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听16/
尤溪明白胡英华的意思， 可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这样的善意，在这之前是很少存在的，尤溪从来都知道这样的时间是很少见的， 尤其是对比自己之前的生活来说， 虽然胡英华并没有说太多， 可是尤溪自己内心清楚， 这些话永远都不会从黄莉的嘴里说出来。
很多时候，尤溪都明白自己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自己的生活经历，她时常羡慕裴锐，不是因为裴锐这个人真正有多么多么的好，而是羡慕他这样的生活经历和生存环境。
就像是一只流浪狗和一只品种很贵重的家养狗一样， 有些东西是一眼就能看得到的， 那些东西甚至不用语言说明， 只要看到就能明白。
尤溪知道，因为知道，所以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
那些东西已经存在了，并且毫无例外会一直这样下去，这些都是尤溪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即使是这样， 尤溪偶尔也会想到底能不能改变哪怕一点点黄莉和尤建设的想法——虽然这很难。
有些东西就像是身体上的疾病， 其实只要去看医生很快就能医治， 但是因为人没有去治病的想法，只是拖着， 拖着， 时间长了， 这种疾病就和身体化为一体，很快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真正要治疗的时候，反而会让人不舒服。
尤溪曾经的朋友说起过，有一种人格，他每天看起来没精打采，好像对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希望，又好像每天只是很疲惫地活着，虽然没有什么目的，但是这样的人反而才能活得时间更长，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尤溪接受了这种说法。
这天和胡英华聊天借宿之后，尤溪和裴锐回家路上，裴锐再次问起这件事，好像早有预料似的，尤溪还什么都没说，裴锐却只是笑着说：“没事，妈其实早就知道我们两个人对要孩子这件事情那个没有那么热衷，我上次也说了，我们暂时没有什么要孩子的想法，这是我们一起商量的结果。”
尤溪问：“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愧疚？”
裴锐挑眉：“愧疚？”
尤溪点头，“其实爸妈也是想要孩子的，包括你之前也是想要孩子的，但是因为我才没有要孩子，你会不会觉得做这个决定对不起他们？”
裴锐听了，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她，没有办法想象出尤溪现在的表情。
“还真没有，我爸妈生下我之后教给我的事情就是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所以我也一直没觉得我做任何我人生中的重要决定需要去考虑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
尤溪没有说话。
裴锐所说的决定不止是生孩子这一件事，不管是他升学，考试，毕业之后的职业选择——他回来只是因为当时裴鸿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病，那段时间一直在医院照顾裴鸿，虽然后来身体很快就恢复了，但是裴锐还是想要离两个人近一点，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照顾起来总是方便的。
倒不是乌鸦反哺，他当时不是这样的心思，只是内心突然看到裴鸿发林中的白头发，心中一动。
决定是一时的，所以和当时的女朋友说了这个决定之后，女朋友就不是很愿意，聊天有些分歧，这也没有办法，裴锐当时在创业，女朋友原本也在一个团队，因为裴锐这个决定，女朋友也一块退出，她倒是没有完全拒绝，只是说：“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是独生女，我要是跟你一块去霍城，我父母我都没有办法照顾，所以我们如果结婚，彩礼钱你要给多一点。”
裴锐原本是觉得没什么，这也是应该的，两个人就这么纠缠了大概四年多的时间。
直到有一次女朋友回了一次家之后，突然开口要八十万的彩礼钱。
八十万裴锐家里不是拿不出来，裴锐上大学自己也有大概三十万的积蓄，家里也有些钱，八十万彩礼如果给了是作为两个人成家的资金——哪怕只有一半，裴锐的心里也觉得没问题。
可是女朋友的意思是，这八十万就是给父母的养老钱。
女朋友还要求把她父母一块接过来，和他们住在一起，如果不接过来，就另外在女朋友家里的城市买一套房作为她自己的房产。
裴锐不愿意。
虽然婚姻不是完全稳固的坚石，可是尚且没有结婚，就已经想好以后的离婚后的事情，这对裴锐来说，她也许根本就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结婚。
如果两个人结婚只有他一个人想着两个人的家，裴锐觉得没意思。
他也并不是非结婚不可。
至于尤溪，有些巧合就是这样，裴锐没有对相亲抱什么想法，只是身边有同事去相亲，说见到了奇葩，想着大概不会成功，所以胡英华说起，他就答应了下来。
他的年龄不算大，在婚恋市场，他条件都能算不错，何况他长得也不错。从小他就知道，即使他不知道，设变也总会有人告诉他，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裴锐没太在乎，但要说真完全不在乎也是假的。
尤溪第一次看到他时候没有表现出什么，表情还有些抱歉的羞赧，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开口。
裴锐这天有工作，正好在餐厅处理了，所以尤溪短信过来的时候，裴锐正好准备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所以一时没有离开。
后来处理完了，就点了一杯饮料等着人过来。
裴锐不太能记起当时自己到底想了什么，可能是迟到让对方有些无措，所以很长时间她都只是问什么回答什么，简单地说完两个人的情况之后，裴锐就没有继续说了。
他原本都快忘记了这件事，后来胡英华问起，他才又想起了这件事，那天的相亲原本就是意外，想起来之后他才觉得他作为男人，应该要主动一点，也许对方早就在心里拒绝他了，裴锐就主动发了消息，那边很快回了消息过来，同意了他吃饭的邀请。
第二顿饭两个人的氛围比第一顿饭还要尴尬一点，意外的是，过了两天，尤溪再次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去看电影，后来的事情都是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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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溪噢了一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不想生孩子只是因为害怕，但是你告诉我我们不生孩子之后，我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裴锐看向她。
“你好像还没有考虑好。”
尤溪低下头。
裴锐忽而露出一个笑容，笑容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该早点告诉我。”
尤溪：“什么？”
“你没有考虑好，我就不会这么早告诉妈我们以后不生孩子，不然以后你怀孕了，可能我会被我妈认为是强迫你的。”
尤溪张了张口，“这……”
裴锐笑出声：“没事，我们也不着急。”
尤溪嗯了声，“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我家里有很多孩子，导致我对生孩子这件事情很抗拒——也不是完全抗拒，看到别人生下来的小孩也会觉得可爱，不过看到别人怀孕会害怕。”
裴锐目光看着前方，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说：“我有时候觉得很神奇，生命的由来……很神奇。”
尤溪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路边挂着的灯笼亮着暖橘红色的光。
“是……很神奇。”
“虽然很辛苦，但是身边的同事并没有后悔生孩子的，我都觉得很神奇。”
尤溪眼神有些迷茫，“……很奇怪，不是吗？”
裴锐：“我以前有想过，我结婚之后只要一个小孩。”
尤溪：“你小时候做独生子会感觉孤独吗？”
“孤独？为什么？”
“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人一块长大，会不会孤独？”
“小时候小区里有年龄差不多的朋友，后来上学也有同学，很少会有完全找不到人一块玩的时候吧。”
“噢……”
尤溪点头。
裴锐：“孩子多了，要分出的精力也很多，只照顾一个孩子，我们两个人可能还有经历去做自己的事情，如果孩子多了，留给我们自己的时间就变得少了。”
尤溪想想自己身边，大姐其实一直都想再要一个孩子，但是只是咸海洋一个小孩上学消费就已经不低了，如果再生一个小孩，家庭的消费就太高了，他们生活会很拮据。
尤溪还没有设想过这件事。
“不过我怎么想都没用吧，子宫不在我身上，我倒是可以跟你商量，不过也是更多看你的想法。”
尤溪说：“我不知道。”
裴锐：“你每天都和小孩接触，我以为你会很讨厌小孩。”
“就像身边的大人一样，小孩也会让我觉得很喜欢的，也有让我困扰的。”
车开到了地下停车场，两个人从车里走出来，裴锐走到尤溪身边牵上她的手，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好像是完全无意识的行为，可是即使尤溪一时没有跟上去，裴锐也会从后面伸出手，等着尤溪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尤溪逐渐开始习惯这样的亲密。
坐上电梯上楼，尤溪看到银色镜面自己和裴锐的影子倒影在电梯镜面上，身上的衣服距离很近，手指交叠在一起。结婚……是这样吗？
有一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好像也不错。
“发什么呆？”
尤溪懵懂。
“还在想那件事？”
尤溪摇头。
裴锐朝她笑：“如果你家里人催很紧，你就说我的精子活力不行，不容易怀上。”
尤溪：“……”她疑问，“你不恼吗？”
“是真的才会恼羞成怒，我和你都知道是假的，妈应该不会说出去，她也怕丢人。”
尤溪不确定。
“……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