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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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溪上扬的唇角倏忽扯平, 她往一旁挪了一点位置。脚底踩着枯叶,脊背靠着那棵梧桐,眼神落在脚尖那已经熄灭的烟火棒上, 话语冷了不少, “你是从哪知道我的号码的?”

新换的号码她只告诉了罗佳, 而佳佳断然不会告诉他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呼吸声从听筒传到耳蜗, “小九?”

“你觉得我要想知道一个人的号码, 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周倦话语里带点笑意。

“你不要这么叫我, 让我感到恶心。”

岑溪脚尖踢着面前已经烧焦掉的铁签,目光落在蓄积着雨水的落叶堆里,唇角扯过一抹嘲讽的弧度。

周倦的目光落在平静的江面上, 微微垂下头,手指搭在栏杆上,一手却是攥紧了手里的手机,半晌,“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周倦,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下意识地拒绝道。

“岑溪。”他颀长的骨节捏紧了冰冷的围栏,手背上鼓起淡如玉色的青筋,眼睫低垂, “你别拒绝我,好吗?”

最后一句尾音几乎就要消散融入寒风之中,周倦为数不多放低姿态的时候。

可惜,岑溪没有听见。

“小九,你好了吗?”岑风朝她这看了一眼。

“哥, 我还有点事。”岑溪看了他一眼, 话筒远离了耳朵, “先出去一趟,待会就回来。”

“行。”岑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注意安全。”

“剩下的烟花我给你收起来,等你回来自己拿去放。”

“好。”

岑溪朝岑风勾唇笑了一下,混着笑意的话语通过话筒递至周倦的耳畔。

胸腔微微泛酸,一股不知名的情绪让他无能为力。

……

周倦站在桥边,手指搭在栏杆的扶手上,微微侧过头看向她,“你来了。”

夜晚凉气深重,寒风卷过江面。

刺骨的冷意顺着她的脖颈往里钻,将她散在脸颊的碎发吹得狂乱。

岑溪紧了紧棉袄的领口,将拉链往上扯了扯,手指插进口袋里,站在路灯下一步一步朝周倦走了过去。

行至一半,她停住脚步,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眼神却在触及面前之人时,怔住了。

那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周倦。

黑色的棉服穿在身上,脖颈上系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

他的皮肤本就是冷白的色调,红色围巾搁在他的下巴处,衬得他的眉眼精致,他的头发剪短了许多,一双黝黑的眼睛隔着昏黄的灯光与她的视线交汇。

“你过来一点。”

周倦眼神毫不掩饰地落在她的身上。

“这儿难道不能说吗?”岑溪抵着头,揣在口袋里的手指紧紧揪在一起,不耐烦道,“周倦,你什么时候废话这么多了。”

他搭在栏杆上的指节渐渐松了下来,随即插进口袋里。

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昏黄的光线,抬起腿主动走上前。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直直落在她的眼前,踩在脚下。

岑溪眨了眨眼睛,手掌蓦然被他牵着。忽而,手心里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

她垂下眼睛,发现竟然是一袋糖炒栗子,隔着一层纸袋子热度递至她的手心。

“我特地排队买的。”

周倦看着她,忽而笑了笑,“我记得你大学时最喜欢吃这个了。”

她抬起头,俩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她却忽然有些看不懂,周倦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周倦,我不需要。”她将东西退回到他手里,指尖触及到他冰凉的指骨时瑟缩了一下,“我早就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了。”

闻言,他扯了扯唇角。

“你尝一个。”

岑溪露出狐疑的神色,不明白他为什么坚持让自己去尝,她僵在原地,没有伸手。

栗子躺在她的手心,一时之间变得烫手起来。

周倦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冻住,而后表情又缓缓放松下来。

他再没说话。

终于,岑溪挨不住着诡异的尴尬。

手指探进袋子里拿了一个出来,周倦动作熟练自然地接过,给她剥好壳后重新递给她。

岑溪机械地接过,目光盯在那粒栗子上。

“冷了。”她咬了一半,嚼了几口,“没味道了。”

她说谎了,是热的。

像是刚出炉的,口感甜腻。

岑溪的眼睛盯在周倦的瞳孔,如愿见他面色一僵。

“我已经吃了。”岑溪别开眼不再看向他,目光落在江面粼粼的波光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倦眉弓微蹙,眼皮下压,手指从她的手掌里将那袋栗子拿走,而后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冷了就不吃了,免得肚子疼。”

“我重新给你买。”

他好看的眉眼拢起,以往的痞气全部收敛。

岑溪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孔上,企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最终,她放弃了,“周倦,我不明白你现在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岑溪索性直接挑明了和他说,“周倦,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以后也没必要见面了。”

周倦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住,“岑溪,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岑溪带着一点嘲意。“上次说的话,你自己难道忘记了?”

“岑溪,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她模仿着他的语调重复了一遍,却发现自己内心竟然能变得毫无波澜。

周倦听见这话,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当时正在气头上,他全然没有意料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愤怒啃噬了他的头脑。

“你和和悦重新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谁告诉你的?”周倦低着头,目光落向地面交叠在一起的影子,而后缓缓上移,落在她的脸上,“我怎么不知道?”

“周倦,你别装傻充楞了。”

“真的没意思。”

岑溪朝他露出失望的眼神。

“我曾听见你和别人说,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玩玩而已,看着我追在你身后,逗我玩看我傻傻的样子很可怜吧?”

“周倦,这些话都是你自己说的。”岑溪看着他,忽而觉得有些可笑,“你难道都忘记了吗?”

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像是一个怨妇。她索性不再看向周倦,目光落在江面上的轮渡,语气逐渐恢复平静。

周倦顿在原地,却是连上前的勇气都没了。

她说的都是实话,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大桥对面的江边霓虹灯穿过夜雾,焰火一簇簇盛放。

劈里啪啦的声响,五彩的光亮照亮了大片天空。

新的一年到来了。

“新年快乐。”

周倦逼近一步,将岑溪揽进怀里。手掌钳制住她的腰肢,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呼吸落在她的脖颈,一路攀升至耳蜗。

岑溪在等着他辩驳,等着他的解释。

那些萦绕在她脑海里的委屈,迫切的需要一个宣泄口。

可是,他什么话都没说。

沉默,代表着默认。

岑溪手指抵住他的胸膛,周倦钳制她的力道逐渐松懈,她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手指碰上周倦的指节时,微微瑟缩了一下。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手指捉住她的手腕。

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惨白一片。

周倦后退半步,将脖颈系着的围巾取下。微垂下眼皮,目光落在岑溪的脸孔上,微微俯下身子,手指捏着围巾的两端挂在她的脖颈上。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了半圈。

岑溪静静地站在原地,脖颈上系着的围巾还沾着他身体的余温。

“周倦,这算什么呢?”她忽而觉得有些疲惫了,淡淡道。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剑拔弩张。

“岑溪,我们重新开始吧。”他将岑溪重新揽进怀里,她的脸颊隔着一层衣物,紧贴着他的胸膛。

“那和悦呢?”

“她怀孕了。”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胡话?”

周倦的下巴搁在她的发旋上,手指插进她的长发里。

“没有发生的事,为什么就要去斤斤计较呢?”

稀疏的车灯光线远远铲来,人行道的那条马路来往人流不多。

暖黄色的光线落在俩人的肩头,侧着切割在周倦的眉眼间,将他冷硬的侧脸线条柔化了几分。

远远看去,格外亲昵暧昧。

岑溪被他扣在怀里,抬眼就见他那截堪堪露出的锁骨,往上是上下滑动的喉结。

她的手虚虚地探了出去,缓缓地抱住他的腰。触及他的黑色棉服时,她才像是陡然缓过神思。

喜欢,不代表可以毫无所谓地停留在他的身边。

他说,俩人之间的感情不该由她来了断。

可是,他说重新开始就能真的重新开始了吗?

没有答案的解释,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忍受。

手指狠狠抵在他的腰间,最终还是将他推了出去。

周倦皱了皱眉头,似乎是不解。

脾气也闹了,该翻篇了。

在他眼里,俩人算是和好了。

“热搜上的事,你又作何解释?”

她缓了一口气,几乎是一字一顿道。

“什么热搜?”

他从来不看这些。

“没什么。”

再问,就显得很没意思了。

“周倦,你说感情不该由我来了断。”她顿了片刻,“开始,也不该由你来决定。”

岑溪从他怀里撤开,转过身子从来时的路离开。

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眼骤然变得阴翳,骄傲和与生俱来的自傲让他不会再对她二次低头。

开始落雪了,细细密密的棉絮从天空落下,停在平静的江面,消融进江河里。

雪势不大,落地即化。

她的步伐微顿,仰着头朝天空看了过去。雪花停在她的眼睫上,停在她脖颈上系着的那条暗红色的围巾上,又消融在她摊开的掌心之中。

那些很早以前想说的话,她终于说出口了。

虽然,没有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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