“总之就是很自信。”
“想法倒是挺缜密,就是有点瞧不起警察的破案能力。”戚归洲开始动手挂鱼饵。
“我带老杨去见了被关押的沈经理,又带他见了家人,了结了他的执念心结,之后就送去了寺庙。”戚砚明说着站起来,“家主,这事我处理得可算妥当?”
“很妥当。”戚怀麟点头道,“麻烦你了。”
“那我能要一罐可乐当奖赏吗?”戚砚明指着戚怀麟旁边矮几上的可乐,笑嘻嘻道,“话说太多,渴了。”
“一罐够吗?”戚怀麟给戚砚明拿了一听可乐。
“够了够了。”戚砚明打开喝了两口可乐,便别过戚怀麟和戚归洲,转身往水榭外走。只是刚走到水榭入口,他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戚怀麟,“我差点给忘了——家主,有个人要见你,就等在老宅门口。”
“是谁?”戚怀麟问道。
“男的女的?”戚归洲跟着问道。
“是个男的——戚归洲,没想到你还挺八卦。”戚砚明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戚归洲,他还以为这人除了钓鱼,对其他事情就像他日常的表情一样索然无趣,没想到竟然还对家主的八卦感兴趣。
“之前戚三爷让家主自己找人生继承人,我还以为他已经付出行动了。”戚归洲解释道。
“咦?”戚砚明看向戚怀麟,“家主你要找人结婚吗?需要我帮你介绍吗?”
【他兼职是媒婆吗?】虞野咋舌道。
“……你跑题了。”戚怀麟提醒戚砚明。
“啊,不好意思。”戚砚明嘿嘿一下,继续道,“我说到哪儿了?对了,来人是个男的,他没告诉我名字,我让他进来等他也拒绝了。就说你出去见到他,就知道是谁了。”
“会这么说的,应该是熟人。”戚怀麟收了鱼竿站起来,“我出去看看。”
【也可能是仇人。】虞野说道,【你最好多带几个护卫。】
“什么人神神秘秘的?我跟你一起出去。”戚归洲也跟着站起来,“万一是什么奇怪的人呢?”
“那人看着挺正气的。不过也不好说,毕竟这年头,神经病有时候深沉起来也跟个学者似的。”戚砚明握紧可乐,决定道,“那我也一起去。我带的话,我得负责。”
戚怀麟无语,“……你们能盼着点我好吗?”仇人、奇怪的人、神经病,怎么净往坏处猜?
戚归洲催促道,“家主,快走啦!我最近好无聊,这一池塘的傻鱼,钓得一点激情也没有,我们去看看那个神秘人身上能不能找点乐子。”
戚怀麟无奈跟着外面走,“这才是你跟着出去的真正目的吧?”
戚归洲:“戚砚明也是这目的。”
戚砚明:“我不是,我是认真想保护家主的。”
戚归洲没有反驳戚砚明,转而遗憾道,“可惜来的是个男的,不是妹子。”
戚砚明跟着感叹,“是妹子的话,就不能找乐子了,但可以看热闹。”
戚归洲当即看向戚怀麟,“家主,你看,我就说戚砚明也是去找乐子的。”
虞野:【你们这天聊的,我差点以为你们是要去逛青楼。】
戚怀麟当即借用虞野的话,“你们别说的好像是去逛青楼似的。”
最后,戚归洲和戚砚明高举保护我方家主的大旗,跟着戚怀麟一起去老宅门口逛青楼——啊不,是找乐子了。
刚走到老宅门口,戚归洲和戚砚明就快步越过戚怀麟,齐步跨出大门,对着背对戚家大门的高壮男人开口了口。
戚归洲单手叉腰,“来者何人?”
戚砚明双手抱臂,“报上名来。”
戚怀麟:“……”他怀疑这两人就是想玩这出,才跟着他出来的。
门外的男人转过身来。
这人人高马大,皮肤黝黑,眼底带着常人难有的锋芒,穿着一身休闲的夹克,却浑身透着一股疑似悍匪的气质。
他看到站在门内的戚怀麟时,当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戚少,好久不见。”
【这人是谁?看着像个土匪头子。】虞野心里其实觉得对方更像他熟悉的悍将风采,只是看着这人朝戚怀麟笑得那么灿烂,叫他莫名看得不太顺眼,赞赏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戚怀麟没有回答虞野的话。他看清外面男人的面容,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出戚家大门,走到男人面前,望着对方,眼底带笑,“晏哥,好久不见。”
听到戚怀麟的话,男人笑容又灿烂了几分,虞野却是倏然冷下了脸。
虞野之前只是看这男人有些不爽,听到戚怀麟这声“晏哥”叫出来,却叫他陡然生出了妒意。
戚怀麟这声“晏哥”语气,并未显得多么兴高采烈,但却带着一丝平时少有的随性和亲近。戚怀麟是真的将这人当做哥哥,才会表现出这份独特的亲近,而他妒忌这个男人能得到这份亲近。
妒意翻腾间,虞野突然想明白了,他之前想从戚怀麟那里得到的“特别”到底是什么。他想要的就是戚怀麟这份特别的亲近,他也想跟这个男人一样当戚怀麟的哥哥——不,是比这个男人更加亲近戚怀麟的哥哥,跟亲生哥哥一样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