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思问睡好,已经日渐西斜。
侧头,才发觉蒲黎一直守在身边。
“好些了吗?”蒲黎见她醒了,急忙关切的询问。
思问点点头,却紧了紧身上的被子。
“发冷吗?”蒲黎很是着急:“这夏夜虽有些凉意,也不至于盖这样多的被子,你该不会是发热了
吧。”
思问睁着大大的眼睛,弱弱的回道:“许是吧。”
蒲黎赶紧握住她的手:“明日我们回魔界,找巫医替你瞧瞧。”
思问却摇头:“不不不,不要回去,回去之后,再见你就难了。”
蒲黎却佯装斥责:“都生病了,哪里还能这样任性,再说了,我们如今已定了终身,回魔界我便去鬼谷提亲。”
思问还是在摇头。
“可是……”,蒲黎刚刚要说什么,便听见门外一声巨响。
思问也顾不得身上的难受,赶紧随蒲黎出了门来。
鸣鸾浑身是血,倒在小屋门前,虽狼狈不堪,却依旧用倔强的羽翼护住身子。
蒲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跑过去,将鸣鸾的羽翼张开,然后脚底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只见霖风亦满身伤痕,鲜血透过他的衣袍,一点一点落在地上,瞬间染红大片的土地。
蒲黎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鸣鸾便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随即倒在了血泊之中。
思问赶紧凑上去,可是闻到一股血腥之气的时候,她又忍不住作呕了起来。
可是蒲黎此刻在忙着照顾受伤的霖风,根本顾不得她,思问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急忙跑来帮忙。
思问帮着蒲黎将霖风背回屋中。
蒲黎帮霖风疗了伤,止了血,吩咐思问好生看顾,便独自去救治鸣鸾。
思问赶紧取来热水和方巾,替霖风擦掉脸上和身上的污渍,刚刚清理完毕,便见蒲黎失魂落魄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鸣鸾怎么样,”思问急忙凑过去问道。
蒲黎看她一眼,眸子里尽是失落和悲痛,他摇了摇头。
思问立刻意识到,鸣鸾已经往生了。
心痛的揪成一团,思问突然觉得脚下不稳差点原地摔倒。
“问儿,”蒲黎赶紧接住她。
思问再也忍不住,趴在蒲黎的怀中,难过的颤抖起来。
“鸣鸾,鸣鸾……”
榻上传来霖风羸弱的声音。
蒲黎和思问赶紧跑到床榻前。
霖风缓缓睁开了眼睛。
“霖风,”蒲黎将他扶起:“发生了什么事?”
霖风只淡淡看了他们两眼,便默默转过头去,再不肯多说一句话。
“是无赦做的,对不对?”蒲黎皱紧了双眉。
霖风不答,依旧不肯多说。
“除了天帝,谁还有权利剔上古神仙的仙骨,”蒲黎怒气不散:“他究竟想做什么?”
“是我自己剔的仙骨,是我自己弄了一身的伤痕……”,霖风淡淡答道。
“为什么?”蒲黎不愿相信。
霖风又闭口不言了。
“玉盏呢?”
“你说话呀!”
蒲黎显然有些怒气了。
但霖风还是不肯开口。
“你知不知道鸣鸾已经死了……”,蒲黎的语气带了三分哭腔。
霖风猛地回过头来。
“你说什么,”霖风语气发抖。
蒲黎定然看向他:“我说,鸣鸾死了,尸体就在外面……”
霖风再顾不得其它,急匆匆的奔向门外。
思问看到的时候,他正跪在地上,头触地,泪涕流。
可是,却再唤不回鸣鸾了……
霖风说,鸣鸾很是喜欢思问栽种的阳芜花,虽嘴上不说,心中却抑制不住的想念。
所以,他们将鸣鸾的尸身葬在了阳芜花田旁。
挖冢的时候,空气静的吓人,谁也不愿意开口,巨大的悲痛如铜柱铁桶,生生将他们围的水泄不通。
许是鸣鸾的死刺激了霖风,一片沉寂哀哀中,他终于开了口。
“我曾以为,她是爱我的,她对我那样好,那样顺从和妥帖,必然是深爱着我的。”
思问了然,霖风口中的她,便是玉盏。
“可是我没想到,她爱的不是我,她接近我,不过因为我和蒲黎走的很近罢了。”
思问一愣,怎么会扯到蒲黎,她不禁看过去,蒲黎也眉头紧锁,正朝她看来。
霖风接着说道:“我那日新得了一枚羽簪,兴致盎然的送到九日星君的府邸,见她与人在府中谈笑风生,便想着悄悄走过去,给她一个惊喜,没曾想,就听到了这样的说辞。”
霖风有些语无伦次,思问有些听不大顺,但又不忍心打断他,便由着霖风继续说下去。
“她说,她那时参军不过是为了昭德太子,她心仪天子妃之位已久,想着一朝嫁入九天揽月宫,日后便会是千尊万贵的天后,只是,无奈昭德太子不近女色,对她亦是没有正眼瞧过,还将她分去天马府,她不甘心,总想着找机会接近。”
说到这里,霖风有意停了一下。
再道:“她与我的相遇,都是刻意安排,我喜她天真烂漫,善良活泼,现在才明白,原来一个人
可以伪装上万年的模样。”
霖风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她故意偷雨神的法杖,让我觉得她心系众生,她亦笃定我一定会救她,然后顺势感动于我的奋不顾身,哈哈哈哈,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难怪,”霖风冷笑:“难怪你们母子出事的时候,九日星君根本没有帮忙,她这样一个利欲熏心的人,不落井下石已经很难得了。”
“后来呢,”蒲黎插了一句。
“后来,天界变了风云,无赦做了太子,她自然要去讨好新的至尊了。”
霖风苦笑一声:“她心里,只有那个太子妃的位置而已。”
“可是,”蒲黎又道:“既如此,她又为何答应你的求亲,你不是说,你们已经私定终身了吗?”
“哈哈哈哈,”霖风又是一阵苦笑:“因为这是她和无赦的计谋,无赦早就记恨我与你交好,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思问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这是他们的计策,让你以为是天帝抢亲,引你反叛?”
“我真傻,哈哈哈哈,”霖风跪地长笑。
良久之后,他渐渐稳住情绪,慢慢呼出一口气来,冷漠道:“他们不过是看我不顺眼罢了,若不是我提前识破,恐怕真的会魂飞魄散了。”
“所以你剔了仙骨,脱了仙籍,”蒲黎替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