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怀麟手上的这本书, 是他之前看了一半的推理小说。
他很喜欢这部小说,之前他看得几乎舍不得放下。从夹着书签这一页,再往后翻两页, 就能看到令人振奋的高.潮剧情了,但是现在书已经翻开许久,他却迟迟没有翻页。
他的视线落在书页上, 但书上的内容却一点看不进去,思绪总不由自主地飘到虞野身上去。
他现在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虞野, 想要告诉他, 他喜欢他。
不过, 跟人表白是不是应该提前准备点什么?
他第一次喜欢人, 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但是他以前在学校,他见过别人表白,也被不少人表白过。含蓄型的, 会送情书、送礼物;张扬型的, 会挑选有氛围感的地方送上花捧, 或者安排节目之类的, 主打一个仪式感拉满。
他或许可以参考一下?
戚怀麟把手里的小说合上, 抽了一本笔记本,开始写表白方案。
他的表白方式不能太过复杂费时, 因为他想尽快跟虞野表白。
是虞野先喜欢上他, 暗恋时的苦闷,表白前的忐忑,甚至被拒绝后的难过, 虞野已经全部替他经历了,才让他现在怀着喜欢只尝到甜。所以, 他想要尽可能快地回应虞野的感情,不想让虞野等太久。
戚怀麟等了虞野一整夜。
然而,等到东方露出鱼肚白,虞野依旧没有回来。
初次动心,翻腾了一夜的期盼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不安像气泡般不断上涌。
虞野虽然嘴上时常胡说八道,但他向来是信守承诺的,即便是微不足道的事,也是言而有信的。比如他曾经借用藏书楼零钱打车的欠条,在拿到《寒锋》的片酬后,就让他把欠账还上了。所以,虞野既然在给他的留书上写了“今晚回来”,如果没有意外,他理当不会食言。
夏季天亮的早,此刻天色虽然露白,实际时间还不到5点。虽然已经比虞野留书的时间晚了几小时,但勉强能算在误差范围内。虞野或许只是办事花费了比预计更长的时间,又或许是在路上遇到一点小意外,耽搁了一点时间,再等等就回来了。
戚怀麟按下心头的焦虑,起身去洗手间洗漱。
他决定等到7点,要是7点虞野还没回来,他便作法招魂。
房间内的时针指向7点,虞野仍旧不见踪影。
戚怀麟等不下去了,他走出房间,朝着二楼尽头的书房走去。
在路过戚归涵的房间门口时,看到戚归涵打开房门,探身出来,“家主,你这匆匆忙忙的做什么去?”
戚归涵起床没多久,刚洗漱完就听到隔壁传来关门声,随后是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她当即扔下毛巾,头发都没扎就跑出来看情况,然后就看到了步履匆匆的戚怀麟。
“我去招魂。”戚怀麟停下脚步。
“招谁的魂?”
“虞野。”
“虞野不是给你留书,说晚上回——”戚归涵顿住,早起不太清醒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你是说虞野还没回来?”
戚怀麟给了肯定了答复后,便迈步继续往书房方向走。
“是去书房招魂吗?我给你搭把手。”戚归涵一边扎头发,一边小跑着跟上戚怀麟。
戚怀麟院里的书房就在二楼符阵房隔壁。
这间书房跟普通书房相比,更像术士的工作室,电脑书籍只占了一个小角落,剩下的基本都是术法相关的用品。
到了二楼尽头,戚怀麟先进符阵房取虞野的身体碎块。
招魂需要能够准确指向所召魂魄的媒介,一般会借助生辰八字,但是戚怀麟并不知道虞野的生辰。虞野所生朝代又过于久远,史书资料上的记载只有年月,没有具体的生辰,因此也无法用于推算八字。
幸好,除了生辰八字,身体也能指向其所属魂魄,而虞野的身体碎块就在他手上。
戚怀麟取用虞野身体碎块的间隙,戚归涵先一步进了书房,利落帮他摆好了招魂台——香烛、符纸和招魂幡。
“招魂台我帮你搭好了,随时可以作法招魂。”见戚怀麟捧着虞野的身体碎块进来,戚归涵让到一旁,对他说道。
“谢谢。”
戚怀麟走到戚归涵搭成招魂台的桌案前,将虞野的身体碎块置于两面招魂幡之间,便开始作法招魂。
香灰烛火的味道在书房内袅袅升起,火光吞尽符纸,戚怀麟低唤着虞野的名字,抬眸看向招魂台的桌案。
香烛引路,符纸传声。
如果虞野应召,那他便会踏着香烛的青烟归来;如果虞野对招魂有所回应,那招魂幡便会鼓动起来。
然而,片刻过后,招魂台上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状。既不见虞野应召归来,也不见招魂幡有任何异动。
戚怀麟眉心紧紧拧起。
虞野没有应召而归,那可能是有事要忙,暂时不方便回来,但虞野毫无回应,这情况就很不寻常了。虞野若是感应到他招魂,就绝对不可能不回应他,除非虞野现在处于无法感应招魂的情况。
“什么情况下阴魂会感应不到招魂?”戚怀麟看着招魂台低声问道。
“啊?大概是……”
“阴魂身处隔绝术法的特殊地方,阴魂被人封印,以及——阴魂已经消散于天地之间。”不等戚归涵回答,戚怀麟兀自回答了几种常见的情况。
“消散什么的,你别想得那么消极。虞野四舍五入也算是千老鬼了,哪那么容易消散?”最多就是被人封印,戚归涵看了一眼戚怀麟不太好的脸色,就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戚怀麟垂下眼帘。
他也不想那么消极,只是他似乎总是留不住重要的人,亲生父母、戚婆婆、戚归洲——他重视的人似乎总在离他而去,这种时候他就很难往积极的方向想。
但是,想法可以消极,他却是绝不能允许自己在行动上也跟着消极。
他还没告诉虞野他喜欢他,他还没跟虞野在一同走过春夏秋冬,他也还没完成对虞野许下的承诺,所以是什么情况,他都要找到虞野。
“我出去找虞野。”戚怀麟抬眸说道。
“我陪你一起去。”戚归涵说道。
“你留在老宅,虞野要是回来了,你电话联系我。”戚怀麟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靠墙的斗柜前,拉开抽屉,挑选用于搜寻阴魂的法器。
“也行。”戚归涵点头应下,“招魂台就先留着,晚点我再帮你试试招魂,到时说不定虞野那边就有信号了,一下就把他给招回来了。”
“好,麻烦你了。”戚怀麟合上斗柜抽屉,转身谢过戚归涵。
戚怀麟离开戚家老宅后,驱车直奔戚朔家。
虞野之前想帮他保住戚家家主之位,曾提出过附身戚朔的办法,虽然他拒绝了,但虞野可能并没有放弃,他还是有可能去找戚朔的。目前他也想不出虞野去向的有效线索,所以就先戚朔那边看看。
而就在戚怀麟赶往戚朔家的途中,戚朔的左右手戚桐,开车驶入了城西一处别墅区,随后进入最深处一栋别墅的院内。
戚桐将车停在别墅门口,下车按响门铃。
很快别墅大门被打开,而来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戚朔的盟友季繁。
“戚桐?”季繁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找我有什么事?”
“戚朔请你帮忙给人下个诅咒,要保证他以后乖乖听话。”戚桐回道。
“我昨日封印了宣远侯,戚朔跟我发了不小的脾气,说我破坏他的计划。我还以为你今日上门,是戚朔让你来揍我的。”
“宣远侯这个时候不在戚怀麟身上,确实对戚朔正在实行的计划有所影响,不过影响不了最终结果。”戚桐说的,“戚家族人的情绪已经被煽动起来了,就算戚怀麟身上没有阴魂附身,他还有隐瞒被阴魂附身的过错,不会影响戚家族人最终投他下台的结果。”
“那就好,我还真怕影响了戚朔争夺家主的计划。”季繁说完,这才问道,“戚朔让我给谁下诅咒?人在哪里?”
“人我带来了,就在车里。”
戚桐说着,引着季繁走到门口的车边。
季繁透过后车窗玻璃,看到了后车座上戚桐带来的人。
二十出头的青年,双手背反绑在背后,侧躺在后车座上,身上到处都是伤,右腿有些不自然地往外弯折,明显是被打折了腿。
“这位帅哥看着有点眼熟。”季繁视线落在青年脸上,摸着下巴说道。
“戚归洲。”
“哦,背叛戚怀麟,转投戚朔的那位。”季繁恍然,他之前在《寒锋》杀青宴上,在戚怀麟身边见过一次戚归洲,之后听戚朔这人转投了他,“他不是戚朔看重的人才吗?怎么被打成了这样,戚朔还让我给他下诅咒?”
“他是假意投诚,来当卧底接近调查戚朔的。”戚桐淡淡道,“戚朔原本就没完全信任他,就趁着最近动摇戚怀麟家主之位的时机,露了点破绽给他查,他就迫不及待地咬钩暴露了。”
“啧啧,真惨。”季繁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
很快,一个纸人傀儡从别墅出来,走到季繁身边。
“把这人扛进去,先扔在客厅,我一会儿过去处理。”季繁对纸人傀儡说道。
纸人傀儡领命,打开车门,扛起一声不吭的戚归洲,便进了别墅。
戚归洲并未昏迷,只是他伤得不轻,挣扎只会加重伤势,说话也无法脱困,索性便一声不吭地任由纸人傀儡摆布。
纸人傀儡一路扛着戚归洲,穿过门厅,进了客厅,虽然便将戚归洲随手扔在了客厅地上。
戚归洲摔在地上,痛得眼冒金星,忍不住咒骂了一声,“什么智障傀儡?不知道轻拿轻放吗?”
【嗯?戚归洲?】
戚归洲循声看去。
只见客厅中.央的位置,站着五个浑身画满符咒的纸人傀儡。四个纸人傀儡站在东西南北四角,剩下一个纸人傀儡站在正中间,怀里抱着一只钉纹铜壶。钉纹铜壶绘着色彩艳丽却又不可名状的图纹,充满了不详的味道。若是盯着上面的图纹看,甚至会叫人头晕目眩、神志模糊。
声音便是从那钉纹铜壶传出的,但戚归洲不敢盯着铜壶看,只看了一眼便转开了视线。
【你这是被人给抓了啊?真没用。】
戚归洲:“……”
声音听着很陌生,但这嘲讽的语气,这叫他熟悉的上火味,让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位故鬼——
“虞野?”
【是我。】
戚归洲冷哼一声:“你倒是厉害,但不也一样被抓了吗?你甚至还被人装进了瓶子。”那个钉纹铜壶明显是个封印法器,虞野显而易见就是被封印在了铜壶里。
虞野:【我是故意被抓的。】
戚归洲:“我也是故意被抓的。”
虞野:【我随时可以逃出去。】
戚归洲:“我也随时可以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