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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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姻缘天定,源于月老红绳。

九重天上,月下仙宫,白发长须的月老坐在水镜前,忧心忡忡地看着镜中的景象。镜中都是些或是沉默、或是争吵的夫妻,贩夫走卒、皇亲国戚,几乎没有对是和睦的。

月老捡起几根愁掉的胡子,看了看满屋的红线。艳丽的红线在无数泥人之间缠绕,两两相合,红线之上泛着盈盈仙光,乃是姻缘之力。可如今,这些被红线所牵的夫妻,却并不像预料中的琴瑟和鸣。

“红线呐,你是不是牵错人了”月老皱着眉头叹气。

满屋的红线齐齐闪了闪,幻化出个身着红衣的男子。那男子长得十分俊美,只是眉目冷肃,完全没有姻缘线应有的喜庆,这便是月老的红线——泓涎仙君。

泓涎面无表情地瞥了月老眼,凉凉地说:“我是线,都是你自己牵的。”

月老噎了下,背着手在原地原地走来走去,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千百年来,他的红线从来没有出错过,但凡被红线所牵的,必然会恩爱生。来回踱步十几圈,月老停在泓涎面前:“这不行,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这线暂时先不牵了,牵了也是造对怨偶。你赶紧去把这件事查清楚!”

言下之意,就是说,如果这件事查不清楚,泓涎就直没事做。

作为月老的红线,泓涎的差使就是勾连世间姻缘,以此来赚取功德。明明是月老自己老糊涂牵错线,还偏要赖他。无奈之下,泓涎只能去人间走趟。

恰逢八月十五中秋,大街上张灯结彩,沿河两岸甚是热闹,据说晚上这里有灯会。那些个有情义的男男女女,会相约在灯会上见面,正是观察姻缘的好时候。

泓涎将身艳色仙衣化去,变出身粗布短打,支了个小摊子,蹲在街角买糖人。有的糖人是画的,有的是吹的,作为个上仙,泓涎可不会用嘴吹糖人,那就把仙气灌进糖人里了。

修长白皙的手,拿着个木勺,将熬煮得粘稠的糖稀掂起,在空中抖,迅速凝结成形。不时,整排的糖人就捏好了。圆鼓鼓的小兔子、伸着脖子的公鸡、展翅欲飞的小鸟,个个活灵活现很是有趣。

月上柳上头,人约黄昏后。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街上的人渐渐了起来。红线君的糖人摊子,生意很是不错,只因他的糖人是实心的。

通常吹的糖人只有薄薄的层,里面是空的,泓涎的糖人因为没有吹,实实在在的都是糖。

“相公,快来看这糖人。”位穿着翠色罗裙的年轻妇人看到了那漂亮的糖人,便凑过来想买个,抬手招呼不远处的丈夫来看。

不时,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走过来,戴着头冠,气质儒雅,应当是个读书人。男子停在糖人摊子五步远的位置,皱了皱眉头,似乎碍于面子不愿上前。

“快过来,”妻子笑着冲他招手,等了片刻见丈夫还不上前,便有些生气,“你这是什么意思?”

“吾乃读书人。”那男子撇撇嘴,转身就走。

“你给我住,”妻子顿时恼了,上前把拉住丈夫,“我买个糖人就丢你人了!哪个夫子说过,读书人不能吃糖人了?”

男子觉得当街争吵有些难堪,便拽着妻子往背街走,以红线仙人的耳力,自然是听得清的,两人的争吵还在继续。

泓涎微微蹙眉,看向街上的男男女女。许青年男女在放河灯,只是互不相让,关于河灯的样式、颜色、在哪里放等等,都能起争执。但凡有好姻缘的,他便能看到两人之间相连的红绳,只是这些红绳如今绷得紧紧的。

红线相连,并不代表这两人就能幸福美满。居家过日子,需要的是互相磨合、彼此忍让。如今眼前的这些有缘人之间,都少了份磨合之力,长此以往,红线就会崩断,这段姻缘也就到了尽头。

泓涎心不在焉地捏着手中的糖人,思索着这缺失的磨合之力是为什么。

“哎,你这小子挤什么挤?”摊前个看起来就脾气不好的汉子嚷嚷道。

“唔,对不起,我刚被人推了下。”道悦耳的少年嗓音传来,泓涎忍不住转头看过去。

但见个长着圆圆眼睛的俊秀少年,边跟那汉子道歉,边盯着泓涎手中的糖人。这歉道得毫无诚意,那汉子却只是皱了皱眉头,没再说什么。

泓涎有些惊奇,这汉子方才还跟媳妇吵了架,最后气哼哼地过来给买糖人,怎么面对这莽撞的少年,脾气倒是好了?

少年看起来也就凡人十五六岁的大小,微微张着嘴巴,眨不眨地盯着糖人,相信再过会儿就该流口水了。但那表情并不惹人厌,像是只看到美食的小兽,就差摇尾巴了。

泓涎将手中捏成大公鸡的糖人递给少年,忽而觉得指尖阵酥麻,不由得惊。他自己就是姻缘红绳,因而对磨合之力分外敏感,能让他感到指尖软,必然是十分浓郁的磨合之力。

少年接过糖人,抿了抿唇,抬头看看泓涎,又看看手中的胖公鸡,伸手在兜里摸了半晌,摸出个铜板,放到泓涎那修长白皙的掌心。

泓涎捏住那枚铜板,眼中有些玩味。

少年给了钱,就忍不住舔了口糖公鸡,甜甜的饴糖使得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嗷呜口咬掉了大公鸡的鸡冠。这糖公鸡是实心的,咬口能看到个整齐的断面,少年很是开心,转身欲走,却被泓涎把抓住了手腕。

“拿块石头就想换走我的糖人?”低沉悦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少年僵硬地转头看向那卖糖人的。

穿着粗布衣裳的人,却长着张仙人般俊美的脸,那修长白皙的手在面前摊开,原本的铜板瞬间变成了颗小石头。

少年顿时吓白了脸,这是他唯会的障眼法,很少用,只是今日太想要这个糖公鸡了,才会在口袋里摸了石头充数,谁料想个卖糖人的竟能识破。

“傻狐狸,耳朵露出来了。”泓涎无奈地看着手中的小家伙,因为紧张,连隐藏妖气都忘了,双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从脑袋顶冒了出来,傻乎乎地扑棱扑棱。

“啊?”小狐狸惊,伸手摸摸脑袋,害怕地左右看,却发现周围的人好似没有看到他般,该做什么做什么。完了,眼前的人定是个法术很厉害的大妖,能同时隐藏两人的身形,自己拿石头骗他的糖公鸡,会不会被他吃掉啊?

越想越害怕,小狐狸忍

比翼难飞 作者:绿野千鹤

不住瑟瑟发抖,举起手中的糖,又咬了口。

泓涎:“……”这小狐狸有是贪吃?明明怕得要死,还不忘再吃口糖。

“我,我现在没有钱,等我回家拿了钱还你。”小狐狸转转眼珠子,试图逃跑,却怎么也挣不开泓涎的钳制,只能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泓涎忍下笑意,板着脸道:“想趁机溜吗?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这般说着,慢慢松开了小狐狸的手,刚刚被他捏过的地方,忽而出了条红绳,牢牢地圈在少年的手腕上。

“这,这是什么?”小狐狸歪着脑袋看手上的红绳子。

泓涎告诉他,这是法力凝结的寻踪绳:“你靠这个绳子就能找到我,记得还我钱。”

小狐狸听不是什么锁妖绳、捆仙绳,而是让他主动来找卖糖人的,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而后掉头就跑,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泓涎抬手,根隐形的红线就拴在他的中指根上,红线的另头,直延伸到远处,那个拼命逃跑的小狐狸身上。起身,收摊子。

“哎,怎么不卖了?”举着铜板跑过来的几个小孩子很是失望。

“我得去找姻缘线另头的人。”泓涎实话实说,把剩下的几个糖人送给那些孩子,抬脚便走了。

“他说的什么意思?”吸着鼻涕的小胖子舔了舔手里的糖小猪。

“唔,他要去找媳妇了。”作为群孩子的头头,高个子的小孩煞有介事地说着,咬了口手里的糖老虎。

红色的姻缘线,带着泓涎,直走到城外三十里的大山中。

小狐狸名叫棠溪,是这山中的精怪。

棠溪回到自己的住处,那是个小木屋,木屋外有个大鸡圈。里面的鸡看到他,便咕咕地叫起来。

小狐狸很喜欢吃鸡,自打看到村子里的凡人养鸡,他便也有样学样地盖了个鸡圈,在山中抓了几只野鸡养着。

棠溪趴在鸡圈外看了半晌,默默吸了吸口水。因为要修炼,不能沾太荤腥,实在太馋了才会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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