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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这天,沈钟鱼起得格外早。翻了一下知识点,把考试工具装进书包里,就准备出门。沈琼一向起得晚,所以她和沈钟期的早饭都是在学校解决。
正想着今天要不要先在楼下粥店里吃完早餐再去时,推开房门就看见沈琼端着碗筷,别扭道,“吃了早饭再去吧。”
沈钟鱼抿了抿唇,将书包放旁边椅子上。沈琼煮的是面,荡着油光还缀着少许葱花。
沈钟期挠着头发,用手捂着嘴打哈欠,慢悠悠地出来,看见桌上的面,朝厨房喊道,“妈,你今天怎么做了早饭。”
“做了你就吃,问这么多干什么。”
他小声嘟囔道,“平时不都是叫我去学校吃吗?”
沈钟鱼没什么胃口,紧张感挤压着她的胃。大概吃了估摸着不会饿肚子的量,她便拎着书包离开。
正式考试的题目比前几次模拟考试简单,可她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填完答题卡时还不忘反复确认顺序有没有填错。
许望应该考的不错,问他感觉怎么样时,他哼了一声,“还行吧。题目和之前差不多,感觉发挥的也和之前差不多。后两门没失误的话,和你一起的分应该够了。”
沈钟鱼反问,“那要是我没有考好呢?”
“你得了吧,没考好就没
考好,反正你去哪里我去哪里。再说,高考是你人生一个站点,又不是终点。我知道也许它对你很重要,但它紧紧只是一个站点而已。别要死要活的。好好复习,明天好好考。”
考试很快结束,不管有没有考好,来不及多想,马上又要准备下一场考试。
第二天一大早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打在窗台上,沈钟鱼拉起窗帘看了眼外面的天,乌云压低,整个世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许望发来信息,“多带件衣服。”
上午考文综,还剩几分钟下考时,她停下了笔,托腮看向窗外的梧桐。外面雨将歇,厚重的积雨云压着天,还未落下的雨滴冲刷着枝叶。
她想,她的高中生活大概是真的要结束了。
下考铃声响起,撑着伞刚慢慢走出教学楼,许望就钻进伞下,他接过伞,咧着白牙说道,“今天下午考完了我在外面等你,你要记得前几天我们说好的。”
“知道了啦。”沈钟鱼脸红了红。
英语是沈钟鱼比较有把握的科目,吃完饭,睡个午觉,醒来的时间比她预定要迟,她抓紧时间出门。客厅里,沈琼翻箱倒柜,小声嘀咕,“奇怪了,家里的蚊香在哪里?”
沈钟鱼没把这一茬放心上,刚下楼道,豆大的雨滴砸在脚边,在地上砸出一朵朵水花。
她心里默默想,去年这时候好像也下了雨,前年也是。那时候她应该是在房间里学习,现在,走在这雨下的人终于是她了。
没有带伞,沈钟鱼抬头看了眼黑沉的天,重新返回去拿伞。
门开着一条小缝,是出门时没有关紧留下的。在门口的地垫上蹭蹭雨水,她推开了门。伞就挂在客厅,拿伞时,不自觉往前面瞥了眼。
她的房间里,沈琼就蹲在书桌前,下层抽屉半开,沈琼手里拿着她的日记本。
沈钟鱼心猛地一紧,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的心脏,放下伞,轻着步子向前走去,“妈,你在干什么?”
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沈琼此刻的眼神,怨恨、不解和迷茫,这一刻,沈钟鱼确信,沈琼全部看见了,本子里的内容,她全部看见了。以往的沈琼会怒吼,会嘶喊,会歇斯底里。可今天的她,只是稍稍抿了抿唇角,勾起一个令人生畏的弧度。
沈钟鱼小声嗫嚅,“你怎么到我房间来了?”
沈琼睨眼,什么也没说,放下日记离开,本子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沈钟鱼愣在原地,换了好一会儿,翻开沈琼看的那一页,上面留着两个深深的指甲盖印。
“哒”的一声,身后门落了锁。沈钟鱼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用手按着门把手。
门被钥匙从外面锁死,从里面打不开。
一阵阵绝望用上心头。她知道,沈琼一定还在外面,她恳求道,“妈,你开开门,考试就快开始,我要来不及了。”
“妈,我回来再给你解释。”
“妈,我真的要考试了。”
门外的沈琼没有反应,沈钟鱼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人在对着冰冷的门说话,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沈琼之前不止一次说过不让她上大学这件事,她以为这是沈琼的气话,以为沈琼只是威胁她,结果不是,沈琼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沈琼疯了。她自己也快要疯了。
她尖叫,“沈琼!”
“沈琼,你开门。”
她完了,可能真的要完了,她几乎是撕破嗓子,“你凭什么!”凭什么无缘无故收回对我的爱,凭什么剥夺我追求未来的权力,又凭什么今天把我锁在这里。
沈琼也终于有了回应,“凭我十月怀胎生你,凭你是我肚子里钻出来的。沈钟鱼,是外面的世界让你迷了眼是吧。读什么狗屁书,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告诉你,你今天别想出去。等过了今天,你明天就给我回去,呆在镇里哪也不准去。”
“我今天要是不看到你这日记本,我还真就会蠢到让你去考试。你还想离开,想要再也不回来?以为我管不住你?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是怎样管你的。看不起我们是吧,你自己又好到哪儿去。龙生龙,凤生凤,你别做梦了。”沈琼想起日记内容就来气,拔高声音,尖锐的嗓音不留一点情面,“你好好待着,别打什么歪主意。”
沈琼试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门打不开后离开下楼。出门时碰见对门邻居,对方好奇打探道,“家里出什么事啦?大中午就听见声音。”
沈琼勉强微笑,“没什么事,打牌去吗?”
“这钟鱼怎么还在家啊,这不是快要考试了吗?我们家那位早就去学校了,叫她中午多睡一会儿还和我闹脾气。”
沈琼脸上的笑容就快要挂不住,面色越来越难看,碰巧里面又传来沈钟鱼声音。
“沈琼,你快开门,我要去考试。”
声音一清二楚,邻居也听懂了是怎么一回事,讪讪一笑,没有再问下去。
听见外门关闭的声音,沈钟鱼知道,沈琼今天是绝对不会放自己离开了。迫使自
己冷静下来,低头看了眼表,还有时间。只要她能现在出去,那就还有时间,还能赶得上高考。
外头乌云压得更低了,雨水刷啦啦拍打着玻璃,明明是仲夏,她身上却全是冷汗,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打湿。心跳快如鼓,血液涌向头顶,耳鼓膜听不见其他声音。
她又看了窗户一眼,终于下定决心。走向床边,将床单卸下来,在两张床单之间打了个死结,一头系在窗户锁上,一头捆在腰间。
这栋楼年代久远,窗外没有装防护网。她家就在二楼,离地面不高。只要她将床单绑紧,她就能从窗户里出去。这是最愚蠢的行为,但她真的没有办法。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错过考试。
沈琼刚下楼,又遇见熟人,几人站在对面小超市门口攀谈。沈琼有些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旁边人讲话。忽地,前面人脸色突变,伸手指向前,“那不是你家吗?”
沈琼顺着看去,瞳孔不自觉睁大。
夏天的雨水还是很冷,拍打在脸上也很痛。跳下去的那一秒,沈钟鱼想,这次可能真的要和许望说抱歉了。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人群纷纷从考场涌出,校门口家长正翘首以待,一把把撑开的伞像是雨天破土而出的小蘑菇。许望拎着资料袋,一手撑着伞,站在教学楼下。
李贺时从考场出来,一把勾住他脖子,“你爸妈没来等你下考吗?”
许望一脸嫌弃,移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我叫他们别来。”
“哦,等沈钟鱼是吧。”李贺时故意拉长声音
“我就知道。”他又说,“你暑假又什么打算吗?要和我们出去玩吗?”
“看看吧。”许望一脸敷衍,眼神不停在人群中找寻。
旁边有人经过,窃窃私语,“我刚刚出来听说一班有人最后一门没来考试。”
许望没多在意,嫌李贺时站在旁边碍眼,侧头道,“你怎么还不走?”
“你行了吧。我这就离开,不妨着你等人。”
“知道就好。”许望似笑非笑。
不知道等了多久,人群慢慢散开。地上都是从楼上撒下来的纸屑,被雨水淋湿,被鞋子踩踏,破破烂烂的黏在地上。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人在喊,“我们毕业啦。”
他等的有些不耐烦,雨伞从一只手换到另外一只手,眼看天越来越黑,他朝校门口走去,看看沈钟鱼是不是在那等。门卫室里站着几个老师,其中一个他很熟悉,一班的班主任。不知道为什么,许望放慢步子。
里面传来声音,“打电话了吗?”
老方眉头紧皱,“早就打了,她妈电话一接通就挂了,打给他爸没有打通。”
“那现在怎么办?”
“主任去钟鱼家了,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听到熟悉的名字,许望一个踉跄,联想到刚才在楼下听见的话,他不管不顾推开门,急迫问道,“老师,沈钟鱼是出什么事了吗?”
谈话被打断,老师们皆是一脸惊愕。老方看他一眼,眉头皱了皱,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她今天下午没有来参加考试,现在我们也联系不上她。”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就跑没了影。
他一边奔跑,一边打沈钟鱼的电话。冰冷的人声从话筒里传来,“你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有雨打在脸上,伞的存在让速度更加缓慢。许望索性松开了手。
身后有人喊,“小伙子,你伞不要了吗?”见人没回头,她小声嘀咕,“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这么毛毛躁躁,这淋雨不得感冒。”
许望顾不得那么多。怎么会没来考试呢?她那么小心谨慎的人怎么会错过考试呢?他不相信沈钟鱼会主动放弃考试,不相信信誓旦旦说她只有高考这一条路的沈钟鱼会连考试都没有来。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他越跑越快,雨水顺着脸颊滑下,呛进鼻腔里。
雨朦胧一片,巷子裹在水汽里,大街上没有行人。
许望不知道沈钟鱼住在哪一栋,住在几楼。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也没有问过。以前送她回来时,每次也只送到巷口。听着手机里传来一阵阵的忙音,他从来没有这么手足无措过。双手撑在膝盖上,他大口大口喘气。
担心和埋怨撞击着他心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说好了会等她,明明说好了会给自己一个答案,怎么才一个下午就变成了这样。
旁边有人经过,递来一把伞,“你没有事吧。”
他转过脸,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小心翼翼问,“你认识沈钟鱼吗?”
“三点水的沈,时钟的钟,金鱼的鱼。”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鸭~
大概还有一两万字结束吧,后面不会写很长,是个好结局的啦!本来没有想要写番外,感觉想要讲的已经讲清楚了。
但前几天突然想到一个很有趣的梗,想要把他写下来。大概就是结婚后的许望突然穿回到沈钟鱼小时候,两人干瞪眼的故事。