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古道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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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野下意识地偏头, 看向自己护在身后的戚怀麟。

被虞野拦住的将士怨魂一阵躁动,他们有的腾空飞起,有的往左右两边腾挪, 绕过虞野身躯的遮挡,看向被虞野藏在身后的戚怀麟。

戚怀麟:“……”

老实说,被三百只怨魂直勾勾盯着围观, 那压迫感真的不可小觑。本来数量上就给人不小的压力,再加上这些怨魂生前都是骁勇善战的精兵将士, 经历过生死一线的战火洗礼, 个个都是气势凶悍的主。

戚怀麟被盯得头皮发麻, 但他却惊异地发现, 这些怨魂已经停止了初时进攻的动作,身上灰蒙的怨气在消退,漆黑狂乱的双眼也逐渐有了神采。

虽然具体暂时原因不明,但种种迹象表明, 这些将士的怨魂正在逐渐恢复神志。

戚怀麟看了一眼虞野挺拔的背脊, 迈步从虞野身后走出来。

虞野只是比他高大半个头, 并不是一座遮天蔽日的山, 根本没法挡住这些将士怨魂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而且, 这些将士怨魂既然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想看他, 那让他们看就是了。

虞野瞥见戚怀麟从他身后走出来, 伸手就要去拦。戚怀麟却反手牵住他伸出的手,走到他身旁,直面气势迫人的三百将士怨魂。

“初次见面, 我是虞野的配偶,我叫戚怀麟。”戚怀麟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 也是回答之前领头将士怨魂的问题。

戚怀麟话音落下,眼前的将士怨魂先是一静,随后陡然躁动嘈杂起来。他们操着天南地北的古老口音,与身边的同伴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他直呼将军名讳……】

【他是将军的夫君,有什么不能直呼将军名讳的?】

【他说他叫戚怀麟。】

【好名字!】

【长得真俊秀,这文气雅致的模样,看着像是读书人家的小少爷?】

【将军这是从哪里拐来的?】

【这娃是个男娃?】

【将军都喊他夫君了,那必须是男娃啊!】

【我就说将军总不娶妻,多半是喜欢男娃。你看,被我猜对了吧?】

【所以当年逃婚的那些官家小姐,可能不是自愿逃婚的,应该是被将军安排了。】

【有道理,咱们将军喜欢男娃,肯定不会祸害女娃。】

虞野:“……”这越说越起劲了。

但是,这么能说,他这些执迷狂乱了数百年的将士们,毫无疑问是清醒过来了。

虞野感觉心底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忽地散去,轻盈的情绪胀满胸口,短暂的酸涩过后,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和畅快。

这是得偿所愿的释然。

虞野握紧戚怀麟的手,闭了闭眼,稍稍收敛情绪后,松开戚怀麟的手,上前对着面前的三百将士肃容号令,“列队!”

原本闹腾得好似山头撒欢野猴的将士怨魂,在听到号令的瞬间陡然收声,安静而迅速地整装列队。

将士怨魂身上仍旧穿着破败不堪的盔甲,但在列队完毕的瞬间,他们仿佛依旧是八百年前的神兵猛将,肃杀勇猛、坚毅无畏且一往无前。

“都清醒了吗?”虞野单手背在身后,目光在每一位将士的脸上逐一掠过,哑声问道。

【报告将军,都清醒了!】领将出列,高声回答。

“那就来说说,你们这数百年来一直在此处徘徊不去的原因。”虞野的声音低缓了下来。

将士的怨魂沉默了下来。

良久,似有谁叹息了一声,率先开口回答。

【我等……没能护着将军活下来,不甘心。】

【我等反累将军化作旱魃,为我们困在了这世间。】

【我们要是走了,将军就会一个人孤零零地消散在世间。】

【我们要是不在了,将军就连个牵挂都没有了。】

【我们希望,将军若离开这世间,能走得肆意潇洒,若留在这阳世,能留得心有所归。】

【我们想要将军好好的……】

将士的怨魂们各有说法,但总结起来,也就一句非常朴实的话——他们希望虞野能好好的。

他们希望虞野能好好的,所以虞野因他们生怨化作旱魃的古道,成了他们执念所在,让他们徘徊于此难以离去。

他们希望虞野能好好的,所以虞野为他们报仇雪恨,才无法化解他们的执念。

他们希望虞野能好好的,所以当虞野失去身体,只剩魂魄时,他们才会见之发狂。

他们希望虞野好好的,所以曾经满心荒芜的虞野,没能让他们从怨念中清醒过来。而这应该也是今日这些将士怨魂清醒的原因——现在的虞野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心有所系,亦有归处,再不是这世间的孤魂野鬼。

戚怀麟看向站在原地,良久无声的虞野,迈步走到他身旁,面向三百将士怨魂,似承诺,又似陈述,“虞野现在很好,从今往后也会很好,他将如你们所愿一直好好的。”

时隔八百年,从生到死,这戈壁古道上的重逢,在戚怀麟的话语落下的瞬间,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戚怀麟把车开到古道边,展开折叠桌设为祭桌,将带来的纸衣烧给将士怨魂,又给他们点上香烛,供上食物和酒水。

将士怨魂脱下残破的盔甲,穿上戚怀麟烧给他们的新衣,在香火中治愈伤口、散去怨气,欢喜地彼此打量新衣,笑闹胡侃。

“做什么去?”虞野拉住又要往车那边走的戚怀麟。

“我去车上拿点黄表纸,给将士们折些桌椅吃饭。”戚怀麟回头说道。

“不用,让他们就地坐着吃,以前行军时候也都那么用餐的,没那么讲究。”虞野把戚怀麟拽回来。

【对,我们不讲究,哪里吃饭都一样。】

【别忙活了,这祭祀已经很好了。】

【这香火闻着真舒坦,这衣服摸着也好,我生前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哎,这衣服是好,穿着贼舒服。老子裸了八百年,终于穿上衣服了。】

【说话注意点,将军在看你了。】

【嘿嘿……】

虞野按着戚怀麟在露营椅上坐下,又另外从车上搬来一个小桌,摆在戚怀麟面前,然后端着碗碟往祭桌走去。

“别碰。”虞野过去就赶开一位伸手去抓牛肉的将士,“食物被你们碰过,活人就没法吃了。”

【哎呀,差点忘了。】那将士拍了一下大腿,【我是当火头的,习惯给人分食物。】

戚怀麟见状,正想让虞野别那么霸道,就听那将士操着大嗓门,在一旁指挥起了虞野。

【将军,给你夫君切这块,这位置好吃!哎,牛肉不是这么切的,把刀横过来,顺着这里切。哎哟我的亲娘,将军你会不会切啊?急死我了!】

戚怀麟刚站起来,又默默坐了回去。

他也不会切牛肉,还是别过去了,万一虞野让他切,挨训的就是他了。

虞野被火头叨得满头包,在其他将士的哄笑中,给戚怀麟切了一盘牛肉,倒了一杯酒回来。随后,那位暴躁的火头,就开始为其他将士分发酒菜。

将士们很快席地而坐,大声吆喝着,就着香烛烟火开始享用酒菜。

“你不过去跟他们一起吗?”戚怀麟眼前热闹的场面,偏头低问坐在自己身旁的虞野。

“他们让我陪你。”虞野笑着说道,“他们愿意看我跟你待在一起。”

戚怀麟没再说话。

他提起筷子,夹了一片虞野给他切回来的牛肉。这牛肉是卤的,用了当地特有的香料,即便是凉了,味道也一点不差,很适合当下酒菜。

戚怀麟抬眸看向虞野给他倒的那杯酒。

这酒他不方便喝,回去他还要开车,于是端起酒杯递给身旁的虞野,“我要开车,不能喝酒,你替我跟他们喝一杯。”

虞野接过酒杯,“好。”

戚怀麟一边吃着牛肉,一边看着虞野跟将士怨魂们喝酒笑闹,感觉有些新奇。他还是第一次在祭祀亡者的时候,跟亡者一桌吃饭。不对,这与其说是一桌吃饭,还不如说是一起就地野餐。

在戈壁古道上野餐,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酒过三巡,将士怨魂围着虞野,哄闹着让他讲他和戚怀麟之间的故事。

虞野翘着脚,揽着戚怀麟,给将士们讲说起来。

起初说的十分正常,接着开始就着自己的想法添油加醋,然后开始逐渐离谱。

“现在我和阿麟有个孩子。”虞野对着众将士说道。

“我们哪来的孩子?”戚怀麟斜眼看向虞野,这是纯属胡说八道了。

“戚泉啊!”

“醒醒,那是我堂弟!”难怪虞野和戚归洲见面就斗嘴,这是太有共同语言了,在认兄弟当儿子的这方面,简直一模一样。

看着虞野被戚怀麟当场拆台,将士们发出一阵善意哄笑。

【将军胡说八道,戚少爷你应当罚他!】有将士高声起哄。

“罚他什么?”戚怀麟笑着问道。

将士们凑在一起嘀咕一通,很快想到了主意,【就罚将军舞枪给你看!】

“是个好主意。”戚怀麟点头道,“可惜这里没有长枪。”

【有长枪!】

【啊对!这里有长枪。】

【将军生前用过的最后一杆长枪,就埋在这里。】

戚怀麟起身,跟在一众将士身后,往前走了一段,来到一块微微隆起的沙丘前。

他记得之前这些将士怨魂,便是从这个位置浮现出来的。

戚怀麟微怔间,已有数位将士上前,在沙丘边上猛跺了两下,沙丘松散的泥土崩落下来,露出埋藏在里面的一杆长枪。

长枪通体漆黑,杆上雕有防滑浮雕,杆底刻有虞野名讳。

戚怀麟对这杆长枪有印象。

他曾在虞野的记忆中,看到虞野站在这条戈壁古道上,脚下遍地尸骸,当时他手中拄着的就是这杆长枪。

他没问过这杆长枪的去向,却也没想到虞野将其留在了这里。不过,这也合乎情理,因为虞野的三百将士留在这里。

“看来今天这枪我是非舞不可了。”虞野走过来,勾着戚怀麟的脖子轻笑道。

【将军你别磨叽,快给戚少爷舞一段。】

“你想看吗?”虞野扭头问戚怀麟。

“你的将士们都给你创造好在我面前卖弄的机会了,你别磨蹭。”

“我又不是没给你卖弄过。”虞野勾着戚怀麟的脖子不放,“就问你想不想看。”

“想看。”戚怀麟拿胳膊肘轻撞了一下虞野的胸口,催促道,“快去。”

在戚怀麟的催促下,虞野终于松开戚怀麟。走到还半埋在土里的长枪前。他伸脚一勾,将长枪勾起,随后转落到了手中。

虞野手持着长枪,朝戚怀麟回眸一笑,随后转动手中长枪,给戚怀麟舞了一段蛟龙出水。

围观的将士们轰然叫好,戚怀麟也跟着笑着叫好声鼓掌。

然而,戚怀麟这边掌声还未停下,就见身旁两名将士忽然转身往远处眺望,【有人过来了。】

戚怀麟转头,顺着两名将士的目光看去。

起初他什么都没看到,但很快视野中就出现一个小黑点。那小黑点由远及近,没一会儿轮廓就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辆非常普通的银灰色面包车,车身上沾了不少泥浆,外表看着十分陈旧,感觉撑不了多久就要被报废了。

这是自驾游跑偏的游客吗?但一般自驾游会开这种即将报废的面包车吗?

戚怀麟半带着疑惑,在心里猜测着。

这一带虽然残留了一段古道,但大概是因为将士怨魂的存在,规划的公路并没有往这边走,反而是远远地绕开了这边。他过来之前,餐馆的老板还提醒他,不要往这边的戈壁古道走,容易迷路。这一带就基本没人过来,他一路过来到现在,将近两个多小时,也没见到一辆车路过。这突然出现的面包车,让他不禁感觉有些奇怪。

很快,戚怀麟的疑惑就有了答案。

那辆面包车以一种横冲直撞的行驶状态,冲到了他们不远处的位置,一个急刹打横停下。随后,一个穿着黑色大衣、戴着眼镜的青年从驾驶座下来。

那青年两只眼睛都充斥着不详的猩红,大半张脸上爬满了红中带黑的蛛网纹路,且一直蔓延到脖子,没入衣领当中。整个人看起来不人不鬼,狰狞又癫狂。

虞野走到戚怀麟身旁,看着那青年微微眯眼,随后便认出了来人,“季繁。”

戚怀麟恍然,难怪他看着莫名有点眼熟。

这人是季繁,那他脸上的纹路,应该就是在别墅跟虞野交手,沾染上的煞气导致的。虽然过去时间挺久了,但大概是戚朔被捕,季家族人已全部落网,他本人也正在被特殊刑案局追捕,没能找到办法处理虞野留下的煞气,才会导致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虞野,我今天就要让你从这个世上消失!”季繁扭曲脸,朝虞野嘶吼了一声,便转身打开身旁面包车的后车门。

三道身影,从洞开的面包车后门跳了下来。

一个穿着盔甲,身量极高,手中握着一杆长枪。剩下两个穿着现代的服饰,手上拿着法器。三个人——不,应该说是三具尸体身上都布满了漆黑的咒文,直勾勾地盯着虞野。

“这是三具咒尸。”戚怀麟转头对虞野说完,却发现虞野和身边的将士怨魂,全都直直盯着那具穿盔甲的咒尸。“怎么了?”

虞野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身边的将士怨魂先发出了愤怒的嘶吼,【虞靳——】

虞靳。

这个名字戚怀麟不陌生,那是属于虞野生父的名字。他记得虞靳被长兴帝砍掉了脑袋,最后他的尸体是落在了季繁先祖的手中,被炼化成了咒尸么?

“我速战速决,你们留在这里别动。”虞野说完,当即提着手中的长枪,朝着三具咒尸冲了过去。

转眼间,虞野便跟虞靳交战,两杆长枪撞在一起,发出金属的磕撞声。季繁和剩下两具咒尸退开,从旁掠阵助攻。

戚怀麟身旁的将士们,身上的怨气翻涌起来,破败的盔甲重新浮现在他们身上,手中也再次凝出刀剑,就要跟着虞野冲锋陷阵。

这些将士怨魂的执念在于虞野,但虞靳作为害死他们的主犯之一,他们显然也对其充满了怨恨。

“你们退下。”戚怀麟一抬手腕,无数的符文自滴墨中蔓延出来,转眼竖起一面符阵墙,拦截住所有的将士怨魂,将他们推至原处,护在身后,“虞野让你们留在这里。”

【但是将军……】

“留在这里,或者现在就被我封印起来。”戚怀麟从口袋里中摸出一面小小的八卦铜镜,半点不开玩笑地说道。

将士怨魂们陡然噤声。

戚怀麟将目光重新转回虞野那边。

这些将士怨魂等了八百年,终于即将迎来解脱,虞野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他们遭遇意外或者受伤,所以让他们留这里。而他答应过虞野,要将这些将士怨魂一个不少地带回去,所以他会帮虞野看护好他们。

就在戚怀麟拦下将士怨魂的间隙,虞野那边已经放倒了两具咒尸,正与虞靳缠斗中,虞靳也明显落入了下风。

一旁的季繁见势不妙,朝戚怀麟这边看了一眼,随后扭头就往面包车里跑。

戚怀麟讥讽地看向季繁狼狈奔逃的背影。

就连鱼死网破,都能在最后一步临阵脱逃,即便没有来自虞野的诅咒反噬,季家也只有走向消亡一条路。

戚怀麟收回视线,看向虞靳。

他抬起手,铺天盖地的符文在他周身浮现,随即化作利箭,犹如万箭齐射般扎进虞靳。

虞野刚收回来的长枪一顿,回头看向戚怀麟。

戚怀麟看着虞野,抬手指摇晃着起步的面包车,“我来收尾,你去抓季繁。”

虞靳是虞野的生父,虽然他早已死去,但他还是不想虞靳的咒尸最后在虞野手上消亡,让虞野背上弑父的名声。没有必要,虞靳也不配。

虞野跟戚怀麟对视数秒,旋即转向面包车。

戚怀麟掐诀,符阵霎时像龙卷风般卷向虞靳,吞没虞靳和倒在地上的两具咒尸。三具咒尸上的诅咒飞快消失,瞬间化作三具枯骨,旋即化作粉尘,失去依附的扭曲魂魄飘起,下一瞬间尖啸着消失在空中飞扬的黄沙中。

与此同时,另一边,虞野追着面包车跑出一段路后,将长枪投掷了出去。长枪破空而出,从侧面扎穿面包车的窗户。枪尾带的煞气狠狠撞在面包车侧面,霎时将行驶中的面包车撞了一个侧翻,露出徒劳地在空中打转的车轮。

戚怀麟和虞野几乎是同时结束战斗。

戚怀麟挥散空中的符文,去车里拿了绳子,让虞野去将季繁绑起来,他则是立即给特殊刑案局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他这边抓到了在逃的季繁,让他们赶紧过来逮捕。

特殊刑案局总部就在b市,而b市距离这边戈壁古道不远,特殊刑案局那边为了避免意外发生,直接动用了警用直升机,没多久便抵达现场,逮捕了季家最后一个逃犯——季繁。

特殊刑案局的人逮捕季繁、收拾现场的间隙,戚怀麟开始挨个将将士怨魂封入八卦铜镜内。

虞野站在一旁,看着排队挨个走进八卦铜镜的将士,只觉得他们一个个乖巧得不行,都不跟他插科打诨了。他问了几个排前面的将士,他们怎么那么安分,都没人回答他,索性顺着队伍走到最后。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乖得跟鹌鹑似的。”

排在最后的将士飞快地扫了一眼戚怀麟,随后小声说道,【戚少爷过于凶悍,大家不敢造次。】

“哈哈,没想到吧。”虞野听完就乐了。

【根本想不到啊!戚少爷看着这么温和柔顺的模样,谁知道动起手来那么凶,那气场简直能吓死鬼!】

“我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跟我动手,凶得很。”

【哦?怎么个凶法?说来——】将士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戚怀麟看过来的视线,当即抬头挺胸,站直身体,对虞野义正辞严道,【我在认真排队呢!将军你别打扰我。】

“我去你的吧!”虞野笑骂了一句,重新回到戚怀麟身旁。

戚怀麟:“你跟人聊什么呢?”

虞野:“聊你爱我有多深。”

戚怀麟:“……你又胡说八道。”

等到将士怨魂,全部进入八卦铜镜内,戚怀麟仔细将其封印好,然后笑着亮给虞野看,“看,一个都没少。”

虞野伸手抱住戚怀麟,“谢谢。”

戚怀麟:“谢什么?我这是信守承诺。”

……

尾声

戚怀麟和虞野带着三百将士的怨魂,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家。

戚怀麟并没有马上送将士怨魂去超度。

他在家里给他们烧了许多现代物件的折纸,让他们把感兴趣的现代物件玩了一遍。还在电影院包了午夜场,带着他们去看了虞野借他身体拍的《寒锋》。夜里人少的时候,戚怀麟和虞野也会带着他们一起出门闲逛,让他们领略一番当今时代的风貌。

他们还一起过了年。

三百将士的怨魂,在偌大的别墅里,和戚归洲他们闹成一团,然后在零点的烟花中互贺新年。

这是戚怀麟这辈子过的最热闹的年。

在春暖花开的三月,戚怀麟和虞野在自家别墅举办了婚礼,请三百将士和戚家族人一同喝了喜酒。

婚礼后的次日清早,戚怀麟和虞野一同送三百将士前往白云观,去参加他们特别预约的超度法会。他们在香火缭绕中,目送三百将士顺着青烟,在诵经声中,心满意足地踏上阴间路。

送别三百将士的怨魂后,戚怀麟和虞野相携下山。

山路蜿蜒漫长,但走的人却觉得路边风景正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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