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争

64 / 95 章 · 4,479

我往后靠身,闭上眼,安然享受吾王为我辛勤忙碌。

上次元无瑾只能说是会,这次竟还懂了章法,柔软漫过每一寸,哈得我受不了,这才开始囫囵。

车马颠簸,他时不时上颚遭重,口齿中闷出难受的声响,但他也丝毫没有休止,始终在费尽全力地侍奉。

只是,我的老毛病又犯了。直到车马停下,外面的车夫都在说,将军,到府门口了,元无瑾辛苦近半个时辰,我也自觉自己心如擂鼓、呼吸混乱,这股热依然没有得到纾解。

我没搭理车夫,然元无瑾沉浸在吞吐之中,细微轻响不断。马车行着尚能掩盖,停了便十分明显。外面的侍从即刻明白了:“……将军,您忙,我等马上退下!快走走走!”

许多脚步风似的远去,很快,周围再无人声。

又这样过去许久。

我实在仅靠这些再攀不上去了,于是睁开了眼,低头去看元无瑾辛勤的模样。

他眉头紧皱,似并不太好受,如此久的时间过去,尺寸之间侍奉的动作开始都有些僵硬麻木。他的头发披散下来,双目失了神采,像一只缺了几魂几魄的鬼魅,又像一个快被玩坏的器具。

我道:“怎么这么没用。”

他止住一瞬,赶紧越发卖力,不一会,嘴唇都隐约发紫。想必以他自己的能力,这已是极限了。

我陡然冒出个颇危险的想法。

其实上次,我也冒出过这个想法,我甚至已经把手掌搭在他的发顶,微微攥住他几缕头发。然彼时在廷尉狱中,我是阶下囚、他是王,所以我遏制住了。

可现在,至少在我这,他已不再是王。

于是我也照上次一样,一手放到他的头顶,轻轻地托住。

元无瑾发觉,抬起眼望我,他在用眼神问,主子还有什么吩咐。他眸底已湿润至极,好像蒙着的云雾只需稍加浇灌,便能化雨。

我没有说出任何话。

我只是手指攥入他的发尖,将他的头顶拿稳,然后重重按了下去。

对元无瑾而言,这不仅突如其来,还远比行车时的颠簸更狠。力道之重,甚至可以说是在施暴。他想不到也有点经受不起这种行为,眼中的雾果然立刻化作了雨,淋漓,漂亮,又可怜。

太好看了。

我没有折腾他太久,反正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结果。又七八个来回后,我松开他的发顶。他甚至要我帮他将下巴抬起,才能脱出。

他衣衫依旧整洁,面容却被凌辱得不成样子。发丝错乱,泪痕斑驳,肤色一片红一片白,有憋的,有挤的。

脱困之后,元无瑾即刻往旁侧作呕,不过吐不出什么。

最终,他才将自己整理回卑微乖巧的跪姿,等待我的吩咐。

我系上衣:“给你半个时辰,自去做事前的清理,准备侍奉的花样,今晚务必让我满意。”

元无瑾哑着嗓子,低声应答:“是,奴领命。”

过半个时辰,他准时回到我的卧房,入内来侍奉。其实半个时辰都久了,我这种情况,只恨他不能自觉地更早两刻。

今日我们不在汤池中翻滚,今日的灼浪,就在床榻之上。

我将人按住,一层层拆开他的衣物,可见铃铛果然又戴上了。我虽喜欢,但这是上回的花样,稍稍拨玩后,我便去四处摸索新的,看是否这次在哪里捆着什么东西。但等到将他衣物拆了个干净,我还是没找到花样在哪里。

我缓下少许吐息,耐着性子问:“琨玉,你莫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元无瑾眼尾弯起两抹艳色,像是我还没开始,他自己先到了情难自抑的境地,受不住了:“将军……还有一个地方,您……没找过呢。”

我这才发觉,他的小腹比平日里,要鼓一些。

原来……如此。

之后,我紧紧拥住他,占据他的全部,自始至终,都没有让将那串连着玛瑙珠子的缅铃拿出来。

我们又一夜都未能合眼,直到天明。

云消雨散,虽然疲累,我始终记着元无瑾今日的清洗,毕竟昨晚那样,这次清洗起来定比之前麻烦。何况我昨日多少有点过分。

我搂着他稍歇半个时辰,正欲将他打横抱去隔壁汤泉,只是我刚坐直,元无瑾也呲牙咧嘴地跟着坐起。他眼睛都睁不利索,一看就被折腾坏了,疼得厉害。

但他却忍下痛楚,一声不吭,摸来了在床畔小案边早备好的干净帕子。

然后跪在我面前,低下头,先行为我擦拭。手指那么抖,却擦拭得轻柔又仔细。擦干净了,他腰都直不住,还想找衣服来,先帮我穿。

我看得皱眉,将他的手阻住:“行了,我这能有什么,你先顾好你自己的情况。”

元无瑾点了点头:“是,奴不打扰将军休息,奴马上带着东西退下。”于是他就去收捡自己的脏衣,以及床尾散的、尚晶亮粘稠的玛瑙串缅铃。

我看他这苗头不对:“你去哪?”

元无瑾将这堆东西收到怀里:“奴……回西北边。”

我扶额:“我没有让你这么回去。”

元无瑾垂眸:“可奴身上很脏,不方便留在这与您共眠。”

我道:“隔壁我让??人放了热水,去洗。我帮你。”

他受宠若惊地退后两寸,慌忙摇头:“不用了将军!奴伺候您是应该的,您的好意奴心领,奴自己洗就好,自己洗就好。”

我还没来得及说下句,元无瑾已连滚带爬地下床,快速迈着一瘸一拐的步伐往隔壁去了。

好像我主动帮他清干净,是让他受什么酷刑。

他不让我一起,我只能兀自重铺了床榻,把这里整成个能睡的模样,而后传了早膳,静静等待。

却并没等到他回来。

过半个时辰,我到旁屋一瞧,水还放着,人却不见。找下人问,原是已往西北小院回去了。

元无瑾不肯跟我一同拥眠。

也不知他是自觉不愿,还是不配。我更不明白,他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不过他这般,大概率是……不可能赶得走的。

其实今日之后,我也,不打算再用那些卑劣的坏招数来赶他了。即便他昨日马车上依旧没明说,但我能明白,先前我对他接近我意图的所有猜测,尽都是错的。

前后联系起来,他所图的,似乎只有……

是了,只有。即便这想法我早早就说过于奢侈,可到今日,也只有这样才讲得通。

十几年,我们从来没有过一日安稳。

如果真的,只有。

在我彻底做“卫臣”、与他撕破脸前,除了多多与他贪恋虚假的安宁,我大约,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我注定不可能陪他走完一生。我们的日子,有一天,算一天,就可以。

元无瑾的性情,变成了一只懦猫儿,我不传他,他都不带出房门的,只管把自己在屋里窝成一团。之前他爱藏着就藏着,我不管;而今我想好好与他过一段日子,便主动去找他。

他本坐在床上发怔,见我来先是一惊,又要跪,我替他止住,让他坐着就行,再自己也顺理成章到他身边,略搂一搂,抱两抱。

我拥着他,关怀问:“上次那个息肌丸,你可还在用?”

元无瑾答:“没有了,将军不喜欢,奴不敢再用了。”

我将他周身上下捏过几把:“嗯,是稍胖了些,这很好。可我总觉得你身子还是弱,晚些时候我请个郎中,给你看看,开一些补膳。”

元无瑾约是到卫国后,头一回真正意义上被我宠着,有些局促:“嗯……好,多谢主子。”

我继续道:“你见过尾巴如扇一般大的金红色鲤鱼么?”

他仰头:“似乎没见过。”

我玩味地凝住他的眼:“就在我府上,廊下的水塘里。”

元无瑾呆了:“啊?”

我摊手:“我听下人说,你无事时,十天半月都不会出门。我希望你至少能自己活动起来,多在府里逛逛。”

他眼神犹豫,费劲思索。分明很简单一件事,倒好像觉得自己见不得光,不应该四处晃悠。

我于是强调:“你出门多走走,叫我平时瞧见,我心情也好一些。你总不能每次我想见你,都要来这么远,或让人传。”

元无瑾这才点点头,答应下来。

次日,他果然到廊上看鱼了,手里还掂着个鱼食盒。水下金鲤扑浪,他趴在栏上,凝望出神,果也觉得此种大尾巴鱼殷国没有,十分好看,十分稀奇。

我便同上廊桥,到他身边并肩。

水面上鱼儿散去,但浪沫未散。见元无瑾出神厉害,我问:“怎样,觉得有趣吗?”

元无瑾皱眉沉思,还没回神:“是挺有趣,但……”

我心中默默想着,除了鱼还有何物能逗他点开心,轻搂住他腰侧:“但怎样,莫非觉得水里还缺什么?”

元无瑾踌躇了又踌躇,才说:“鱼有点少,似乎只有两条。阿珉,一开始就这么两条鱼吗?”

我回想:“之前,似乎有八条。”

元无瑾饶有兴趣地挑起一边眉毛。

我呛了一下,瞟向别处:“很正常,鱼本就是越养越少的,所有养鱼的都这样,水多加鱼鱼多加水。之前我没心思顾这事,你既觉得少,回头再加鱼就是了。”

元无瑾:“……”

他几乎快被逗笑,但顷刻间,笑容僵顿住,他扑身跪下来:“奴失礼了!奴不应该叫您……叫您……”

他不突然跪下,我其实都未曾反应过来。我还觉得,我们能这样相处,真是很好。

我俯身,托住他手臂扶起。饶是站起了身,元无瑾眼中亦非常惊惶。我向前抵住他额头:“叫得好听。以后不要唤我将军或主子,你就叫我阿珉。”

元无瑾小心翼翼向上瞄着我:“是,主……”下意识的话没说完,忙改口,“……是,阿珉。”

即便如此,他这一回神,方才看鱼时流露的几分真性情也找不回了。我迫着他多唤了几声,他僵硬地照做,丝毫不再自然。看来想和他相处得正常一些,还需要时间。

我们在廊中吹了一会凉风,散去暑热。这时下人来报,昌平侯到。前日他与我相约,要至府上手谈。我不会下棋,他还要现教,势必进一步与我拉近距离。

我答了知道,让人先去布置好亭内棋盘,我稍后就至。

回过来后,我刚要对元无瑾开口,他已自己胡乱领会了:“奴去奉茶。”

我拦住了他:“你留在这休息。今后不需要你迎来送往,也不需要你端茶倒水。”

元无瑾眼中微润:“将……阿珉说得对,奴这些做得并不好,有些丢人。那奴回屋,以免打扰贵客。”

他的心防,是我一日日磋磨下造就的。需要我自己来解。

我捧住他的脸,低头将自己的鼻尖与他的相蹭,轻言道:“你在这等着,累了就到一旁去坐下,饿了渴了就让人给你拿茶点。我只去搭理他一会儿,下一局,过足场面,我就找理由赶人,回来陪你。”

他呼出的气息微热,扑在我面颊上。眼神直愣愣的,显是呆了。

我揉了揉他后脑柔软的发:“乖。”

我曾听闻周国王上嗜棋如命,连带着在周卫这片地方,都把对弈作为一种交友的热门活动。但,可能我心境实在不够雅致,对我而言,下棋是件颇没意思的事。

只是昌平侯此来,是为上回没帮我挡住为难致歉,他还带了一箱珠宝,因此为了大局,我需要答应,并好好与他下棋。

棋局歪七扭八落到一半,昌平侯望了眼廊桥方向,轻笑:“琨玉原是在那啊。怎么不叫他过来?”

我想着该如何吃他两子,道:“我不想让他再忙活这些事,他乖乖休息就是了。”

昌平侯道:“靖平君心疼啦。那种场面,王上还躲在后头,换我我都不知该怎么答,琨玉真是很机灵。难怪,我看在家里,琨玉穿着富贵,身边有人奉茶,靖平君还派了下人陪他闲聊。他是该得此善待。”

最后一句我听得皱了皱眉,也转头去看。

瑶露不知何时来到元无瑾身边,手里也拿着鱼食盒,在一边喂鱼,一边笑盈盈地与元无瑾说话。他讲得高兴,元无瑾神色却较为难看,低垂双眸,偶尔嘴唇翕动回上两句,似乎心境复杂。

元无瑾主动跟我提瑶露提得不多,唯一一次都极小心。我至今还不太明白,他们两个互相之间如何看待。我想,无瑾应是有三分醋的。

昌平侯笑道:“哦,看清了,不是普通下人,是瑶露。靖平君,你瞧瞧你偏心得,瑶露的衣饰不如琨玉一半好,叫我方才眼花。”

只是那边的情况似乎不太妙。

瑶露渐没再寻常闲聊,似说了几句极有锋芒的话。元无瑾面色惨然,略略后退,甚至想要离开,手腕却被瑶露猛地握住,而后两人拉扯起来。

瑶露抓得紧,无瑾几番没能挣脱,看得出在越发用力地推搡,求个脱身。然这时,瑶露陡然松手,同时被元无瑾猛推在了胸口。

他就这样居然在腰高的栏边没有站住,往后翻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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